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那些妖艳抑或抚媚，在幽秘的夜里绽放，如花靥。是黑色的曼陀罗淬着剧毒，渗透入血肉的土壤，长出葱茏的黑发缠住生根已久的往事旧忆，以及堆积起不清不楚的半个脑袋似的坟丘。

于是，将在这里上演一场梦魇，一场从时间坟墓里走出的梦魇！

【一】

我又看见了你。在繁华的街道上忽然出现，又转眼间在声噪尘嚣中隐没。像是思考中一刹那的灵光，却没有抓住。剩下的只有苦恼隔绝了周身流动的空气，浑身不自然的空空荡荡。

我在想，我刚刚灵光一闪到底抓住了什么。让我定下心神好好的想想……

对不起，我难以定格到刚才瞥过你的那一瞬间的画面。那好似眼前飘过的一条长裙，雪白的耀眼，却又严严实实的遮蔽，让我难以看到你凹凸曼妙的身体。对，也许你刚刚穿的是一条美丽的长裙。我分秒的记忆只是如此。

但是，我想我不会是精神错乱。我可以肯定，刚才那个美丽的姑娘就是你，不仅仅只是一条长裙而已。

此时此刻，我得快步走向你刚刚消失的地方，那里说不定有你留有的余香。凭我狗一样的嗅觉，我会顺着那醉人的芳香再一次寻到你的身影。

说干就干，我小心翼翼地翕动着自己的鼻腔，迫不及待地蹿向那个地方。可是我发现，刚一蹿出——

云卷云舒，斗转星移，空间破碎，时光变迁。

【二】

我焦急地在原地跺足。周围的景象已不是刚才熟悉的繁华街道。

这里星空灿烂，一轮皎洁的圆月流淌出一道道柔和的清波。在眼前一片繁花盛开的桂花树和片片树影人影间流淌。用力嗅了嗅鼻子，林子里的香气顺着鼻腔甜到喉咙，又由喉咙往下沉淀进五脏六腑。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全身浸泡在浓稠的蜜浆里。

隐隐绰绰的小树林里，有一道身影伫立在那儿。神秘、静美，还带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目光触到的地方，唯有那个在微光里若隐若现的身影是如此耀眼！

她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着一个人。我感到一丝嫉妒在心头蔓延。谁能让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在这里孤单的守候？如果是个男人，我一定要冲上去狠狠地揍他！

正想着如何把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摁倒在地，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出现在那个女孩面前时，我的脑袋突然感到昏昏胀胀，失去了意识。

一种轻飘飘的感觉，灵魂出了窍。一路飘去，有个地方有个人在等我……

【三】

我不知怎么的向她走去。心情忐忑，却又充满着兴奋，还略带一丝丝的企盼。与她距离虽短，但我却在沿途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装束，直到走到她面前。

你来了。她的声音清甜但却带有一丝如同黑夜般的幽冷。清甜的嗓音是她与生俱来，而刻意的冷漠我可以感到。是她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

短短的三个字，让我敏感的神经绷紧，心脏也不争气的狠狠抽搐着。

我看了看她，但由于黑夜又因为树荫遮蔽星月无光，我难以看到她的容颜。即使我知道，她的容颜是美丽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我纵使所有的脑细胞尽力的去拼凑她的美丽，却也难以惟妙惟肖地刻画出她的一颦一笑。所以，我想看得真切些，可是天公不作美。也有可能是她的冷漠让我的眼神吓得短时间失去了焦距。

嗯，让你等我，不好意思。我定了定心神说道。

没事，本来就是我叫你出来的。声音依旧冷漠，似乎秋风提前吹过了夏末。

我想好好学习，所以不想谈恋爱。以后，请不要打扰我了。

说的话很直白更直接。我已经满脑子混乱，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身旁走过。被她带动的一袭香风扑入鼻子，微凉、干涩甚至让人窒息。眼前昏然一片。

我想，我是否花粉中毒了？

【四】

也许是秋乏。也许是病了，是那种病入膏肓的那种感觉。没有力气，没有精神，昏沉且恍惚。我如同脱水的泥鳅绵软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紧紧盯着手机上的某个号码，不知道该不该按下去。

脑袋瓜子似乎有点不够用了，我早忘了这是自己向对方发出的第几条短信了。总之，我的发件箱里密密麻麻布满同一个人的姓名。此时此刻，想清空也理不清混乱疲软的脑神经了。

跟她求爱？算了吧。这是奢望，我只求她现在能给我回条短息。证明我不是空气更不是真空，证明我还活着不是没人理睬的死人，证明也许我还是能够有一丝希望奢求的而并非歇斯底里的绝望。

按下吧。反正这样的情况一直在发生。我还怕什么？置之不理，这早已让我神经麻木了。

不过，我确实感到绝望。是个绝望到死的人，没有了任何触感。也许，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吧。在厚厚的土地下，被棺材封死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缺氧、压抑、无助、惶恐、绝望……时间就是这样消耗掉，在没有回音的寂静之中蔓延，直至窗外投射墙上的斑驳月影在眼皮下慢慢剥离，剩下一片黑暗。

睡梦中，我感到灵魂也在随秋叶飘零。颠簸着焦躁不安，翻滚着遍体鳞伤，铺陈着一地呻吟……

【五】

朦胧睡眼难以睁开，似乎眼前的黑板从来没有如此黑的干净。我难以相信，我怎么又回到这么压抑的课堂。

这里的空气冰冷，浓烈的学习气氛在你追我赶的埋头苦干下沉重不堪。睁开眼，我就会丢掉瞳孔里那最后的火热。

我知道，她埋头苦读的背影就在我眼前。总是素白的衣裳，似乎诉说着她的单纯，她的专心，也告诫着她的冷漠。

心中一片黯然。似乎从某个夜晚开始，她就开始对我不理不睬。过去，我还时常找机会问她问题，她也会尽心尽力的为我解答。不过现在，她会以一句“我也不懂”将我拒之门外。

也许，本不应该在高考前爱上她。她是个专注于学习的女生，为着她心中的理想大学而奋斗。除此之外，她吝啬她一分一秒的时间。

也许，我真的不该喜欢上她。更不应该按耐不住的向她表白。这是在一段错误的时间里，发生了一桩死缠烂打的荒唐事件。

我垂头丧气地失去耐心了么？

我灰心丧气地失去勇气了么？

现在，我能否睁开自己的眼睛，去面对这一切？

如果，也许，会在眯开眼睛的夹缝里迎来一丝久违的曙光……

【六】

随着冬日低寒温度的来临，所有的言行举措像是裹进厚实棉衣的肢体，僵硬难以行动。也许是压抑的天空搞出的恶作剧，让人开始懒散还略显一些反应迟钝。

似乎周边的同学都已回去准备过年，空荡荡的教室弥漫着彻骨的寒冷。眼前的那个人似乎还留在那里，不声不响，一个劲儿地做着自己的事。

冷冷清清的教室，孤男寡女的相处，气氛显得十分的尴尬。我坐在那儿无所事事，想去像陌生人一样去搭讪，却是感到舌苔漫出难言的苦涩。

我们两个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原本淡淡的熟悉，早已变成了擦肩低头而过的陌生。可是，内心祈望的思绪哪会因此低落。反而，如同瘾君子突然远离了白粉，时间的推移更让毒瘾蠢蠢欲动备受煎熬。

我知道，这又是一个面对面苦诉衷肠的机会。我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哗啦啦的流淌，汹涌澎湃着心脏的跳动。清晰，又显得沉重。源于她丝丝冰冷的呼吸声平稳阴柔的刺入我的耳膜。一阵一阵，让火热的心脏开始忐忑地哆嗦。

我该怎么办？这样问题早已让我困惑，更让我倦怠。脑子已成了一片浆糊，哪有神经反射告诉我——怎么办……

【七】

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她身旁驻足。我的呼吸声开始急促甚至絮乱。但她似乎感觉不到旁边站着个大活人，所以哪能感受到我粗重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

她恍若未闻，不曾抬头看我一眼，依旧伏案疾书，专心致志。

我傻傻地站在她旁边，瞬间的尴尬转为翻江倒海的苦涩。尔后，浓浓的绝望向头顶上冲，缺氧的晕眩感让我酸软无力。

不过绝望似乎往往会让人恶向胆边生，破罐子破摔！

可以打扰一下吗？我一屁股坐在她课桌前的座位上，盯着她说道。

有什么事吗？她头都不曾抬起，以淡淡口气反问。

我真的喜欢你，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么？

近乎以一种哀求的语气说道，希望借此弱弱的表达以博取她的同情。对，即使是施舍的同情我也心满意足，只要她答应给我一次机会。

等了好久她都没有回答，她手中的笔尖一直在纸页上不停地划动。寂静的空气里只有纸笔间擦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的心脏，我的神经，我的勇气，此时此刻比纸还薄弱，刹那间被那一颗无情的不曾止歇的笔尖刺得伤痕累累残破不堪。

在这一刻，我面对她满腔的话语竟无从说起。也许，求一场梦境，让我对你轻轻的呢喃。

【八】

你知道么，不知从何时起，你那一袭纯白的背影把我深深的吸引。

上课时，走路时，说话时，看书时，作业时……你总是这般宁静素雅，如同夏日盛开的栀子花。偏居在陌下，却静静地流露一阵阵若隐若现的幽香。沁人心肺，难以忘怀。

寻你的身影，嗅一鼻芳香。我的愿望是多想给你一丝怜惜一丝呵护。

面对多次的被你拒绝，多次的不声不响。自卑感开始缠绕心头。

为什么你会拒绝的我的爱意？

是我的成绩不如你？是啊。你在班上名列前茅，总是让老师欢喜不已。而我，总是徘徊在差生的边缘，与你相距甚远。

是我的性格不如你？也是。你的性格总是宁静单纯，而我狂傲焦躁。似乎，性格上根本不会产生交集。

是我的容貌不行？也是啊。你的容貌赛不过西施貂蝉，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而我，长相平平还黑不溜秋，估计没有几个人会喜欢吧。

……

想你，让我陷入一次次梦境。在梦境的轮回里，我找不到了真实。我的心情会随你的一言一行而变化。似乎，无意间我成了你的木偶人，甘为你牵动。

有时，你会对我笑，如花般灿烂；

有时，你面无表情，让我如置身地窖；

有时，你满脸不屑，让我无地自容；

……

你知道么，我喜欢上了你——不可自拔，无可救药。

【九】

我又一次欣喜若狂！也许，她看到了我可怜的样子。抑或，她听到了我钟情的梦呓。她答应给了我一次机会。

我等待初夏的气息，阳光洒满大地，栀子花的香味扑鼻而至。烂漫的气息随她最后的话语在希冀中铺开。她说，等到毕业后，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于是，我等待，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在高考考完最后一门后，我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去寻找她的身影。

然而，整个天地突兀的随她一起消失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消失的彻底，找不到一丝痕迹。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失落与伤绝重击在心口，延绵不绝。

我失去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包括她的电话。也许是换了号码，也许是她想到我是个麻烦，也许她是真正不想和我联系，也许她之前的话只是一场欺骗而已。

耐心的等待竟是一场空。心脏不断抽搐紧缩，窒息的痛让我酸涩的闭上眼睛。让黑暗降临，让现实淹没，让自己清静……不过，黑暗里终究是一片厚重的压抑，让混乱的神经更加絮乱。

我想对你说，你是不是给了我一场空欢喜的欺骗？

我还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尾】

可是，你是不会听到了，因为我在隔绝的黑暗里悲伤。悲伤的痛是梦魇的碎片，一段一段割破梦境。支离破碎，在梦醒时分忘记了模糊的过去，剩下的却是清晰悠长的酸涩和苦楚。

你，也许早已把我忘记。而我，却难以把你从我的梦境驱逐。黑夜里，时常重复着这些相同的片段，也时常在醒后伤怀。我感到这不是对你的思念，而成了一次又一次对我的折磨。

因为，梦里的你是如此的不清晰，在印象里也许早模糊了你的容颜，而我的伤痛却在每每惊醒后如此真切。

因为，梦里的主演唯一，似乎只有我在唱着独角戏。而你，似乎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这一场戏。一厢情愿的故事对于自己没有完结，然而在你的眼里早已完结。

我不能确定这是一个故事，迷茫让人不知所措的纷扰；这可能也是一个故事，琐碎让人不能拾捡的狂乱。我知道，你是你，所有的都是你。而我只能捂着脑袋，在梦魇后浮现你不真切的背影。

一袭飘忽的纯白色的背影，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