妞妞

兰香沁月 短篇 伦理故事 2011-09-06 23:02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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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没有妈妈的扭扭,是可怜的,值得同情的,她妈妈的离去给她的心灵上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也许,父母在追寻自己的生活和情感时,更应该想想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他们毕竟是无辜的。文章感情真挚,很让人感动,问好作者,写文快乐!

黄昏的时候,妞妞穿着一件已经洗不干净了的白背心,黑色的长运动裤,耷拉着两条松垮垮的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从家里往外跑。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三个苹果了,要是吃的苹果多了,奶奶就会说她“吃嘴”的,她就偷着拿着苹果跑到不远处新盖的没装修的空房子里吃。

她一屁股坐在房子里堆着的土堆上,大口大口的嚼着苹果。这苹果真是好吃,酸酸甜甜、爽爽脆脆的,可是奶奶就是不让多吃,大伯家的哥哥吃的再多,奶奶也不会说哥哥“吃嘴”,只是说别吃坏了肚子,而她要是多吃一个,奶奶就说:“闺女家不许吃嘴,闺女要是吃嘴,长大了就不学好。”以前,“那个人”在的时候,总是和妞妞一起吃苹果,从来不说这是“吃嘴”,“那个人”走了,妞妞跟着奶奶过,一吃零食奶奶就说“吃嘴”这两个字。嘎吱嘎吱嚼完了苹果,妞妞的手上、嘴上满是苹果的汁液,她撩起背心,擦了擦嘴,手也在衣角上抹了抹,反正也不是自己喜欢的衣服。自从“那个人”走了,妞妞就再也没有穿过好看的花裙子,冬天一般大的小姑娘都穿着漂亮的小靴子,洋气的小裙子,奶奶给她买了左一个大棉袄,右一个大棉袄,就是不买裙子,说:“冬天穿什么裙子,冬天穿裙子的女人不学好。”妞妞不明白怎么“吃苹果”和“穿裙子”的人就不学好了,她问过奶奶,奶奶说:“那个‘脏东西’就爱吃,冬天也穿裙子,她就不学好,跟着别人跑了。”“那个人”在奶奶嘴里叫“脏东西”,妞妞以前叫她“妈妈”,现在当着奶奶的面妞妞也叫她“脏东西”,心里想她的时候,就叫她“那个人”,在妞妞的心里“脏”就是长的丑,可是她不丑,细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倒是爸爸黑乎乎的,还满脸的胡子,可奶奶从来不说爸爸脏,妞妞搞不明白,奶奶嘴里的“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妞妞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她,想生病的时候,她小心的给妞妞喂药,想做恶梦吓哭的时候,她一骨碌坐起来抱着自己,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说着:“妞妞,不怕,有妈妈在。”想她用各色的皮筋,给妞妞梳的一头小辫子,想她给自己穿上漂亮的裙子,使自己像个幸福的小公主,还想她抱着自己在脸上亲来亲去的情景,还想自己笑着喊着妈妈扑到她的怀里,……想起了这些,妞妞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可是奶奶恨她,说:“不能想这个脏东西,她要是真疼你就不会丢下你不管了。”妞妞记得一年前,她突然把妞妞放在奶奶家走了,妞妞没有跟着奶奶睡过一宿觉,每天晚上都是她给妞妞讲着故事,摸着妞妞的小屁股,妞妞用手搂着她的脖子睡的。可是那天晚上,她一下子就走了,妞妞那个哭呀,哭的满身的汗,满脸的鼻涕,哭累了睡会儿,睡醒了还哭,奶奶抱着妞妞也哭,她摸一把自己的泪,摸一把妞妞的泪,熬过了那个以泪洗面的晚上。从那以后,奶奶就叫她“脏东西”,妞妞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妞妞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丢下自己不管,她问过奶奶,奶奶说:“她爱吃、爱穿的不学好,在外面和别人好了,不心疼妞妞。”还说不能学她的样子爱吃、爱穿、那样的话就不学好。可是妞妞觉得她在的时候,心疼自己,爱自己,有她的爱,自己才会像一个幸福的小宝宝。她走了,和爸爸离婚了,也就把妞妞的幸福童年带走了,打那以后,妞妞的生活就像这没有装修的房子一样,空旷、暗淡、没有色彩。听奶奶说,她在城市,或者灯红酒绿、或者天花乱堕,只是不知道,没有了妞妞,她的生活会不会真的甜蜜?

天,比先前暗了一些,徐徐吹起了晚风,土堆上的几棵小草开始在夕阳那一缕余晖中摇摆。大街上许多人都回家吃饭了,安静了许多,只有八岁的妞妞坐在土堆上,还不想回家,反正奶奶也总是做饭做的比别人家晚。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开始玩土,挖一把,捏成圆球球,放在面前,不一会儿,她的面前已经有一排的土球球了。当她挖到一把带着小草的土的时候,却舍不得连草捏了,她举着这棵草,想起了“那个人”在时教她唱的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有妈的孩子就是宝,大娘见了放学回来的同岁的哥哥,就像是见了宝贝似的,两眼放着光,一下子就把哥哥抱起来,亲亲这,亲亲那,问:“上学的时候想妈妈了吗?在学校口渴了吗?跟小朋友打架了吗?”问不完的问题。“那个人”在的时候,也总是动不动就抱住妞妞,亲她的小脸,妞妞也会搂着她的脖子,亲她的眉毛,眼睛,她就会笑,一笑起来,眉毛弯弯的,真是好看。可是现在┄┄忽然的,妞妞觉得她自己就像手里拿着的这棵草,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孤单的在风中摇摆。

老远的,奶奶在喊妞妞吃饭,妞妞手里攥着这棵草跑回家,奶奶开始数落了:“又干什么去了,瞧瞧,浑身脏成这样,手里攥棵草干什么?”

妞妞不敢说吃苹果的事,只说:“玩土了。”

“玩土了,把草带回来干什么,快洗手吃饭!”

妞妞不说话,在院子里找丢弃的花盆,从墙角中找到后,又抱着花盆往田间地里跑,她想挖地里的土,地里的土肥,小草就长得壮。奶奶见她又往外跑,开始喊:“又干什么去?天黑了不吃饭,还往外跑,我前一辈子造下的孽呀,这把岁数了,还养这小累事。”

月亮悄悄的爬出来,夜晚的乡村仿佛浸在牛乳中,妞妞瘦小的身体,在田间地头晃动,红扑扑的脸蛋在月色中仿佛帯霜的李子,她挖了满满一大花盆土,把小草栽上,吃力的抱着往家走。奶奶已经快吃完饭了,看见妞妞抱着花盆回来,又开始数落:“八九岁的大闺女了,叫吃饭都叫不到跟前……”

妞妞洗洗手就坐下吃饭,正吃着,邻居家的小薇来了,找她到不远处的地头上玩石头子,妞妞快速的吃了饭,和小薇来到不远处的地头上玩石头,突然小薇吧哒吧哒的掉起了眼泪,说:“过几天妈妈就和爸爸去外地打工了,我要跟着奶奶过,可是我想妈妈。”

妞妞停下了手里的石头,一下子坐在地上,想妈妈,是呀,妈妈呀!你在哪里呢?小薇哭,妞妞也想哭,可是泪水在眼里转了转,还是没有掉下来,她是“脏东西”,我不能想她,她心里这样对自己说。于是对小薇说:“想她干什么!脏东西!”

可小薇有点恼了:“我妈妈不是‘脏东西’,她可亲我了。”

“离开我们的妈妈就是‘脏东西’,就是!”月光下,妞妞绷着通红的小脸,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

小薇急了,“我妈不是‘脏东西’,我妈和你妈不一样,你妈跟别人跑了,我妈是出去打工挣钱,回来给我买好东西!”

妞妞忍不住了,大声的哭起来,抡起小拳头向小薇打去,两个小姑娘打在了一起。

妞妞累了,也困了,无精打采的回到家。遇到村里有名的‘媒婆嘴’正从家里往外走,奶奶恭敬的笑着送她,嘴里还说着:“真是让你费心了。”奶奶顾不上搭理刚回来的妞妞,转回身拿起电话,给正在外地打工的妞妞爸爸打电话,说:“儿子呀,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你回来看看吧,再给你娶上一房,我这辈子也就安心了。”

妞妞怔怔的站在那里,眼泪开始一滴滴往下落,奶奶见妞妞这样,问怎么了,妞妞哇哇的大哭起来,奶奶再问,妞妞还是哭不说话,奶奶把妞妞拽过去揽在怀里,她知道,这闺女晓事了,她一边哄着妞妞,一边准备睡觉,妞妞爬进被窝里,奶奶抚摸着她的头发,给她讲等爸爸娶个新妈妈,会给她买新衣服、好吃的,以后一进家门就有妈妈叫了……

妞妞到底是困了,闭上眼睛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她看见一轮圆圆的月亮,就像中秋晚上的一样,明亮皎洁,月光下,还有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娶媳妇,她也跑过去看热闹,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对新郎新娘,那个穿西服的怎么越看越像自己的爸爸,就是,就是爸爸,而新娘,弯弯的眉毛,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就是“那个人”,她好像也看见了妞妞,开始叫:“妞妞,宝贝!我是妈妈!”妞妞撒开腿跑过去,大声的喊“妈妈——妈妈——,我妈妈回来了!我妈妈回来了!”

这个画面在妞妞心里散开,又凝固,成为永远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