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旭墨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9-04 10:5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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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孤独和爱情一样,都是一种精神的奢侈品。如从未来过一样的消逝在了那片如梦的夜色里。穿梭于夜市的人群,如风一般透明。那一圈涟漪要扩散多久,又能扩散多久。问好作者!

刹那、瞬间、短暂!

一滴晶莹的露珠从楼顶堕落,破碎的露水敲破了夜的沉寂,也敲碎了一颗年仅二十五岁的心!

你没有天使的翅膀,为什么要模仿天使的飞翔?一滴露水终有再次升华的一天,可你滴下的青春之泪将永不复回……

1.为情飘泊

盛夏,湛蓝的天空如海水一样深不可测。

远方的山峦上吐着一圈圈浓郁的阴云向周子华靠拢,似乎那些远方的阴云是从他嘴里吐出去的,在经过那片山峦时又被风吹了回来。似火的骄阳,一点也没有温暖他早已凉透的心,即便在这样炎热的六月。

离开的时间快到了,周子华熟练的从烟盒里拿出了最后一支烟点上,脚下便是一地的烟蒂。幸好这是车站附近一个比较偏僻的公园,所以他倒也可以悠然自得的放纵一回。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想的东西要比那一地的烟蒂更多,也比那飘渺的阴云更飘渺。漂泊的日子里,他早已体会不到什么叫做孤独了。孤独和爱情一样,都是一种精神的奢侈品。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了车站播音员又一次提醒即将出站的声音。周子华这时才从白日梦般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背着西下的夕阳走了,身后只留下半支未灭的香烟。

对于这个即将远离的城市,他心中既绝望又失望。但当火车终于缓缓前行的时候,他突然又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长年的飘泊,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他周子华人生里的第几站了。所谓有飘泊,还不如说是流浪要更贴切一点。只不过,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流浪得太久了。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了。

周子华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天空突然阴沉了好多。他感觉并不是夜晚的突然而至,而似一场雨的如约而临。没有送别,没有问候,只有窗外惋惜的一场雨。从他抽第一支烟开始,他心里便一直在想着一个人。想着他自己在这个城市一见倾心的女孩。只不过在他看来的一见倾心,也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昨夜的风格外凉爽,特别是这盛夏的六月。周子华又一次回想着昨夜的一幕幕,仿佛一切都如梦一般。仿佛他搭上的一辆可穿越时空的列车,他感觉自己看见的一切都如昨夜般真实的历历在目。

华灯初上,周子华又一次抽着烟徘徊在她家楼下。他并不是在等她,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约定。夜色渐浓,他才终于决定打电话约她出来。

朦胧的月光如雨,滴在每一根孤独的路灯上。风淡淡的吹着,吹着这小城里一层模糊的雾霭。周子华终于在模糊的雾霭中发现了她的身影,她着一身紫裙,犹如一颗孤单而高傲的薰衣草。

她轻轻的走近周子华身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我明天要走了,来给你说一声……”周子华一边说,一边用脚踩了又踩那根才刚点燃的香烟。

“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她的语气依旧如今晚的风一样平淡,周子华心里清楚,她或许已经厌烦自己自作多情的追求了。

周子华这时候又旁若无人的点燃了一支香烟,他仰起头朝那深邃的夜空吐了一缕破碎的烟圈。回过头来,他淡淡的对她说:“你回去吧……晚安!”

“你也是,早点休息……”说完,她便如从未来过一样的消逝在了那片如梦的夜色里。穿梭于夜市的人群,仿佛在周子华的眼里都如今晚的风一般透明。

2.苦涩人生

渐渐的,渐的的,周子华的世界又一次清晰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窗外的风景依然空虚而陌生。他发现车厢里的人少了许多,这时他才感觉到一个晚上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恍然间,他又一次听见了列车播音员提醒即将到站的声音。窗外是一片晴天,阳光依然明媚。虽然是个陌生的城市,但在他周子华的心里并没有丝毫的新鲜感。多年的漂泊,他早已经看淡了很多事情。

来去匆匆,周子华又一次感觉自己像一条渺小的鱼一样穿行在出站的人群里。生活的风刀霜剑,似乎在早已逝去青年里磨灭了他年仅二十五岁的年华。由于家境的贫寒,以及弟妹的众多。作为长子的他不得不早早的放弃学业,在生活的夹缝里艰难的生存。

周子华虽然在生活的面前早早成熟,但他也是一个不爱受太多管束的人。即便他对自由,还没有一个较为清晰的概念。前些时候,他经一个远房亲戚介绍才打算来这个城市谋生。辗转于流水线的工作,他在心底已经早早的厌倦了。虽然勉强储蓄下了一些积蓄,但对于两个弟妹的学业也是杯水车薪。何况,弟妹两个在今年也即将毕业,也可以和自己一样为那个揭不开锅的家多分担一下了。

周子华通过三叔给的地址,终于在郊区找到了自己即将投身的工地。工地上伫立着好几幢才建了两三层的楼房,楼房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在各种还未成形的门窗间上攀爬着。看着眼前的一番景象,周子华心里顿感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父亲,他何不是那万千只蚂蚁中的一只呢?如今,他自己也得和父亲一样戴上那黄得耀眼的安全帽,且毫无安全保障的穿行在那坚硬的钢筋水泥之间。明媚阳光下,他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晶莹的泪水。

“子华!子华!你咱儿才来呢?俺们这儿正缺人手呢……”远远的,他听见了三叔的声音。他不知道三叔是什么时候望见他的,只觉得在心底还是倍感亲切。在外多年,他已经好久没听过那熟悉而亲切的家乡话了。

周子华回过头,用力的拿手抹了一下面颊。他边朝三叔招着手,边快速的向三叔走去。

起重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漫天的灰尘在风里随风飘扬,隐约中三叔如一个在沙漠中艰难爬行的老头儿。三叔和父亲差不多年纪,但他却比父亲老得更多了。几乎全白的头发,褴褛的工作服完全衬托出一个典型的农民工形象。

“三叔!您这儿可真不好找哟,俺可找了老半天哩……”周子华朝着三叔挤出了一堆笑脸,看上去既机械又麻木。三叔是这工地上某一片儿的包工头,他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虽然名义上可说是叔侄,但自己如今也将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农民工。所以在这点上,周子华觉得和三叔搞好关系很重要。

风尘仆仆的三叔走到周子华的面对,也依旧是挤出了一堆灰头土脸的笑脸。

“子华啊!俺早就盼你来啦,乡里人都说你做事勤快,你放心,俺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三叔兴高采烈的对周子华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多谢三叔照顾,俺一定会会好好干的!”

“好好好!走,三叔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好让你好好的休息休息,大老远的,不容易……”

灰色的工地上,便从这天又多了一个年青人的身影。生活啊!似乎总是那么的艰难。但周子华心里知道,他的艰苦生活才刚刚开始。

3.平凡的一天

平凡的一天又开始了,周子华的一天和大多数农民工一样都是从凌晨四点钟开始的。

“子华!子华!点床啦!快点,要迟到啦……”这是陆川的声音,他仅有二十三岁。陆川是周子华在这两个月来处得最好的一位工友,因为年龄相仿,所在两人很聊得来。

“知道啦!今天星期几了?”周子华一边叠着那床灰旧的被子,一边急切的问陆川。

“我也不知道,管它呢!反正过两天就要发工资了,那天哥们再请你好好的出去搓一顿。”周子华气力比陆川大,所以平时周子华对这位易姓兄弟的帮助也比较多。不过他俩做的也都是些纯粹的力气活,一个月唯有在发工资的那天天才能好好的休息一次。

“你可说好的哦,到时俺可不给你客气!”

“兄弟嘛!客气个啥!况且咱们这个月加班的比较多,俺估算了一下,这次少不了!”

“是该少不了,可俺才来这儿才干了三个月,他娘的竟压了我二个月工资,想想就不爽!”

“别提了,俺来的比你长,俺都给那狗日的包工头压了快半年的工资了,那狗日的还是你叔呢,俺可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陆川满脸的不忿,义正言辞的说得唾沫四溅。

“你悠着点儿,别把你那唾沫星子溅到俺碗里去啦!”周子华忍不住的白了陆川一眼,两人这才狼吞虎咽的把本就难吃的早餐吃完。

4.久别重逢

灰色的工地,唯有在下雨天才能恢复一些短暂的明晰。刚好,这天是周末,也是他们发工资的那一天。

“走!小川!咱俩到镇上上网去!”周子华对还在下铺睡懒觉的陆川说。

“唉!难得放一回假,上什么网嘛!等今天下午发完了工资,咱俩再出去吃点好的,然后再去上网……”陆川依旧不愿从那邋遢的床铺上爬起来。

“算了!俺一个人去得了!”说完,周子华便一个人出门了。

外面依然下着小雨,凉风吹过,秋天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了。渐渐的,灰暗的天空中仅剩下一些若有若无的毛毛雨在淅淅沥沥的飘洒着。

微凉的街巷,柔美的情歌在周子华的耳边轻轻的荡漾着。他恍若隔世的走着,走向了那家自己经常光顾的网吧。

网吧的灯火依然幽暗,这倒也适合他今天失落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网吧,为什么要来上网,以及上网又该干些什么。对于目前所谓的流行歌曲,他几乎一无所知。周子华在心底明显感觉自己已经是与这个时代脱节的人,他感觉自己不该出现在这如此繁华的都市。或许,他一开始来到都市都是错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周子华依旧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正在这时,他的QQ上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头像。这一刹那,周子华终于想起自己来网吧做什么了。他在等她,一直都在等着她的出现。即便是在这虚无飘渺的网上,他每次来上网都是为了等她。

“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是周子华与她分别后,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联系。虽然只是短短的夏秋之间,但在周子华的心里却感觉是早已过了许多年。

“还好,你呢?”周子华踌躇了许久,才认真的打完了这几个字。

“我结婚了,希望你也早日找到你的幸福……”

周子华盯着屏幕上闪现的那几个字,心里瞬间升起了一种特别酸楚的滋味。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荒漠,接近于死亡的荒漠。周子华不明白那些省略号里省略了些什么,似乎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他离开这里!

“再见!我依然会等你的……”周子华急速的打完这几个字之后,便如一支离之箭似的穿梭在已然下大的雨里。待他坐在回程的公车上时,他的全身都淋透了。如豆的雨滴一颗颗的砸在车窗上,又仿佛是砸在他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满面的雨水与泪水交融在一起,他仿佛在那片希望的沧海上彻底的沉沦了。

5.雨絮

“你可算回来啦!你叔!也就是那狗日的包工头跳楼了!”陆川神情激昂的朝落汤鸡似的周子华叫喊着,表情里不知道是透着可惜、可悲、可恨,还是可喜。

“管他呢!喜欢跳就跳呗!”周子华淡淡的说。

陆川凝望着眼前湿漉漉前的周子华,一瞬间被他的回答所震住了。

“可咱俩的工资还没给呢?你的是没多少,可他狗日的还欠着俺半年的工资呢?”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啥看不开的,起码也得把俺们的工资结了再跳啊!”陆川继续掷地有声的说着,仿佛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几个那钱追回来似的。

“他倒好,一跳了知,可俺们也不能白辛苦这几个月吧!这钱啊,也不知道又要扯多久才能要得回来喽……”

周子华依然没有说话,陆川也依然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发泄着自己的愤恨与哀伤。

“俺听人家说啊!他老婆好像在今天来城里找他的时候被车撞死了,好像说是急着来给家里上大学的儿子要学费!”

“唉!你叔一家可算是彻底给毁喽……唉!这日子咱就这么难过呢……”陆川依旧在感叹个不停,如窗外仍不绝于耳的雨滴一样。

6.坠落的石子

雨过天晴的秋天,早晨的阳光依然明媚。这时候,陆川突然被一阵阵熙熙嚷嚷的喧哗声惊醒了。

“跳楼啦!跳楼啦!……又有人跳楼啦!”晴天霹雳的声音,又一次在这晴朗的早晨里震碎了陆川敏感的神经。

陆川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便猛然的起身去看上铺的周子华还在不在。果然,只见周子华的床铺依然折叠的十分整齐。此时,他的心里突然感觉受到了一次沉重的撞击,楼下的叫喊声依旧还在耳边萦绕着。

陆川急忙穿上衣服,上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刹那间,他便一口气跑到了楼下。他如一位英勇的骑士般冲开人群,转瞬间便如一匹折腿的老马一般扑倒在周子华面前。周子华躺在猩红的血泊里,犹豫躺在一片凋零的红玫瑰中间。

在这幢农民工的集体公寓旁边,不知从时候起就开始积聚了许许多黄帽攒动的人群。并且,壮观的人群正如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着。好像,那死者就是投进水中的一块石子。只是不知道,那一圈涟漪要扩散多久,又能扩散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