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一对父子一对冤家,因为爹赶走了哥的亲妈,哥恨爹,气爹,虽然爹为哥做了很多,可哥还是气爹。哥怎么气爹,爹还是顾惜着哥。父亲死了,哥才把他对父亲的爱表现出来。小说把家庭矛盾展示得很尖锐,把人物形象刻画得深刻感人。同时,故事中父亲行为给哥造成的伤害,爹死后哥的痛哭,都能给我们很好的启示。
我们弟兄四个,最不让爹省心,或让爹最不待见的当属大哥和大嫂了。那为啥,就因为他们懒惰,不爱干活,还贪吃贪睡。这样,就误了正事,荒了庄稼。
爹勤快,是侍弄庄稼的好把式,爹把庄稼打理得跟自家的孩子似的,干干净净,利利落落,清清爽爽,长势喜人,让村人见了,喜欢,羡慕,竖大拇指。也嫉妒。
每季收粮,我们家打的粮食就总比别人家地多,吃也吃不完,就让大家羡慕得不行。
可大哥与爹恰恰相反,性情懒惰,不爱干活,荒了庄稼,当村人当着爹的面说大哥是属猪的,懒,贪睡,贪吃时,爹的脸上就挂不住,气不过,就去堵了大哥的院门骂,你个龟儿子,属猪的,懒吃懒睡,不干活,荒了庄稼,让村人笑话,给爹丢尽了脸面。
也难怪爹堵了大哥的院门骂,日头都爬一竹竿高了,大哥还搂着大嫂睡懒觉,当爹地能不气死,可大哥却不惧爹,而且,推开怀里的大嫂,从窗帘里探出头,大声道,老家伙,我饿死不用你管。你不要瞎操心。
爹听了,气得嘴唇哆嗦,又骂道,我怎么当初没把你这个龟儿子掐死呢。
掐死了,你不少一个收尸的了。大哥又探出头回道。
爹就觉背一凉,叹着气,回了家。
爹的脾气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当年爹做村长那会儿,为了工作的事,没少跟公社的领导拍桌子,且全村人也都惧怕他,即是这样,全村上千号人却没一个说爹坏话的,那是因为爹干工作卖力,从不沾村里的光,从不为自己着想。于是,爹就在大家心里落了好。
村里人都惧爹,我们家里人也怕爹。虽说,爹在我们小时从没吵过我们,也没打过我们,可不知咋的,我们从心里惧怕爹,每当我们惹妈生气,妈就吓我们说,看我不告诉你爹,让他整你们。我们听了就马上不敢再让妈生气。
那么,为啥独大哥敢与爹顶嘴,甚至满嘴脏话呢?原来,这里面是有些说头的。
原来,爹在娶妈之前已娶过一个女人,那就是大哥的亲妈,据说爹和前妻组成家庭,是爷爷和奶奶高压强迫,两人没有一点感情,虽说后来他们也入了洞房,一个被窝里睡过,后来还有了大哥,可大哥的到来并没有给她们带来感情上的实质性意义,反而,看到对方越来越不顺眼,越来越生气,且天天吵,天天打,碗不知摔碎了几罗,锅不知砸破了几口,让大家很是揪心。
然而,这样鸡犬不宁的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就在大哥四岁那年,大哥的亲妈回娘家住了几天,当再回来时,却见家已不是自己的了。爹就利用前妻回娘家几天把母亲娶进了家门。
爹的前妻怎么受得了如此打击,可一个女人家又没有啥本事可使,只得抱着大哥大哭,后来还在地上打滚。爹的前妻折腾了半天,到精疲力竭,好在相邻看不下去,把她拉起,又把她劝回娘家。从那再没回过。
听说,爹的前妻后来去公社告了爹,说爹犯了重婚罪,要治爹的罪。可爹跟公社里的人都熟,天天喝酒,有交情。当然,爹毫发未损,我行我素,好不快活。
只是,大哥跟亲妈住了一阵子,后来就又回来了。大哥的妈把他送到村口,就停下了,接着是抱着大哥哭。再后来,就哭着转身跑回了娘家。那一刻,让人见了着实十分可怜。
对于爹和妈,大家说法不一,但就一种说法比较可靠,说爹和母亲从小就偷偷恋爱,并且私定终身,发誓非对方不娶不嫁,直到后来历经波折,走到一起。
在我们长大点,母亲却只对我们说,奶奶心狠,爹的前妻是奶奶逼走的。然而,对于大人的事,我们越听越糊涂,越听越乱,真理不出个头绪。后来就干脆不想。
后来,我们家的格局是,一家成两家,大哥跟奶奶过,我们自成一家,且一个大院一分为二,竖了一堵墙,好在中间有个门,让村人见了仍认定我们还是一个家。
大哥跟奶奶过,当然少了爹的管教和约束,且奶奶对大哥又宠惯,让大哥受不得一点委屈,就使大哥从小养成不少的坏习惯和坏脾气,当爹看不下去要管时,奶奶就上前不依爹,说,他从小你就没疼他过,他大了也别想管他。不然,我跟你拼命。
爹听了就红了脸,没了话说。有时,爹为此生闷气,喝了酒撒酒疯,摔酒壶,还哭,说都是自己造的孽,一旁的妈也陪着掉泪。
一回,爹背了奶奶要管教大哥,可大哥一通话把爹气歪了嘴,他说,是你让我从小没了妈,让我成了没妈的孩子。我郑重对你说,一辈子我都恨你。就是这句话让爹在炕上蒙头大睡了三天三宿。后来,爹很少再说大哥。
当然,大哥见了母亲也是如见了仇人似的,一年听不到大哥喊她一声妈。妈不知心里是啥滋味。
虽爹管不得大哥,娘也得不到大哥喊她一声妈,可他们得给大哥成家,于是,爹妈把他们几年的血汗钱都抛在了大哥身上,给大哥娶了媳妇,盖了房子。爹是男人,嘴里说不出啥,可妈心里委屈,嘴里就说出来,妈说,这不是上辈子欠人家的吗,平日不吃不喝,把几年积攒下的血汗钱都给人家娶了媳妇,盖了房,到头来却落不出一个好字。想想真是亏死了,冤死了。说着,还摸起了眼泪。爹在一旁,只大口大口地抽烟,低着头,一句话说不出。
好在,我们弟兄仨个都长出息,上了大学,在城里安了家,不让爹操心。
尽管,大哥很伤爹的心,且在村里的名声还那么不好,可爹却听不得别人说大哥的坏话。有一回,村里又有人说大哥不好的话,一个说,老丁(老丁是大哥的乳名)手不干净,在人家的红白事上,趁人不备,偷拿主家的的香烟,后来让主家看到,让人家骂了个狗血喷头,脸夹在裤裆里跑了出来,真是丢尽了脸面。又一个接上说,老丁不光偷人家香烟,还偷庄稼。俺邻居老五夜里去查看庄稼。你说咋的,老五到了自家的地里竟见有人在里面晃动,到跟前一看,竟是老丁在偷摘他家的棉花。老五那个气呀,上前二话没说,就给了老丁一个嘴巴。听说,老丁那嘴巴有好几天没消肿,饭都得让老婆喂。
那三个人一边说大哥的坏话,还一边骂大哥,就被正路过的爹听到了,爹就忍不下了,上前破口大骂,我儿偷,我儿摸,你们看到了,你们没看到没逮着就是诬陷人。你们背后说人坏话就是糟蹋人,就不得好死。最后,爹大吼道,你们再嚼我儿的舌头,我就把你们家的房一把火点了。
后来,那三个人见爹那架势,就吓得四散逃开。
爹知道大哥是有那些坏毛病,心里也气,也恨,恨不得给大哥几个嘴巴,可他对大哥只有气,只能恨铁不成钢,因为大哥根本听不进爹的话,而且还敢跟爹顶撞,满嘴脏话,若把大哥惹急了,上前把爹放倒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然而,爹对大哥什么都不好使,只有叹气的份儿。
虽说,爹知道大哥有那么些坏毛病,可是却容不得别人说大哥的坏话,爹听到别人说大哥的坏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想跟人干仗,那架势,像是要拼老命。
庄户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有钱难买五月里旱,六月里连雨吃饱饭,意思是五月里是给庄稼除杂草,清垄间的最好阶段,也是最后阶段,如果在这个阶段里,不能去除庄家地里的杂草,待到雨天连连的六月里,人下不到地里去了,地里的荒草就会疯长地高过庄稼,把庄稼吃掉,就会落得个颗粒不收的残局,让大家笑掉大牙。
然而,在五月走掉之前,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齐上阵,带足干粮,带足水,在庄稼地里一干就是一天,且累得腰酸腿疼,到家也不吃不喝,和衣往床上一躺,囫囵睡了。
家里人手少的,或孩子多大人干不过来的,或男人在外工作不能回家的,就请人或找亲戚朋友帮忙,清除地里的杂草。大不了花几个小钱招待一下他们,这样,一季的庄稼可就保住了。
爹本来就是勤快人,总是在六月到来之前,把地里的杂草清理的干干净净,寸草皆无了,只等着阴雨连连的六月里喝大茶了。可是,爹却没有那样的福分。
因为大哥和大嫂可不管五月里除草是多么关键,六月里连阴下不了地,他们该睡睡,该喝喝,该玩玩,才不顶着烈日,淌着汗下地除草,清垄间。于是,眼看就要就要进入六月,他们的庄稼地里仍杂草一片。
爹的庄稼地与大哥的隔着三五户,每次回家都从大哥的地边经过,而每次看到大哥那块杂草丛生的庄稼地都揪心,都心不安,且也气得不行。
然而,眼看就要进入六月天了,且天气预报也说,在三五天里本地区将有一场大面积降水过程,让人们做好防雨防震准备。再看,大哥的庄稼地里却连个人影也没有人。最后,爹管不了许多,就披星戴月,顶着烈日,饿了啃口凉谟,渴了喝口凉水,没白没黑的在大哥的庄稼地里锄草,直到连续几天的连雨天到来之前,爹终于把大哥地里的杂草清理干净。才使大哥的庄稼没有受到损失,有一个好收成。
有一年,爹给大哥锄草迟了几天,后来就雨天连连,可爹还是赤着脚非常费劲地在大哥地里一棵一棵地拔,直到地里的草拔完。那次,爹虽给大哥清理完了地里的草,却累得一星期没有起床,后来,还大病了一场,可大哥却没有到他跟前问一声好。爹心里很酸,很痛。
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长病的,爹觉得身体很棒,庄稼活能干,年轻的也拉不下,也能吃能喝,谁都能长病,独自己不会长病,可是爹错了。
有一段日子,爹老觉得喉咙里干涩,痛痒,后来吃饭喝水都成了问题,即使这样,爹仍没有去医院看病的想法。妈却沉不不住气了,就把我们搬回了家。后来在我们强力拉扯下,爹才随我们去了市里医院。
然而,当爹的化验结果出来,我们一看都吓呆了,原来爹患的是喉癌,医生说得马上手术。
给爹治病要紧,很快我们准备齐了几万元钱。在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大哥也来了,只见大哥站在我们的后面,看着爹一言不发。当然,大哥日子紧,没有拿一点钱出来。爹却显得很镇静,没有一点怕的意思,只见他平静地眼神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后来又把目光落在大哥的脸上。爹的目光在大哥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当大哥被他看得低下了头,他才收回目光,闭了眼,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可我们没想到的是,爹竟没能走下手术台。
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说爹死在了手术台上时,我们都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几个小时前,爹还好好地,怎么说没就没了呢,于是,我们一下子涌进了手术室。尤其是大哥疯了似的跑进手术室,先是使劲摇晃着身体已经变得僵硬的父亲,大声的呼喊着爹。后来,就猛地起身抓住身旁护士的衣领子,吼道,是你们害死了爹,还我爹,还我爹!我要去告你们。接着,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就是一顿乱砸,直到被赶来的医院的保安制服。最后,我们向院方好话说尽,请求院方宽恕,又赔了点钱,院方才放过大哥。不然,大哥要关几天禁闭。
在护送爹回家的路上,大哥抱着爹的头,大哭了一路,嗓子都哭哑了。
在给爹守灵的三天里,大哥双膝跪在爹的灵前,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在爹故去半年,再见到大哥时,只见大哥比爹在世时,衰老了十岁之多。
日期:2011年9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