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劼，是你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别那么望着我，你不一定认得我，可我知道你的名字，对，我也知道你是谁。可这是一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哦，不，你别这么怀疑我，好吗，这样我会很伤心，我不想伤害你，我能在你心爱的女孩出校门之间，在你身边坐一会儿吗？嗯，你不会拒绝的。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孩儿。

你这么年轻，劼，这真是让我惊讶的，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那么高，那么挺拔，那么自信满满，好像全世界都在你掌握之中，而我只能抬起头来望你。你看，其实你并不是，我甚至能看见你下巴上毛茸茸的青色痕迹，你连像男子汉一样的胡须都没有，时间能篡改的东西太多了。对不起，我让你听不明白了。但我并没有说什么，真的，我只是有些恍惚，你不用管我。

劼，要下雨了，南方的夏天总是这样阴晴不定，是吗？你在找什么？伞？哦，我应该想到的。你的女孩儿总是不太看天，对吗？她很可能又没有带伞。劼，我们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吧。

劼，这样的等待，每天的这个时候，一定很心焦吧？我没尝过这种滋味，是的，印象里，我从不等人。我也很想知道，等待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你刚才问什么，都是谁在等我？呵，可那是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哦，对不起，我今天的秘密一定是太多了。可是，对不起，那么，现在，让我陪你，也尝尝等人的滋味吧。

劼，你听，下雨了。

太无聊了。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你好奇吗？我能感觉你点头了。是啊，我这个样子看起来总是很奇怪，是吗？

劼，你这么看着我，让我突然不想说了。我想告诉你的有很多。可是，你太年轻了，太年轻。

劼，你真的爱她吗？你能和我说说她吗？是的，我想知道，特别想。

哦，别说了，劼，你爱她，可是，不要这么早许诺。你记得十年前的你吗？我看见你在摇头。那么，十年后的你呢？在哪里？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又在乎些什么？这样的承诺，你一定和她提过很多遍吧？劼，你不应该。你知道，很多话对说它的人只是暂时的，可听见它的人却会永远记得，你能想象那是一种折磨吗？那根本不公平！不，我不是不相信爱情，不是，可是人不要总觉得自己能把握什么，真的。

你又在找东西了，你好像要把她的所有都告诉我？哦，我能明白你的热情，能明白。你不服气，你在证明。你应该向我证明，没错。

这是什么？笔记本吗？我知道，我会打开看的。

劼，是你把你们的短信都抄下来的吗？哦，我看见了。你真的好用心，真的，我很感动。我都不知道，她一直是这样发短信的吗，她好像也很幸福，是不是？

不过，劼，我不同意。是的，我不同意你这样做，一本本子，这真幼稚。你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什么？还是，想提醒自己记得？劼，别怪我。我知道我说的话让你很不舒服，可是，我必须让你知道。

劼，她出来了，你还没有看到吗？就是沿着墙角低着头出来的那个，校服敞着的？我还能认出来，这很容易，她不看天只低头。她一直不快乐对不对？

劼，你要去迎她吗？不，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别走，我们就这样坐着，她会找到地方躲雨的。况且这无关紧要。

劼，你看着我。你喜欢我吗？

不要点头，你要有行动，你要让我感觉到。你不用看她，她没有看见你。她看不见的，她眼里空无一物，这我比谁都清楚。

哦，劼，这还不够。真的，不够。我感觉不到。牵手不能代表什么，握紧了也不能，短信不能，谈话更不能。那不是爱情。爱情是……劼，你要更狠一点。你喜欢，你爱，你要占有，吞噬，像这样，还有这样……

不，劼，不够。你一点也不像个男子汉。你爱她，可是我感觉不到。你要向我证明。你把她当作我。这个时候，你爱我，可又不能仅仅是爱我，你还要恨我。

劼，雨更大了，我知道，可你不要停，你要证明。你连这都不会，你拿什么爱，拿什么给她未来？你会不爱她，你会离开，你会变成你自己都不相信的样子。她会疯了一样想你，她会每个晚上抱着你的信流泪。她会一遍一遍在校门口来来回回走，她会一遍一遍抬头以为你还在，在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她会在一个和今天相似的夏天的傍晚把存满你短信的手机扔进雨里，她会点火，一遍一遍点、熄灭、点、熄灭，让你的信化灰、化灰、化灰，然后背诵你写的每一个句子。她会恨，在回忆里疯狂却不愿醒来。她会想念，想到眼里再看不见别人。她会守着，她以为你还会回来。你哭了，你怎么可以哭，把你的眼泪擦干吧！真可笑。这就是你给她的未来，这就是你所能给她的未来！你连给她幸福都不能，你怎么可以哭？

对了，劼，你早就应该这样。恨我吧，这才是爱情本来的样子。把你的伪装都撕掉，让你的幻想都死掉，你以为爱很纯很美好，这只会骗了她。现在你知道了，爱就是这样的，它疯狂，它无耻，如你所做的那样，一点也不神秘。你相信吗？你相信，那么现在，把你的笔记本扔掉吧。对，扔掉，在雨里，看见了吗？雨一点点吞噬它。你看见吗？老天一点也没有眷顾它，它和满地的残叶一样低贱，它模糊了，你写的字不见了，不见了，白写了！你们的承诺呢？你们的承诺呢？在哪里？哪里？你应该记住，这就是你们可笑的爱情，它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然后，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劼，你还能再坚持一下吗？很好，这样很好。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我爱你。

劼，你完了，她抬头了。她就要看到你了。

不，不要躲，来不及了，她看见了，她什么都看见了……现在她跑开了。

劼，别追。你看着我，看着我。你不能爱她，不能。我救了你，我告诉你什么是爱，可现在你要去救她。你对不起她，你混蛋，可你不欠她什么了。因为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真的，这是所有结果里最好的一种，有一天她会感激的。

你看见她的背影了吗？雨很大。可是你不能追。她会疯了一样想你，她会在一个和今天相似的夏天的傍晚把存满你短信的手机扔进雨里，她会点火，一遍遍点、熄灭、点、熄灭，你的信化灰，化灰，化灰……她会在想象里一遍遍把我们刚刚无耻的影像撕碎，她会无数遍问她假想中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一遍都没有答案，每一遍都是问给自己听。可那以后，她会有新的样子。

她不懂爱，她从不爱你，你意识不到么？她的爱情里空洞无物。她只爱她自己，她只爱自己所被人爱的样子。她要走的路太长了，太长了，太长了！请你早一点放过她吧，求你，让她醒醒吧！醒醒吧！你要舍得，不要哭，你应该恨我，虽然，我比你更心疼她现在的样子。

劼，你愿意再来一次吗？

那么，雨停了，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