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我不能被洗脑
本文叙述了“我”由表弟欺骗而进入传销集团的一次经历,那一群人天真地相信着这样可以赚大钱,一味坚持着,不肯回头,也许,某一天,他们会觉醒。内容尚好,在情节安排上仍需要多加琢磨。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精彩!
一
列车在黑沉沉的夜里拼命的向前跑,离北京越来越远了,我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已经是夜里一点多了,列车在霸州站停下了。走出站台,简陋的小站里靠墙有几排座位,座位好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垃圾灰尘堆了好多,让人一目了然。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大叔靠在一边打盹。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孩子,提着行李,像是在等车。下车的乘客就两三个,等我走出去的时候,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我从下车这一刻起便走向了一个龙潭虎穴,这里有一群嗜血的恶魔在等着我。
出了站,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霸州火车站”映入我的眼帘,在秋天的夜空里,寂静而萧条。我深深地吸一口潮湿的空气,一股寒冷的空气倾入我的肺腑,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夜黑沉沉的,我拨通他的电话,告诉他我到了,一向和我都用方言交流的他,这次竟然用发音根本不准的普通话和我说话。我的心中顿然生出一种由衷的愤恨。他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伸手接过我背上的书包。从我的书包落入他这只贪婪而可怕的手中开始,我便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寝食难安。
借着站里的灯光,模糊的看到了他的样子,跟五年前没有多少区别,依然是很大很圆的一张脸,高高的鼻梁,又黑又浓的双眉斜在双目上方,眼睛又长又细,笑起来就是一副奸相。然而他很喜欢笑。这就是我的表弟,我的初中同桌。
“我住朋友那里,现在夜太深了,不便打扰他们,我们去住旅馆吧!”他说。
“恩,好吧,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想好好和你聊聊。”他拽拽我的衣服,带我从公路那边走,拦了一辆出租车。
找了个很破的旅馆,老板是修车的,满身油渍。我的心里有了个问号:“他不是在这里的电信公司上班吗?一个月4000元就带我住这样的地方?”老板让我们登记了身份证以后便带我们进了房间。已经深夜一点多了,而我全然没有睡意,上车之前买了一袋烟,现在拿出来,躺在床上和他边抽烟边聊天。这五年没有见面的老朋友,我的初中同学,我的同桌,我的表弟。在这么遥远的城市我们相遇了,我的心充斥着激动和期盼。当晚我们聊了好多好多。从他初中毕业聊到他现在的境况,从我们毕业分开聊到我现在的境况,聊了他的爸爸妈妈,聊了我的爸爸妈妈,聊了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美丽回忆……一直聊到天微微亮,才眯上眼睛睡着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我叫醒了他。洗漱完,我们离开旅馆。他带我去吃饭,我还幻想他会带我去一个很豪华的地方好好吃一顿。其实我早应该料到,那是不可能的,要是他会带我去吃大餐的话,昨晚肯定带我去住酒店,不可能带我到这样破的地方来。但我还是期待着,他带我走进了一家小吃店。老板拿过菜单来,我本想开始点菜,可他看都不看菜单,直接和老板说:“来两碗牛肉米线!”听到这我也不好意思再看菜单了,心里那个问号更深了:“这像一个月拿4000元的人吗?这么好的朋友那里去找,五年没见了,听他自吹多么有钱,可是就带我吃这个?”
但我又想:“也许我们都是农村的,出来混也不容易,总得省点钱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和朋友在一起就是一种欣慰,吃什么都无所谓了。”
吃完饭,他带我走了十多分钟的路才到他朋友住的地方,一个四合院,大铁门上一把很大的锁铐在上面,叫了好几声,才有人应声来开门。开门的是一个年纪20岁左右的女孩,长得不好看,尖嘴猴腮,头发染黄了,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向我打招呼,我笑着应了一声,跟着我的表弟进去了。客厅里一张茶几,一张小方桌,小方桌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剃了光头,瘦瘦的,一脸的麻子,看了叫人有些心里发麻。方桌上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向我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倒也让人觉得挺客气。角落里搁着一摞小板凳。除了这些,屋里再没有什么了。进去倒感觉很宽敞。他把我的书包放在隔壁的一间屋子里,摆开一只小凳子让我坐。我坐下以后,陆陆续续从两边的房间里走出三个男子和两个女子坐在了我的身边,开门的那个女孩也在,另外一个女孩短发,也染黄了,长的眉清目秀,看着很单纯。后来我才知道,她和那个长的很俊的男孩是恋人。四个男孩之中,唯有一个浓眉大眼,一头乌黑的秀发。也就是女孩的男朋友。另外两个穿得很朴素,一个又瘦又高,一个又瘦又矮。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向我问寒问暖的,倒觉得挺舒适,温馨。
该做晚饭的时候,那两个女孩,和那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去对面的厨房里做饭了,另外两个男生和表弟陪我打牌。在聊天的时候,我了解到他们都是云南过来的,还都是我老乡。不一会儿我们就很熟了,啥都能聊了,我问到他们的职业时都说和我表弟一样,是搞电信的。我也没有怀疑。吃完了晚饭,那三十岁的中年说要带我出去转转,我很乐意。于是我们都出去了。
二
并没有带我到什么公园,或者什么街市去逛。带我从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钻,说带我去听一个晚会,讲座的内容是有关做生意的,可能会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帮助。我有些迟疑,心里又有了一个很大的问号:“你们不是搞电信的吗?听什么讲座啊?又不是学生?”但我没有拒绝,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跟着他们走。
终于到了,刚进那个地方时,我毛骨悚然,一条恶狗守在门口,凶巴巴的看着我,建筑全是一层的小破砖房,破旧不堪,像是一个废墟。拐了好几个弯,还没有到,我夹在他们中间,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感觉自己可能有危险。但又不符合逻辑,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呢?何况我表弟还在呢,他会害我吗?从这里我找到了一点安慰,心里也好受了一些。又拐了两个弯,终于到了他们所谓的晚会大堂。
一层的小砖瓦房,一个木窗,玻璃全打碎在地上,门口散落着几个中年人,衣服斜挂在肩上,嘴里含着一根草,小声的在聊着什么。那个三十多岁的人领我进去。我惊呆了:这不是我们云南的大山里孩子上小学的境况吗?一块破洞连连的黑板,一个龅牙的老师,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打着一条干瘪褪色的领带。在上面唾沫横飞的讲着。下面一个人一个小板凳,猥琐的坐在上面,缩着身躯,抬着头,专注的听着。
听课的大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我想这一定是没有条件上学的孩子,在这里努力的听课,准备自考。
那个三十岁的男子把我和表弟安排在第二排,我坐在里面,表弟坐在外面,坐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前排,竟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披头散发的,抱着一个孩子,在前排给孩子喂奶,穿着一件沾满了污渍的黑色外衣。我再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满心的问号。“只能问问表弟了。”
当我脸对着表弟的时候,他一下就回过头去,不敢看我。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他支支吾吾的一个子说不出来。上面的那老师开讲了,下面一片寂静,静的我能听到我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那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手舞足蹈的讲。
我根本没有心思听,我只想这其中一定有蹊跷。“我想我今晚会不会出门就被人给宰了,这有可能,他们不过在拖延时间罢了,现在不是有人体器官买卖吗?他们会不会把我的身体器官全部拿去卖了,我待会就要死,死是一个多么遥远的事,现在就要轮到我头上。”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厉害,不知所措。
“哎,不对,要是他们要害我,怎么会带我到这种公共场合呢?他们肯定是有其他意图,姑且不管了。先听听这讲的是什么内容再说。”想到这里,我的心放松了好多。
黑板上,那个龅牙的老师列着杨辉三角,在最顶上写了4000这个数据。“当你加入我们公司,成为了我们的一员。那么,你就叫做销售员,这是我们公司的最低职员,也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成为了销售员以后,你就可以去找自己的客户了,我们的要求是一个客户去经营两个客户,你经营的两个客户又各自去经营两个,就这样无限循环着,经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升为科长,升为经理。月薪23..8万元,到时候想买车,买什么都可以。还说我们要感谢邓小平同志,是他的改革开放把这传销从国外引进来,用来拯救我们穷人。这里只有成功,没有失败”。每说完一段话,下面的人都像中了毒似的,卖力地叫一声:“好!”我明白了,原来他们是做传销,我终于放下了悬挑的心,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至少我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要被别人杀了。
我在心里耻笑他们,同情他们,觉得他们好愚昧,好无知。想发财想疯了,竟然来这种地方……
我终于明白了,之前表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埋下这个陷阱,埋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一点差错。我终于也上了他的当,走进了这个传说中可怕的地方。人们都说这地方会让你洗脑,会控制你的人生自由。会让你六亲不认。
为了让我走进这个狼窝,他竟然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天天和我发短信,隔三差五的就和我打电话。本来人与人之间,如果不是生死之交,在三五年的时光冲刷下,无论如何都会淡漠。他知道我已经和他淡漠了,然而他也抓住了我的心。毕竟我和他同桌了两年,多少还是了解我。他知道我是个讲义气的人,肯为了朋友上刀山下火海。所以当他得到我的电话号码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打了个电话,打了接近一个小时,把以前的事情都翻了一遍,把我和他的这种特别关系重复又重复:“我们是同学,我们是同桌,我们是亲戚,你是我表哥,我们是兄弟……”当时我只觉得他还是在乎我们之间的友谊,提醒我要珍惜这份友情,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从那一刻起,我就一步一步走进他的棋局。
国庆节之前,我打算和朋友一块到北京旅游,看看祖国六十年国庆大阅兵。他说他带我去,他在北京工作。之前也和我说过,并且说他现在混的还不错,一定会好好的招待我,我也很心动,毕竟自己是一个在外求学的孩子。经不住这样不花钱就可以挥霍一次的引诱。十一那天,我本来应该在北京看阅兵的。但他让我退了票,去霸州找他。“找到我我又带你一块上北京,阅兵肯定看不了了,那么多人,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退了票,我重新买到了去霸州的票,是晚上十点十分的,现在刚早上八点多。我去滨江道转了转,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一套衣服。“本来是留着作旅费用的,可现在有人请了。那就把它花了吧!”我想。我痛快的买下了我这一生中花的最贵的一套衣服--488元。身上还有三百,我又去云南过桥米线店吃了一碗自己家乡的特色,感觉自己太神气了。吃完了米线,才中午十二点多,我再也想不到什么消遣的方式了。我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让他带我到最近的网吧。在网吧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八点左右,我离开了网吧,到海河边上,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木凳上。看着河水,看着街灯静静的发呆。后天就是中秋节了,自己又是远在他乡。幸好会有一个表弟陪着自己,心里又多了些许安慰。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想到了还在稻田里收割的爸爸妈妈,想到了在外面打工的姐姐和姐夫,想到了在外流浪的堂哥,想到了在上高三的弟弟,年过八旬的爷爷奶奶。我的家族,从当年的地主阶级被推翻以后,一直这么的落魄。没有一个有钱人。
海河的波浪在寂静的夜空下翻来覆去,海风簌簌的吹着,掠过我思想的边际。我又想到了她,我一直深深爱着的女孩。和我同在一个城市,和我同在一个故乡,但每次都那么的冷淡,对我不理不睬。然而,我喜欢她的这种态度,我喜欢她的一切。
一阵火车的汽笛声把我的思绪从天涯之角拉了回来,看看表,快十点了,我背着自己的新衣服,向天津站走去……
三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怎么逃出这个地方,我在心里琢磨着:“待会直接出门就溜吧,书包不要了,不就我刚买的一套新衣服吗?把自己一个大学生搭进这种地方可比一套新衣服亏啊,就这么定了吧,待会出门就说去小解,然后趁机会溜走,找辆出租车把自己带到一个安全的酒店睡一晚,明天回去吧!”拿定了主意,继续听那个老师在哪里神舞飞扬的讲。我觉得时间好漫长啊,那神经病似地老师怎么也讲不完,而我的心里又开始怀疑我的计划。总觉得这地方不简单,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容易逃跑,听大人们说当年村里的一个孩子被弄到这种地方,被人用绳子绑起来,逼着给家里打电话要钱,要不到就要被打。“他们周围会不会有埋伏,万一把我抓回来,那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再说我的身份证也放书包了,那玩意要是丢在这里,以后还得被他们弄回来,要不再等等,看看其他机会,把身份证拿上才能逃。”
我改变了计划,准备再继续待一晚再说。晚上九点半了,终于讲完了。附和着这群人喊了最后一个:“好”,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的又酸又痛的腿,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表弟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教室。
在回去的路上,刚才带我们来的那个男子已经不见了。表弟一语不发,低着头走路,我打破了沉默,主动和他说话,他就只会支支吾吾的附和着我,我根本听不出他说的话,我想:“他肯定是怕我了。竟然把他的表哥,一个大学生骗到这种地方来,无论怎么样都会有一些内疚,要是我发飙了,他肯定要挨揍的,我的脾气他也了解,当年和我同桌,不知道被我揍了多少次。”
另外今天和我打牌的两个男孩走在我的后面,“这肯定是为了防止我逃跑才跟着我的。真可恨!”我想。但出乎我意料,晚上的秋夜有些凉,我没有穿外套,又瘦又矮的那个男孩把他的外衣脱给了我,我拒绝他,但他死活都要让我穿上,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用意,也就勉强接受了。
“刚才讲的听懂了吗?”他问我。
“没听懂,这是怎麽回事?”
“不会吧?你一个大学生会听不懂?我都听一次就懂了。”
“哦,大概还是知道一点点。但是不全懂。”
“你觉得怎么样?这能干吗?我们让你来听是为了叫你帮你表弟参考一下,你得好好听听啊!”
“果然老谋深算啊,明明是冲着我来的,偏偏说是帮我表弟参考,他早就是你们的人了。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肯定是要让我等到洗脑的那一刻。”我想,“还是,跟他们周旋吧,我也拖延时间,找到机会就溜。”于是回答他。
“我觉得行啊,这种思维是我们高数里的杨辉三角,竟然有人用它来做生意,真的很有科学眼光。而且没有失败,只有成功。表弟,你要抓住机会啊!”
“你真的这么觉得?这还没有到最精彩的课堂呢,你现在就说可以干,那就是假话。”
“又被识破了,”我想。“哎,只能少说话了,看来他们早已经做过充分准备了。”
“哎,我不太了解啊,但我觉得真的可以干。”我说
“这关系到你表弟的前途啊,你得好好出个意见。”
“就拿我表弟来跟我套,前途,前途都掌握在你们手里了。哎,什么表弟啊,我被他害惨了,你们这群狼啊!”我在心里骂道。
“恩,那等我再看,以后应该还有这样的课吧?”我问。
“有啊,明早就有。你好好听听啊!”
终于闭嘴了。我真的再也不想多看他们一眼,多和他们说一句话。在心里想着逃跑的办法。我回忆了一下他们的住所。“院的墙不是很高,我可以爬出去,毕竟自己在农村长大,那点强算不了什么。可关键就在于深夜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把卧室的门给锁了。回去我该怎么取我的身份证?”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我,让我很想动手打他们一顿。可人家是三个人,我又怎么打得过呢。又只好忍着。
到了他们的住所,我仓皇失措,不知道站在那里好还是坐在那里好。我把衣服还给那个矮子,自己跑进放我书包的房间。我把自己的新外套穿上,心想,“也要把能带的都带上,”
这时,门口那个又瘦又高的人透过门缝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故意放慢了速度,磨蹭半天没穿衣服。他看的不耐烦了,终于走了,我把身份证往兜里一塞。心头的那块石头落地了。穿着我的新衣服走出去。找一根凳子坐下,靠着墙,想我的逃跑计划。
他们没有给我仔细想的机会,都围着我坐着,问我这,问我那的,讲故事,说笑话。没有一刻静下来。我只是陪着他们笑,我没有说话,我尽量装出自己很高兴,很乐意和他们在一起。但我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恨,在心里,我正在用刀一刀一刀的割表弟的肉,我恨他,现在最恨的就是他。我是家族的希望,是爸爸妈妈的希望,是家族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但我被他骗到这种地方来,我如果逃不出去,我的一生就彻底完了。我真的想把他打的鼻青脸肿,把他打的爹妈不分。
在这样的地方,呆一分钟就像我在学校呆一年那样漫长。就像恐怖片里的鬼在你身边一样可怕,随时都担心会被他们把自己给洗脑了,自己也像表弟一样六亲不认,去骗自己的爸爸妈妈,自己的亲戚朋友。不仅毁了自己,还要搭上自己的亲人。“晚上就夜深的时候跑吧。”我想。
终于熬到了十点,我跟他们说自己困了,要去睡觉。他们就一块说都困了,陪我一块去睡觉。那个三十岁的男子没有和我们一块儿进卧室。就我们几个男生进去了。
卧室里没有床,只看到角落里堆着一大堆被子,表弟忙着给我捡一床新一些的被褥,找了个垫子,为我铺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家伙在我的两边铺开了行李。我一看就是为了防止我逃跑才把我夹在他们中间。这条件没的说,要是城区的孩子来,他怎麽都不可能睡得下去。着这么点空间,我心里发麻。个人睡,我被挤在中间,只要一动,都会碰到他们,我不可能逃跑了。再说那三十岁的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守着。我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连呼吸都不敢放开,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吸进又吐出。我改变了计划,准备明天去听课的途中跑,或者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趁他们都在洗漱时把他们的铁门反锁了,自己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了。想到了这个,心里又好受了些。但我还是一宿没有睡着。漫长的夜,一点一点的吞噬着我……
四
窗子里慢慢的透进一束太阳光,打在我头顶的墙上。透过窗户,外面的天空碧湛湛的。万里无云。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只能看着自由的天空发呆,自己却无法在天空里飞翔。今天是中秋节,想到别的同学都回家了,和家人团圆,就算外地的同学也和自己的朋友或者同学在一起快乐的度中秋。就自己不仅没有和家人朋友团圆,还被骗到这种地方来。我的心不禁疼痛起来,就像自已一个人迷失在沙漠一般,那么寂寞,那么无助。
表弟起床了,他们都起了。我也跟着起来,我又在想我的计划,可是他们的眼睛都看着我,和我搭讪,叫我去洗漱。我看没有机会,就去洗漱。洗漱完,他们轮班去洗,总有一两个人看着我,我看没有机会,心里好难受,同时也很愤怒,真想从厨房里拿着菜刀把他们一个个坏蛋给杀了,为社会除害。但我不能杀人,如果真这么做了,那我比被洗脑还没救了。“还是再等等吧,总会有机会的。”我想。
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进来,说:“大家准备准备,去开会吧,今天中秋节,公司请我们吃月饼。”说完大家都跟着他走了,我也跟着他们一块去。我还是被他们挤在中间走。一点机会都没有,我想甩开他们直接跑,但我又怕出租车不敢拉我,只好作罢。走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到了开会的地方。这次是一个宾馆,但也是宾馆中最破的一个。会议在顶层的会议室里。那三十岁的男子还是把我安排到了第一排。我前面就是舞台,不能算舞台吧,不过就跟学校的讲台一样。在顶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蒋勇斌人生从此走向辉煌”,两边各摆着一筐鲜花。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这之间有青年,有妇女,有孩子。先叫人上去唱歌,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女,农村人的打扮,满脸沧桑,第一个上去唱了一首《相逢是首歌》,唱完了以后,下面的人都条件反射一样,异口同声的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重复了不知多少遍。而且一遍比一遍响。后来接二连三的上去了四五个,都是在观众一遍又一遍的“再来一个”中满足的离开了。
又来了个中年男子,穿的很朴素,四十多岁,又瘦又黑。高高的鼻梁,头发长长的,看着很面善。他就是蒋勇斌。他站在台上,讲了他如何被别人骗到这个地方来,他当时来的心情形容的和我现在的一模一样。他要跑,但到车站又被他的恩人(骗他进来的人)拖回来。他听完了所有的课,后来加入公司,拉了三个客户,等了一年多。现在升为经理了。将他的经历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个多小时。讲完又唱了一首歌。之后又是下面的人中毒似的高叫“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当所有人都停止叫喊的时候,突然冲上去七八个青年,抬着这位他们心目中的经理往高处使劲的扔。下面的人又开始喊:“蒋勇斌,跳起来!”一遍又一遍。让人听了心烦。当停止这个动作的时候,几个青年走下了台。蒋勇斌站在台上,外衣被撕了好几个大洞。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为了体现他现在的窘迫,等明天他们的领导会为他换上几千块钱的西服。会让他带上金项链。当他再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大家都会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蒋勇斌在人们的欢送声中走了,接着上来了他们的领导。最厉害的人物吧,在台上说了他的经历,他当初也是大学生,还当过学生会主席。他本来不信这个,但他妈就是做这个的,受他妈的影响,他成为了这网络营销里的最高阶层。现在,我们在坐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下属。讲了好多好多,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思听了,只想着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我都做好了与他们搏斗的准备。人在受到威胁的时候都容易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准备和他们动手,而且感觉自己有胜算。可是我所想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台上那人介绍了公司:“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这里是限制你们人生自由的啊?会暴打你们?其实你们错了,我们不像外面的传闻那样可怕。我们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走,可以留,你听完课。我们不会拦你的。”我无法相信。只觉得他是在安抚民心。心里还是琢磨着该如何逃跑。
终于讲完了,散会了,我想趁着现在人多混乱赶紧逃跑,可当我溜到门口的时候,表弟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刚刚看到的希望又没了,我很落魄,很无奈的跟着他们走。他们又在我耳旁叽里咕噜的唠叨,将他们自己的经历同刚才的蒋勇斌一样给我讲了一遍。
“哎,大家都是农村的孩子,都是穷人。家里都期盼自己有钱,可是我们什么技能都不会,现在有发财的机会,一定要抓住。等我们也想蒋勇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去孝敬父母了。”又高又瘦的男人说。
“现在已经把目标对准我了,不再是让我帮表弟参考了。孝敬父母,等你升为经理的时候你父母都死了,还怎么孝敬。都能升为经理的话那中国还有穷人吗?”我想。“我不能跟他们有冲突,心里再怎么火旺也不可以发飙,不然我就没机会了。”于是我回答他。
“恩,你说的有道理,等我再考虑考虑吧!”
又是瘦的那个来谈他的经历,哎,就一个模式,听得我都快发疯了。就这样,他们打车轮战,一个一个来和我说。我几乎没有听他们讲自己的经历,也没有心思来感受这中秋的悲凉。
大概下午四点多了,早上在台上唱歌的人一个一个走进我们的住所,不,是他们的住所。一个一个和我们握手,叫着帅哥美女。让人听了就打寒颤。他们要走的时候,三十多岁的青年让我们都站起来。那几个人一起给我们祝贺,祝我们中秋快乐。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能快乐?”我在心里问他们,用眼神狠狠的抽了他们一眼。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走了之后,他们和我说这都是升为科长的,一个月有两三万的工资。我在心里狠狠地骂:“简直是放屁。一个月两三万的工资穿成这样。”
晚饭开了,中秋佳节,一条鱼,一大锅白菜,一大锅土豆鸡块,一盆米饭。我没有心思吃,但为了有精力逃跑,我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在这里吃三顿饭了,他们从来不会改变。每一顿都是一个白菜汤,一个土豆鸡块,一盆米饭。只是今晚中秋才加了一个菜--鱼。我甚至想,会不会这菜里被下了毒,下了一种让人吃了精神会麻木的药,就像现在他们一样,在他们所谓的会议上只会说“好”“再来一个”“某某某,跳起来”。想到这里,我又想把自己吃下去的都找一个地方呕出来。
吃完饭,又是讲笑话,讲故事,我不厌其烦的听着,一语不发。在心里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办:“今天那人不是说不限制人身自由吗?要不我编个谎言试试。”
“表弟,我明天有点事要回学校一趟。办完事我就回来,可以吗?”
“什么事啊?”
“我要去竞选学生会主席,一年换一次届。我的大学就这一次机会,我必须抓住。”
“哦,要不等听完这些课你再回去吧。”
“不行啊,明天就要进行了,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听我和你说啊,现在有一个很好的发财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只要干,一年以后你就可以成为百万富翁,还在乎什么学生会主席?你好好想想,错过了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现在无法相信这能赚钱,我想上学。”
“我知道你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如果你现在就相信我才奇怪呢,再没有经过最后的时刻之前谁都不会相信。你再等两天,听完了最后一堂课,你要走我不拦你。”
“为什么要听完最后一节呢?这里不是自愿的吗?想加入就加入,不想就不加。”
“这你就不懂了,最后一节才是最关键的。听了最后一节你就知道了,你就会相信这是你走向成功的路。”
“可是我不想放弃我的学业,我想读书。我想做我的学生工作。”
“哎,跟你说什么怎么都不听呢,等你升为经理之后,月薪23.8万元,你还想学习吗?”
“关键是我现在就拿不了23.8万元,要是能我肯定不上学,我也不敢相信我这么短的时间能拿那么高的工资。我不说了吗?我还回来,我要做两手准备,万一我听了最后一节课也不想加入你们,回去上学我的学生会主席又做不了了。那我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吗?”
“哎,学生会主席没什么,我们那领导不也是学生会主席吗?你听完了你就不会想着你的学生会主席了。”
“你们不是说有人生自由吗?你们又不马上就离开这里,还得在这里啊!我回去办完事就回来。这样两不误。不是更好吗?”
他沉默了,我也沉默了。我想:“这算什么人身自由?明明就不想让我回去,他知道我回去就肯定不会回来了,就想让我留在这里,成为他的客户。为这群恶魔筹集4000块钱,为了这4000块钱又去骗我的亲人。家乡多少人都被骗过了,我怎么可能还相信你们呢?不过也奇怪,这么多人都上当了,难道就没有一个清醒的吗?以前就听过别人上当,并且同意这是一种最大的欺骗手段,为什么还会陷进来呢?难道最后一节课真能洗脑?真的可以让自己财迷心窍?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走,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中秋啊,我连月亮都不敢出去看一眼,只能陪着这群疯子聊天。想到我的爸爸妈妈,现在可能在家想着自己呢。想到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哥哥……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好想回家啊。就算在家里什么吃的也没有,我只要看着爸爸妈妈就足够了。“我不要呆在这种地方,我的祖先们,你们泉下有知的话,请帮帮我吧,我想见我的爸爸妈妈,我想自己的亲人。”
看着天花板,不敢哭出声,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放开,只能压抑着自己。就这样,我又度过了一个无眠的夜。
五
“起床了,起床了!”三十岁男子粗野的声音叫唤着。我睁开眼,一骨碌翻起来。走出卧室,走出这个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地方。洗漱完,我坐在茶几边上抽烟。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说自己要离开。烟圈一缕缕从我的鼻孔里口腔里冒出来。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沉默了半晌,我终于对三十岁的男子开口了。“我想回去了,我今天还有事。我要回去竞选学生会主席。”
“呵呵,再玩两天嘛。”
“恩,不了,这不有事嘛,不然我也想玩两天,等我办完事。以后有空我又来。”
“恩,那好吧。以后有空又来啊!”
我心里一万个问号,不知道这是何用意。他能这样轻易的就让我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心想:“他让我走那就赶紧走吧,总不能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
我又和表弟说:“老表,我要走了,回去办完事又回来。”
“在玩两天吧,这是个好机会啊。你别错过了。”
“恩,以后又来嘛,反正你也不是马上就要离开,等我把事办完了又来找你。”
“哎,既然留不住你那就算了,你回去办事吧。”
他帮我拿了我的书包,和另外两个人一起送我去坐车,我的心里又有些担心,“会把我带到另外的地方去限制我的自由,对我毒刑?为什么要三个人一起送我呢?”我带着疑问和担心跟着他们走。
去往车站的路上,表弟对我说了好多话。这次真的有些让我感动了。
“哎,我们都是农村的孩子,家里条件都很差。你妈妈天天生病,爸爸也老了,我只想这适合我们干。你上大学出来也很难就业,虽然这是违法的,但是是一条拯救我们穷人的路子,要是真的升为经理了,你就可以给爸妈买房子,买车,治病。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说到了我的难过之处,我的心里对他的态度也改变了。开始只以为他是完全为了骗我。现在觉得他还是一个有血性的人,只不过他头脑太简单,知识也太少了。被人骗了,可惜他不能分辨出来。
“哎,这个社会啊,我也不可能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说的那样把他拯救出去啊,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了,但愿他哪天醒了,重新做人吧!”我在心里祈祷着。
到了车站,我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放下了。买了车票。要上车的时候,另外两个同行的人拉着我的手,又开始叫我回去。表弟站在一旁看着,我把手从他们手里抽出来。摇摇头拒绝了他们。转身了车。
他们看没有办法,也就在车边说:“有机会来玩吧。我们这里不限制人身自由。”
我摇摇手,和他们再见。汽车开走了。我的心顿时轻松了好多。想想这几天的遭遇,如释重负。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杨柳生机勃勃的向远处延伸着。路上坦荡荡的没有一点起伏。
我期待着回到学校,期待着我的未来,期待着表弟觉醒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