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
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匆匆结束,无法挽留,亦无法告别。小说的开头很美,引人入胜,然而后面的情节发展过于迅速,如果能在细致一些,我想会更好。问好作者。
七月中旬,蝉声绵延不绝,以一种绝望的姿态祭奠此生中最后一个盛夏。梧桐叶绿得甚是猖狂,深深浅浅的绿杂糅在一起,向着未知的某一端缓缓流淌。
那个时候的小城还没有如今的聒噪,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慵懒的青草香。天空是薄凉悲旷的湖蓝,清澈得宛如你的瞳孔。那么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的记得你背着单反照相机拍照的情景,风轻轻地拂过你的衣角,我向着你拍照的角度望去,古老的法国梧桐静默地俯视众生,你高举着相机微笑着把它定格,你的模样也在我的心里定格,再也挥之不去。
我不认识你,我对你的了解也只是一个喜爱摄影的清秀少年而已,我甚至猜不出你的年纪。之后,我去城北参加一个免费的摄影展,门可罗雀。我在那些纷乱的作品中安静地穿梭,相片上有景有物,唯独没有人。离开的时候,管理员送给我一个纪念品,那是一个包装简朴的相册。封面上有一棵古老的法国梧桐,角落里是作者的署名。我的心脏就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遇到你是我意料之中的,只是我没想到你能找到我家来。
那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是一种通透的蓝色,而我的心情却浓郁得像一颗结了冰的眼泪。我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拖着HELLOKITTY凉拖鞋,睡眼朦胧地打开了门,然后就撞见了你笑得无比灿烂的面庞。
研究表明,人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一般处于大脑混乱的时候。我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胡说八道的,但此时此刻,我也只能用它来解释我当时的非自然行为。还处在大脑混乱时刻的我,一口咬定你一定是在笑我的穿着,于是我狠狠地踢了你的小腿一脚,然后看着你抱腿大叫的样子得意地关上了门。
尽管日后我对你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也依旧没能使你的仇恨淡忘。那个时候你最喜欢的事就是想尽任何办法使我难受,不得不承认,最后还是你赢了,你离开的时候,我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少年时候的你是小城仅有的荣耀,你十五岁转学过来就直接读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学费全免。不像我,拼尽全力,最后也还是交了上万元的择校费。也难怪妈妈总是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每天不厌其烦地说道,你看看邻居那个谁谁谁,当初学习有多好有多好,你怎么就不能也给我争一口气呢?!
后来,再后来,你就成了我的导师。你来我家的那一天,是给我你新的地址。
你居住的那条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青梧街。我每天都要穿梭在小城的车水马龙中,去寻觅你的方向。
有一天,我无意间跟你说起那场门可罗雀的摄影展。你平静的神情让我在恍惚中以为那天看到的你的名字只是一个幻像,你说,那天,我看见你了,你看那些作品的表情,很认真。我的脸刷一下子红了。
其实,那天我想问你的是,让你放弃学业的原因,是摄影吗?
最终我还是没问出口,我知道,即使我问了,你也不会如实回答。
之后的日子很平淡,你再也没有出去选景摄影,安心教给我学习上的技巧方法。你安静的样子很好看,我透过阳光观察你眼角的细纹,然后痴痴地笑,你用笔敲我的头,装模做样地说,顾盈汐,上课请认真听讲。说实话,你真的不是当老师的那块料,原本很容易的一道题,被你解释得乱七八糟,到最后,还是我帮你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思路。
我依然记得,你最喜欢的一首歌是矶村由纪子的《风居住的街道》,你常常像个小孩子固执地一遍一遍地听,听着听着晃然间落下了泪来,我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敢出声。
风会离开,没有什么是可以让旅者的步伐停滞的,除非他找到了一直在寻觅的目的地。
后来,后来,我问自己,如果那一天晚上,我没有那么冲动地出去的话,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转机呢?答案是否定的,也许,从一开始,命运就是被设计好的,只不过,是事情的发生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那一天,妈妈告诉我说,你要走了,你把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送到我家来。你说,教顾盈汐同学的这几个月什么也没教会给她,这里有我学习时的做的笔记,但愿对她有帮助。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喃喃呓语道,你要走了,你要走了……我发了疯般冲了出去,你居住的那条街,夜晚景色格外的美,梧桐叶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洒下,落了我一身忧伤。
你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女孩,面容上是难得的温柔,梧桐叶纷纷扬扬,在暖色的灯光的印衬下,真是一幅唯美的画面。我不住的想,要是我不认识你有多好,也许看到了这一幕后我还会一脸微笑地祝福你。可是现在我多么恶毒地希望你们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没有美好结局。
我一个人安静走开,每走一步,心上的伤口就会增加一处,以至于到最后我的心已经支离破碎。
我这才发现,其实我什么都不了解你,你的故事,你的内心,我从未了解过,而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了解的机会。
你走的那一天我一个人漫步在你曾经居住的街道,细细碎碎的风从指间划过,泪水顿时夺眶而出,绵延不断的忧伤向着内心的某一端静静流淌。我想起那一天,那一场摄影展,有景有物,唯独没有人,那本相册的封面上,古老的梧桐树下,有一个女孩子模糊的身影,与这一端遥遥相望。你是那般将她刻骨铭心地定格在了你的世界里,以至于,你的世界,再也没有别人的存在。
多少年后,我回忆起你的模样,已是一片模糊,唯独不忘的,只有你摄影时的专注,还有那一条,我曾日日穿行,居住过你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