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红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故事。

我不是主人公，而是一位纯粹的叙述者。

这个故事，从我母亲那里听来，所以，我也只是一名转述者。

一

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座乡镇，在乡镇里有一间染布坊。染布坊里有有一间女工的住房。这间房间有个特点，它的屋顶留有一个像井盖一样大小的洞。这篇故事的结局还未呈现之前，镇里的人还没有一个知道这屋顶还有这么一个洞，包括染布坊的主人。它是这房间的女主人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一砖一瓦一点一滴修葺而成的。她造的很隐秘，总是在大家深睡的时候，才扛着竹梯开始工作。由此可知，这个洞平时绝不会打开。女主人不知在哪里弄来一个看似瓦片的盖子巧妙地将洞盖上，所以平时也不容易被发觉。夜空几净，月光独尊天宇。染布坊四周鸦雀无声，街道上除了一地落叶之外，已再无行人，各家已熄灯就寝。

在这个时候，如果你慢慢地靠近女工的房间，并悄悄地把脸贴在门上，你或许会隐隐约约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近似磨刀的声音。屋顶的洞在这个时候已经已经被打开，月光犹如一条束状的银河又疑一条闪光的蔓布直至泻而下，照亮了大半个房间。而在光线最集中的地方，有一人，在埋头磨刀。其实是一支小匕首，却在主人的精心保养下，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白色的白光，咄咄逼人，充满寒气。这个人，就是这篇不是的主人公，她叫阿珠。如果你这是盯着她看，你会发现，她会猛然一回头，你必定会被吓一跳。不是被这一瞬间吓到，而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像，就像一只受了诅咒的猫的眼睛，充满戾气。她面无表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停下手，端倪了一阵匕首，特别在锋利的刀面，停留了好一阵子，就连上面倒映出的她的眼神你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然后她用手帕把匕首小心包好，藏入怀中。接着她望向被囚在洞之外的天宇，盯着月亮。她在那里看见了两个人，是住在天国里的她的父母。

二

阿珠的父母与现在染布坊的老板——何田夫妇曾经共同经营这家布坊。当时，这店的主要经营权归阿珠的父母所有，因为当初合作的时候，他们是出了大价钱的。没过多久，这家染布坊凭借一流的染布技术和出色的经营模式，在当地闯出了一定的名声，事业开始蒸蒸日上。可就在一切都要进入正轨的时候，一件事霹雳闪电般的切开这阿珠和她的父母。

在十五月圆的晚上，月光一如既往地侵袭着大地。几位警察进入阿珠的家，以涉嫌使用违规染料的罪名将阿珠的父母逮捕。那一夜，正好是阿珠的十岁生日。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法庭宣判阿珠的父母因证据确凿，罪名成立，并即刻收押入牢。就在他们进牢后一周，在一天夜里，牢里发生打架斗殴，阿珠的父母在劝阻的过程中不幸被刺伤，双双因流血过多抢救无效而死亡。事情的起因据说是牢房里两大派的老大因发生口角，最后逐渐升级为群打。本来牢房里发生打架事情在那个年代是司空见惯的，可是为何犯人手里持有刀，却未可知了。

阿珠父母一死，获益最多的当然是何田夫妇，他们现在是染布坊的主要掌控人。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家染布坊易主罢了。可在内部人员眼里，是何田夫妇为权钱而设计的一场阴谋，可是苦于缺乏证据，没有办法对他们起诉。夫妇两以为设计杀害阿珠父母就可以高枕无忧，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阿珠的父母竟然养有一个女儿。当时因为阿珠父母是外地来此谋生，所以就把阿珠寄养在她的姨妈家，每年十五回来一次探望阿珠。但最让何田他们怎么都意料不到的是自己家曾经雇来的女工就是阿珠，这也成为日后他们共赴黄泉的催命符。

三

七年，整整七年了。自从姨妈告诉阿珠她的父母被害真相以来，已经有七年之久。那颗七年之前就已经埋下的仇恨的种子，如今在阿珠心里深深地扎下了强劲的根，囚住了整个心，吮吸汲取着阿珠的每一滴血，就差一步，就可以开出一朵血红之花。

四

黄昏悄然而至，夕阳从地平线慢慢沉下，沉下。当经过两座山腰时，犹如两座山峰在挤一颗金桔，爆出的桔汁洒满了这座小镇。被染上的河道，好像美丽女神的粉红色缎带。

一场庄严肃穆的审判

整个过程，阿珠没有说过一句话，脸上至始至终都是那张嘴角微微上扬，带点微笑，被诅咒的眼睛组合起来的模样。就好像被粘合起来贴上去一样。

“为……为……什么……什么”

何田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躺在她身旁的妻子已经断了呼吸，她的腹部，胸口，脖颈都滚滚地冒着鲜血，眼睛好像看见了非常恐惧的东西般睁着，嘴巴以最大角度张开着，看来死前是被吓足了。何田自己也已经奄奄一息，大腿，胸口，腹部后背，两只手臂，都长着五公分深的伤口。地面因喷涌出的血流，渐渐演变成一块血池。

不由分说，阿珠缓缓走到何田面前，坐在他的肚子上，两只手紧紧握住刀把。她双手举高，达到最高，刀尖对准脖颈，闪电般速度笔直地刺去。

好像一块黑色布被利剑刺穿

死亡就是一瞬的事

五

街上依旧热热闹闹，吵吵嚷嚷。虽然还未入夜，可各家各户都已经点好了灯笼，节日的气氛逼厨房里滚烫的油还要沸腾。

一年一度的中秋又要到来

人群里开始有人议论纷纷，这人看着染布坊，望向屋顶。他们看见一位十七八岁左右的姑娘，坐在屋顶上，她的视线指向天空的某一点。

阿珠看的是一轮夕阳，镶嵌在天壁上的红玉。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黄昏下的落日，她感觉很美，美得让她开始动摇，她开始有点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她在挣扎，她第一次在和自己的内心在角逐，第一次审问自己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世界上并非一无所有，世界上还有比复仇更美好的东西。

她哭了，她没的选择。结果是一样的，还不如让自己离开的时候，更美一点。泪水从她的眼角滑出，像两条细溪淌过干燥如龟裂大地的脸皮。余辉照上她的脸庞，那两条泪流瞬间变成两条血痕。

她缓缓举起握着匕首的双手，刀尖对着自己的喉咙，然后她笑着，笑着流泪。

世界重新归于沉寂

一段巨大的光芒重新被黑暗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