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西街

今天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盼回家也有好多年了，都编织成了梦，虽然现在还是秋天，但这下雨，天气中的寒意早早来临，提着沉沉的旅行袋，给着如涌的人群出了检票口。妈妈老远就看见了我，她也在无尽的思念女儿的归期，看着他们也被岁月痕迹覆盖的脸，心里突然的激起一股热情，扑在妈妈的肩膀上，眼泪涌出来了。爸爸提起了我的旅行袋，拍着我肩膀说：“回来就好，我们回家吧！”

家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四合院了，只是高楼里的一套房子，虽然还是宽尚明亮，但我依然还是觉得那个四合院很好。那里有高高的法国梧桐树，还有海棠树，芙蓉树，海棠花和芙蓉花都是自己喜欢的。可是现在的钢筋水泥城里，已经很少看见它们了。自己在外这么多年的冬天里，时常推开窗户，都想象着眼前的芙蓉花开了，可是瞬间明白了，自己又记错了，已不是四合院了，那里还能看到芙蓉花。老公知道我这样的心结，就时常带我到公园看芙蓉花。我告诉他，当年我妈妈生产我的时候，窗外的芙蓉也正开花呢！爸爸抱起刚包裹好的女女，推开窗户，指着外面的芙蓉花说：宝贝，你现在可以看这个世间的景物了，这是芙蓉花……但这时却被奶奶严厉责令，抱进去，不准开窗户了，因此自己可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芙蓉花了。

可能是刚坐了飞机，又坐了两小时的客车，觉得头晕晕的，因此想睡会儿。妈妈早为我准备好的床被很柔软贴身，爸爸帮我盖被子时，看到了爸爸额头上深深的皱纹，心灵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挑起了，是我让他们的心理受了很多的折磨，年少时，我不是像正常女孩那样让父母充满希望未来，而是让他们终日担忧着，自己后来的性命算是暂时可以保全了，却又因第一次的爱恋一塌糊涂，曾让他们感到心焦力碎。如今的我也没能让他们省心的。我来到这个世上，其实就是向他们无尽的索取，给他们无尽的折磨，曾经在浴室里有过轻身的冲动，但是最后还是不够勇气，放下了那锋利的刀片。如今躺在妈妈这温暖的被窝里，听见妈妈在外面给舅妈打电话，告诉他们瑜儿已到家了。还有爸爸在厨房做的菜的香浓，自己永远都是他们的乳燕，让他们为我忙碌一生。而我永远欠他们一世的欢颜。

第二天吃过早餐，我陪着妈妈上街去买菜，妈妈碰到很多的熟人，这些阿姨们见到我，都对我妈妈说：“哦，闺女回来了，这几天跳舞都不要来了，在家好好陪陪闺女，想了这么多年了。”

另一个阿姨却说：“闺女也可以陪妈妈出来跳舞的，也来陪陪我们吧，其实我们都挺想你的，也跟着你妈妈想了你好多年了。”

我只能面带笑容，一一的答应着。我知道我欠了她们的，我妈妈没能在我的世界里得到欢心，而在她们中则得到了群体的温情。

午饭过后，我让妈妈出去跳舞，而我想单独出去走走，去看看往日的那些留下脚迹地方的模样。这个小城也在随着万千城市一样的变化，那些老地方的青砖灰瓦，也只有在角落里躲躲藏藏，街道只有原来的基本模样了，我只能算是一个远方来的客人了。但我来到这条曾经最熟悉的街，西街，他的模样还依稀有当年的影子，这六格板地砖还在，但那酱色的木板门大多都不在了，这守摊的老人们，在我记忆里，有些还能想起他们当年的脸庞和笑容，时间改变了他们，也改变了我，他们脸上的皱纹和色斑，写满了他们沧桑的经历。而我当年在他们中快活的穿梭的笑脸，也被冰封在了尘埃里。

走过了整条街，我想寻找的那间书屋，也不存在了，但这里有间花店，里面摆满了葱葱郁郁的花草，香气飘满了这条街。我在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店里有个中年女子，穿着很得体，气息很优雅。她见我的到来，很热情的迎上来说：“你好，请随便观赏，这些都很新鲜的。”

本来没有买花的心意，但见店主笑容可亲，鲜花又确实绚烂多彩，就有了买花的决定。我要了一束康乃馨，也是有好多年没送花给妈妈了。她替我包装好了，再递给我时，我们才近距离的对望了，她的眼神却突然的惊诧了，脸色突然的变得僵硬，在接过我的钱时，手都在微微发抖。我很疑惑的看看自己，没有让人惊恐的地方呀！但这女子在很快的调整了她的情绪，笑脸从新又露出来了，但我的心底却不爽了。走出店来，好在这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街上绕起了微风，鲜花的香沁入心底，我还是拾回了一丝好心情。

妈妈回家看到桌上的康乃馨，就笑着问我：“今天出去买花了，好香呢！真漂亮！”

“是的，出去随便逛了一趟，在西街买的。”

妈妈听我这样的一说，脸色略沉了一下，随即又说“那你就休息一下吧，我去做饭了，你爸爸也快回来了。”

爸爸今天出去下象棋，连赢了几盘，回来兴高采烈的，在饭桌上还说：“今天，把老汪杀得值叫邪门了，丫头啊！你知道近段时间都是我输很狼狈，老汪都在眉开眼笑的，今天终于轮到我笑了。”看着爸爸的好心情，我也笑了。

夜晚的天空，秋高气爽，一弯明月高悬着，望着窗外路灯弥散的光影在树梢间星星点点的零碎着。我的有些回忆也弥散开来，虽然很苦涩，但思绪总逃不开它的影子。那时我们还住在西街的一个涌巷里，独住一个小四合院，庭院收拾得很景致优雅，有水池，假山，还有红鲤鱼在池里逍遥游。还种了梧桐，海棠，芙蓉树，还有一些花草。邻家的小院也很有一翻风景，住着周爷爷父子两人，像我们这样独住四合院的很少，因此我们的环境比那些大杂院干净优雅多了。周爷爷在街面上开了个书店，我常去店里帮忙，周爷爷对我也无比的亲切，他和我爷爷也是至交的好友。只是我爷爷却早早的离开了我们。那年刚初中毕业，有了一个最长的暑假，在假期里，周爷爷的书店也特别的冷清，我也在书店里翻看着一些童话书看。周爷爷却兴致匆匆的从家里出来告诉我说：“瑜儿，你现在有朋友了，快到我家去看看吧！

我从椅子上嚯的站起来，一溜烟的跑了回去。周叔叔果然带回了一些大包小包的东西，还带回了三个人，周叔叔正在把东西提回屋里去。一回头见我站在门口，就急忙笑嘻嘻的过来牵着我的手臂说：“瑜儿来了，我给你带回了两个朋友，还有一份礼物。”

说话间把我拉进屋里，指着一个高高的男孩说：“他叫程叶枫，比你大三岁，已过了十八了。”他又指着一个给我高差不多的女孩说：“她叫程静，给你一样大，你俩个子都差不多高呢！”他又对他们说：“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起过的我邻家的乖乖女，叫蓝瑜，你们以后经常都要在一起相处了，瑜儿很好的。瑜儿，你说对吗？”

看着他们有点腼腆，一时还放不开来，程静也在默默的看着我，表情很冷，倒是那高高的程叶枫，冲我笑笑，我也对他们笑一笑。接着就帮着他们提东西进屋子。他们的妈妈连声对我说谢谢，说话温柔，神情和蔼可亲。这屋子前几天周爷爷才打扫过的，还在房间里添置了竹藤椅，书桌，和小衣柜。那时，我爸爸也来帮忙的，我就不知道原来是有朋至远方来。妈妈下班回来才告诉我，那阿姨是周叔叔娶的媳妇，两个孩子是她带过来的，那孩子的爸爸是周叔叔的老同学，三年前就去世了，周叔叔曾经接济和照顾了他们很多。一来二往就有了感情，孩子们也接受了他，所以才把他们娶进门来了。阿姨原来是卖小百货生意的微薄的利润，日子过得很艰辛，丈夫生病多年一直到死，这些年都是她在撑掌家，忧虑的岁月，使她过早的苍老，脸上有些晒斑，但她的五官生得秀气伶人，想必在青春时，一定曾经美丽动人过。程静是她青春的样板，但程静脸上有着年少时，不该有的太浓的忧郁。

在我的周围都没有和我同龄的女孩，程静兄妹的到来，使我的世间有了姿彩，原来爸妈从不让我单独到江边的沙滩上去的。可现在他们却放心的让我和程叶枫他们一起去玩了，我们捡回了很多的贝壳和雨花石，还捉了螃蟹回来，叶枫很会炒螃蟹，在我家院子的梧桐树下，我们吃着干辣的螃蟹，听着他给我们讲他在高中时的有趣故事。叶枫读高中时是住在学校的，他说：“有一天晚上，有个同学从上铺掉下来了，依然还在睡梦里，有同学把他叫醒，让他回到床位上去睡觉。但第二天一早，他发现脸上有一快青紫色的，摸上去就痛，他就大声的问：昨夜谁打我，这么缺德，趁人睡着了打人，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就现在放马过来。我们大伙开始愣了一下，但随即都明白过来了，昨夜他还没真的醒。”我听了笑得前仰后合的，而程静依然淡淡的，嘴边只露了浅浅的笑，还继续吃着她的螃蟹。叶枫看着程静的神态，迟疑了一下说：“程静，你就不能像瑜儿这样开心的笑笑吗？你看人家瑜儿现在多开心舒朗，心情愉悦的女孩才是漂亮的。”

程静放下手中的螃蟹说：“可我觉得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笑，因在我的宿舍里也发生过类似的情节，所以才没笑的，人家瑜儿一直都是在家里养尊处优的，这种事情从来都没听过，所以觉得好笑，这是很正常的。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快活的气氛了，你们继续快乐聊吧！我退场了。”她说着站起来就走了。

叶枫连着叫了她几声都没回头。叶枫叹气的说：“程静就这样，她原来不是这样的，自从我们的爸爸去世后，她就变得很沉默忧郁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建意她的冷漠。”

“我明白了，我会带给她一些快乐的，周爷爷他们都说我是开心果。”

叶枫说：“真希望你能对她有一些改变，我相信你，你的快乐心情的确会感染身边的人的。我有体会的。因你的天真无邪。”叶枫脸上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了。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呆呆的看着瓶里的雨花石，叶枫的眼神却老在我的心绪里飘来晃去的。程静的情绪，我却不太在意。但那个夏日却过得非常的开心，院子里留下了我们欢快笑容影子。开学的时候，叶枫不想在复读了，他就开始给周爷爷打理书店，我和程静真的分在了一个班里，并且又真的是同桌。我很快就融入了班里的同学们中的气氛，而程静却还是喜欢沉默，好在她并不讨厌我，她说她喜欢聆听我在她面前唧唧咋咋的说话，她喜欢我的天真笑容。她高兴的时候就叫我麻雀，不高兴的时候呢就说：“别烦我，去找叶枫，去烦他。”可叶枫从来都没嫌我烦过，因为在他面前，他永远是说话的主角，我却是聆听者。我喜欢他侃侃而谈的神态，时而对我泛泛笑脸。日子就在我们的嘻笑忙碌中，在叶枫来接我们的车铃声中，悄然溜走，转眼又是一个秋冬春夏了。

就在假期快要结束时，我却突然的病到了，没能按时去上学了，老师和同学们都来看我，当然叶枫是每天都来医院的，有时候给我带来了野鲜花，告诉我说：“这是我专程骑车到野外去踩摘的，她们虽然不算太娇艳，但生命力却很强，不像温室里培育的娇艳花朵，两天就焉兮兮了。”果然，那些野花都可以在两周左右才被我妈妈扔了。天气已经在开始冷了，窗外飘起了很多的树叶，我却还整天躺在医院里，我的病还不见好转，妈妈的脸上布满了忧郁，开朗的爸爸每天晚上来陪我，但也开始出去在走廊上抽闷烟了，我预感着我的病很重，要不然爸妈不会有这样沉重的表情，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的落叶，我对打针吃药厌烦了，觉得它们是种折磨，也折磨着我爸妈，我开始拒绝吃药了，也不让护士打针，我只想尽快随那落叶飘去，结束这痛苦的煎熬，那痛苦的喘息。我闭着眼睛，不敢看这白皙无色的病房，它是这样的阴冷。妈妈泪眼婆娑的面容，爸爸焦急的神态，我也不敢看，闭上眼睛，任凭他们怎样的劝导和哀求，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这天下午，程静来了，她对我说：“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什么话你都不愿意听，可我的心事还从未对你说过，我也给你一样的很苦恼。我想说给你听，在我十三岁以前，我也是很快活的，给你一样每天放学回家就叫爸妈的。后来，我爸爸生病了，他得的其实也不是绝症，妈妈虽然很忧郁，家里虽然陷入了困境，但我们都有希望，只要爸爸好起来，我们就会好了，一切难关都会过去的。那天下午我陪在爸爸身边，这时有人来看爸爸，是他的老同学，是个女同学，一派富贵阔太的气质。最后走的时候，还硬是给了我们五千块钱，安慰了我爸爸很多话语才离去的。可爸爸站在窗前看着她掘尘而去的车影，脸上的表情极其的难堪复杂。

我扶他上厕所时，经过护士门前，却又听见护士门说：这程安源竟然还有这样一未高官的同学来看他，还给钱。另一个年老一点的护士也接着说：你们知道这程安源其实很不幸的，其实今天来的这位阔太太是他的初恋情人，当初要不是硬被拆散了，这程安源那是现在这样子，得这点病，还没钱医治，说不定也像他情人的丈夫一样，早就平步青云了。那些年被下放折磨得够惨的。

我爸爸听到这些话，差点昏沭过去了，我扶他回房后，他就闭上双眼，从眼角掉下了一滴泪，从此他的眼睛就没睁开过了。在整理爸爸的遗物时，我才发现他的秘密，原来他的心一直都在那初恋情人那里，她是高干子女，而我爸爸是资本家的后代，他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那位高干为了拆散他们，就把我爸爸下放到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改造。爸爸失去了他的情人，而他的一世才华也被淹没了，后来跟我妈妈在小乡镇做点小本的百货生意，我们一家人结结巴巴的过着日子，但爸爸的心里却只有那高贵的初恋情人，他写过很多赞美那女人的诗句，从少女，到少妇的，也写下了自己在暗处眺望她时，心里的卑微与痛楚。而我妈妈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在他的篇章里却只字未提。我妈妈是那样的挚爱他，却未能走进他的世界，我们也被他拒之门外。他留下了孤苦伶仃的我们，我们只能把希望寄予别人，这种心情真的很不爽，这就是我笑不开心的原因。

瑜儿，你是独养女，阿姨他们全部的爱都是你，你为什么就不顾念他们的心情，如你就这样的走了，你叫他们把孤苦的希望寄予谁呢！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又难过好多年。你得的又不是绝症，只是肾萎缩，知道你很难熬，可是也要坚持熬下去呀！你是阿姨他们苦苦守望的期待呀！千万不能像我爸爸那样，自私的只有自己。”

程静的秘密让我又从新开始接受治疗了，因为是真的，我不能自私的只有自己。所以再苦的药我也喝下去了。漫漫的长夜里，我只能想着程叶枫给我的故事，看着他用玻璃瓶装来的雪人儿慢慢的融化掉。待树叶开始发新芽时，我终于熬过了，可以出院了，妈妈扶着战战兢兢的我回到了我们的小院里，阳光是那样的柔和，树梢的新芽是我的希望。回家还要继续的吃药，饮食也有诸多的限制，身体也还很虚弱，爸爸帮我办理了休学。我只能呆在家里。无聊是就趴在窗台，看电线上排列的小鸟，看着小鸟一个个的飞走，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我的流泪被程叶枫看到了。于是他就天天来陪我。

他带我去长江边，看那桃红柳緑的沿江风景，春风沐浴我们，正是春暖花开时，叶枫牵着我的手，桃花片片的散落在我的手心里，映红了我苍白的脸。累了，我们就坐在那休闲的长椅上，一起看着拜伦诗，看着琼瑶，席慕容，虽然我还在病奄奄的，但我的少女情怀却涌动不安了。开始仰望叶枫，开始日日夜夜的想见他了，爸妈见叶枫给我带来了快乐的面容，也非常的欢迎他来我们家。我也常去他的书店，生意还做得可以。周爷爷很满意叶枫对顾客的八面玲珑，说叶枫是做生意的料，现在是小本生意，以后会有大的发展。

夏日里，夜晚的西街很美，柔和的路灯下，我轻轻的牵着叶枫的手，叶枫告诉我说：“我想现在做好书店，等积攒了点钱，想再开一个花店，再积攒多了钱，就自己办个花圃，就叫程家花埔，在把花拉到各个大城市去，让很多人都看到程家花圃的花，我对他的理想充满幻想，甜入心底的感觉，就像爵嚼这夏日甜爽的西瓜，我喜欢这沁人的西瓜香味。看着长江里的月光倒影，星星洒落满江，我也把未来的希望洒落在此，在月光里虔诚的祝福自己未来爱情的美满。

夏日过去，本来我可以上学的，但那时也开始迷恋琼瑶的小说了，对爱情开始懵懂了，对叶枫的迷恋，使我没心思再去读书了。爸妈见我身体也太弱，所以也不再强求我去读书。但到秋季时，街上到处都挂着征兵宣传的横幅。这天叶枫告诉我说：“瑜儿，今天我也去报名参军了，我想我才二十岁，去当兵能历练几年，回来做事也许会更好些。”

虽然我对他的离开有千般的不舍，但那是他的决定，我只有尊从。临走时，他对我说：“你要每天多想我一些，我也会在每天睁开眼睛就想你，况且我还会给你写好多信的。三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等我回来。”

我当然会这样等着他回来，不必誓言旦旦的。他从远方给我带来了高原的信息，开始我的信都给爸妈和程静看，后来渐渐的不能给他们看了，有了程叶枫对我爱情的承若，暂时还是我们的秘密。但程静却说：“我早已看穿你们的秘密，你们就隐藏吧！那也是你们的天地。”好在那些日子是程静的高三了，她的时间也非常的繁忙，就无心在过问了。

又是一个残酷的夏日，程静虽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被高考的千军万马给挤下来了。她坐在我身旁幽怨着：“我怎么就这样的笨呢！”

我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明年再来嘛！种比我好多了。”

“没有明年了，我不想再读书了，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可还是相差太多，我不想浪费他们的幸苦了。”程静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真的就这样告别了读书生涯。因此我们两就常常无聊的坐在院子的梧桐树下的吊网里。我觉得日子真悠闲，风轻轻的吹着蓝天白云从头上过。而程静的脸色始终在忧郁着，那时我怎么也读不懂她脸上的忧郁。

也是在夏天里，叶枫探亲回来了，我和程静欢天喜地去车站接他，我老远就看到了他潇洒的英姿，又长高了，健康的黑色肌肤更结实，但笑容却依然让我亲切迷恋。他的双手穿过我的长发，抚摸着我的头说：“学生妹，终于变成了长发美女了，这脸上也肌肉可以让我揪起了。”他揪着我的脸，当着程静的面，在我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激动热烈的情绪，也忘记了程静的存在，忘情的和他拥抱起来。

我们的爱情也在这夏日里盛开来，爸妈也认定了叶枫。这爽朗的夏日里，我们漫步在西街的黄昏里，我们的倒影在树阴里穿梭着，路灯的光影炫彩柔情，我牵着他的手，吃着西瓜，以为日子就会像西瓜一样永远甜蜜下去。江边的夜景景依然是月光和树的倒影，我们坐在沙滩上，我对叶枫说：“我有个愿望，虽然很古老，但我依然很想得到他。”

叶枫看我有点神秘兮兮的，就说：“你该不会是想要水中的月亮的吧！我可捞不到的。”

“当然不会让你去捞那莫须有的东西，我只是想要你对我的海誓山盟。”

叶枫听了笑起来，说：“这个愿望还真有点古老。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很古老的誓言。”说着他站了起来，对着长江说：“我程叶枫请长江的流水为证，我一定会爱蓝瑜直到地老天荒。”

我很开心的接受了，因为我相信我们会有地老天荒的爱情。

探亲的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了，但在周末的晚上，他们兄妹接到邀请去参加叶枫同学的生日聚会。回来时，程静脸上流露出了愉悦的光彩。叶枫也对我说他同学：“她这几年的变化可真大，那时的黄毛丫头，如今也亭亭玉立了，她的父亲升职调到这市里来了。如今她可真有一副公主气派，今晚，她的父亲也给我谈了一会儿话，还真是平易近人，没有官场的傲慢气态。”我听了有点不以为然的冷漠。而程静却异常的欢心。在第二天给叶枫送别的时候，就多出了一个女孩和她的母亲，这女孩确实如叶枫所说的婷婷玉立，她的母亲是叶枫的中学老师，因此对叶枫叮属了很多。而我和叶枫却只有眼神依依惜别了。回来的路上，程静却陪那女孩母女去了，我和家人们一起回来，回到院里大家都还在说着叶枫的好。我这些日子也跟着叶枫逛得很累了，现在可以放下心情，我想好好的睡一觉了。

这几天都不见程静的影子。我终于收到了叶枫的来信了，正开心的读着时，程静却来了。我告诉她我收到叶枫的来信了，我想让她也看看，让她也替我高兴。但她却对信无动于衷，表情漠然。我很疑惑，就问到：“程静，你怎么啦！这几天，你都躲着我，可把我给寂寞了。”

程静呆呆的看了我有一分钟，才很沉稳的说：“瑜儿，别再给叶枫联系了。你放手吧！”

我听这话，真的吃惊不小，还愣不过神来，就问：“程静，你说什么呀！为什么，我放手。”

程静继续很理智的说：“因为现在有一个女孩比你更爱叶枫，她更适合叶枫的未来。叶枫明年就要转业回来了，你想叶枫回来的工作吗？现在专业军人就业安排也是很困难的。”

那时我还有心情笑着说：“叶枫有他的理想，他想自己创业，他并不想去挤那就业安排的名额。他这次回来还是这么说的。”

程静也冷笑了起来，她说：“瑜儿，别在天真了，自己创业，谈何容易，我爸妈做了一辈子生意，却还是小生意，他们历尽了艰辛，却还是只能勉强糊口。而你爸妈却是有事业单位的，你们的日子过得多轻松啦！你可以不愁你的未来，因待你的身体完全好起来了，就可以到你爸爸的单位上班了，做个单纯的小工人。而我，当然随时都可以就业，就是做个小摊贩。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我爸妈的脚迹了。求你对叶枫放手，那女孩的父亲可以帮叶枫明年转业回来的工作安排得很好，因为他很欣赏我哥的。还有，我也可以马上安排就业了。”

我慌神了，因程静说得很断然肯定，我连忙说：“程静，事情不是完全只有这样才好的，这并不是叶枫想要的，我和叶枫可以自己创业，把生活过得很好。”

程静依然很镇定的说：“现实却是很残酷的，不是你们童话里的那种，我父亲当年因错过机会结局是那样的残忍，我不想我哥重蹈覆辙。”

程静走了，我还呆呆的任立在屋里，我乞求她不要那样的对我，可她的说辞是那样的无情，最后我都不知她说什么了。因我的爱情幢景被她分解得支离破碎。晚上爸妈下班回来，我伏在爸爸的怀里痛诉着。爸妈也陪着我掉泪了。爸爸安慰我，说：“我写信问叶枫，看是不是叶枫的意愿了，也许叶枫会拒绝他们的。叶枫是个重情义的男儿，不是唯利是图的那种虚伪男子。”

我相信了爸爸的话，整夜的，我都在盼望着天明，心里反反复复的堆积着叶枫的影子。天一早，爸爸就到邮局寄信了。可他却很晚了才回来。脸上的表情是复杂的阴影，那时的我只想着叶枫，却没在意爸爸心里的犹豫。我就这样天天的盼着，盼着叶枫的来信，爸妈也只能叹息。可盼来的结果是程静到城管去上班了，叶枫却对我杳无音讯。这事实对我太无情了。在西街，看着这熟悉的书店，那时曾想它会是我的拥有，然而它已经把我拒之门外了。我来到江边这里的一切还依旧，我要了那地老天荒的誓言，却这么快就破碎了。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泪水忍不住掉下来。

这时一个小女孩走过来，她看到我眼角的泪水，就问到：“姐姐在哭吗？”

我见小女孩正天真的看着我，我赶紧擦干眼泪说：“姐姐没哭，只是眼睛不舒服。”

这女孩天真的笑了，她又说：“姐姐，你看我买了新书包了，我就要上小学了，妈妈说我也是大孩子了，在学校里，丢了东西可不能哭了。只能慢慢的去找回来。”

望着小女孩远去的蝴蝶结，我愣愣的想着，我丢了的东西可以找回来吗？本来，我可以到学校去读书的，但心里只有叶枫的影子，拒绝了爸妈的劝导，就奈着自己的身体不好为借口。可现在爱已去了，情也伤了。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落叶成堆，也吹散了我如花的年龄。回家再好好哭一场，为花季爱情的祭奠。

晚上吃饭时，我突然说：“我想读书，我还有读书的机会吗？”

爸妈都吃惊的看着我，但妈妈很快放下了碗筷，到外面的街亭去给舅舅打电话了。第二天，妈妈给准备了很多东西，第三天，表哥来接走了我。舅舅，舅妈都是中学老师，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又回到了久违的教室了。舅妈是数学教师，我最头痛的数学，在舅妈费心的教导下终于及格了，在这期间，我放弃了很多的欲念，一心只在了功课上。因为我想洗刷程静给我屈辱，也想证明只要努力，也可以掌控自己的前程。这个我真的证明了，经过两年的艰辛努力，我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爸妈亲自来看我，他们的愁眉舒展了，舅妈也颇有成就感。

后来的一切都顺利，工作结婚，都令他们顺心的。但心中总有这西街的那段情节，让心中隐隐作痛。窗外的明月很明朗，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好吗？不知这段往事是否还在他心中徘徊。

一天黄昏后，我又散步到了西街，对这些当年的人事物景，有一些特别的感情。我又路过这家花店，想起那日，那女子对我惊讶的表情，我不解其意。于是又走进店里去，还是那女子，她这次见了我，开始还是有一丝惊讶，也是很快的就笑容可亲了。我又找不到适当的词语来询问她的惊讶，也只好作罢了！我还是要了一束康乃馨，称她给我包装时，我看见这绿萝藤蔓牵绕的葱葱郁郁，手摸上去的感觉真的很好。我正欣赏时，一个男子推门进来就说：“青枝，还没收拾好吗？爸妈在等着呢？”

“哦，你来了，这还有一位客人呢！”

我听这女子的说话，转过头来看见这男子，好熟悉的面容，曾让我想过千百回的，虽然时隔多年，但他的轮廓还很清楚的在我记忆里，程叶枫。

他也同时很惊讶的望着我，喃喃的说：“瑜儿！”他竟然这么快就认出我，让我有点吃惊，但我望着他们这夫妻俩，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从他妻子的手中接过花，急速的离开。他从店里追出来对我说：“瑜儿，我送你回家吧！”

我对他摇摇头，自顾的走了，走出几步，我的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程叶枫却还任立在门口，望着我的背影。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入睡，这个青枝的女子却不是当年那个来车站送别的女孩。想着他们为什么没有像程静当年说的那样的结果呢！程静现在在那里，现在还好吗？夜里反复不能入睡，但第二天却睡到被一个电话铃声给惊醒。是青枝打来的，邀约我下午见个面，其实我也很想见她们，就应约而去了。

青枝把我带到了一个花圃茶园里，空气很沁香，花圃很大，依着溪流的茶园就在花之间。这位青枝，面容姣好，气度典雅大方。她先说：“蓝瑜，那天初次见你，很突然，你还是我家中相片上的模样，昨夜，见你对叶枫的冷漠，我知道你心中的疙瘩还在。我们也知道其实你现在也很好的。”

青枝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知道她会给我说当年叶枫的事情，我也想听为什么当年叶枫的变故那样的快。但青枝给我说的，却是我从没料想到的。

其实，当年，叶枫并没背叛我，那些只是程静和妈妈的想法，那天我爸爸到邮局去交信，刚出门，就被程静妈妈给拦住了，他们后来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我爸爸便回头了，答应了不再寄信了，他们又悄悄的替我收取了叶枫给我的信。后来叶枫也知道事情的起因，就不在给我写信了，因知道也是徒劳，他转业回来就找我爸爸，但那时我正用功的读书，我爸爸就要他别打扰我的心境了，并且珍惜自己的机会。但叶枫还是拒绝了那同学父亲的安排。独自出去打工拼搏。我考上大学时，我爸爸也曾告诉过叶枫，但那时，他还正在困境中，于是就没来找我，只托我爸爸给我送了礼物。

后又过了三年，他和他战友已经在上海打拼出了成绩，注册了自己的公司，那个年末，他捧着鲜花来学校找我。，却在学校门口看见我男朋友开车来接我，他看见我们幸福的拥抱，他的花散落一地，痛苦的悄然离去了。他见我脸上写满了幸福，知道自己的鲜花来得太迟了，如果硬要插进我们的爱情世界来，必然三人都会有痛苦，伤害的。不如就自己承受这种伤痛。那段时间他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欲望，常对自己说：人生，这一路走来，总会遇上很多美丽的风景，不是每一样自己都可以完全拥有，就只能把这失去的爱情当作是在青春里，遇上的最美的风景，把她保存在记忆里，永远的完美。后来他把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战友，回来开办了这个花圃，还在相邻的几个小城里开了花店。他的花也运往了大城市了，生意做得蛮好。

这时叶枫回来了，还有几个客人，他给我微笑的打了个招呼，我没能再冷漠咯。也给了他微笑的回应。青枝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已人过中年的叶枫，更显得儒雅风趣了。从窗格外折射进来的阳光，照在玻璃茶杯上，映出了一环绿色光彩，虽然我是个不懂茶道的人，但喝着这杯绿茶，茶香沁入心底，多年的心结舒畅了。想不到当年我故事后面还有故事，而且主人公一样的凄美。

我又问到程静现在还好吗？我很想再见她。青枝告诉我，程静现在过得并不太好，前两年下岗了，不久有离婚了，独自带着儿子生活，她不愿我们资助她，所以生活得比较清苦。她现在在超市做工，很辛苦的。告别了青枝，我到超市去找了程静，程静见到我，先是很讶异，后来拉着我的手凄美的笑了笑。刚好论到她下班了，她换了工装，她拉着我这个久违的老朋友，我们在超市选了菜，她还记得我最喜欢吃的那些菜，看来这些年，她没能忘记我。我来到程静的家里，家虽然很小，但程静有洁癖，她的家永远是一尘不染的整洁。光鲜的窗帘，鲜艳的塑胶花，她说：“心里虽然无比的郁闷，但我还是想把生活搞得有点色彩，瑜儿，你能来找我，当你一拉着我的手，我也感觉到了你给我的温暖，你也原谅了我，是吗？”

我对程静说：“我当然早已原谅了你，而且我从没恨过你，那时我不明白你的苦衷，但这些年来，我渐渐的明白了你当时的心境，如果是我，换着你的境遇，也会有那样的选择。”

那夜我们长谈了很久，我把我现在的苦衷都向她倾诉了，告诉她我现在的难堪。“我刚结婚时，公婆对我十分的亲昵，因我妈妈不能坐车，更不能乘飞机和船，所以没能常来看我，婆婆也把我当了可怜的孩子来对待，因此我心里非常的幸福，但过了几年，查出我不能有生育。公婆对我冷淡了。甚至挑起我老公和我离婚。但我老公对我更真爱有加，没能尊从他们的意愿。他们也就把子孙的希望，寄托在了玩世不恭的小儿子身上了。他们一再的催足我小叔子赶快结婚，可那小叔子却没有结婚的意愿。他们的催足很令我心不安的。但是在前年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那小叔子在一次车祸中走了。我公婆在悲伤之余，又想到了孙子的事情，我老公曾向他们提议去领养一个孩子，但被他们否决了，他们认为，这么辛苦挣来的家业，怎么能给别人。因此我现在的婚姻在受挑战，我也曾真的提出过离婚，但我老公要我彻底打消离婚的念头，因此我左右为难，曾有过自杀的念头，但自己还是不够勇气，我也是实在舍不得我老公。因此我害怕未来的每一天，想着在某天里，失去了身边的这些依念，自己该怎么办。”

程静告诉我说：“没什么可怕的，当厄运来临时，我们只有去默默的承受，咬紧牙关就过来了，我的那位离开我时，我曾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哭着哀求他，不要离开我们，但是他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这生，都爱计算着过日子，那时算计你和我哥。在单位上又与人竞争上岗，也算来算去的，但最终我还是失败了，败得这样狼狈。那时，我的心在流血，但我想着那时你的坚强，所以我一定要自己努力的过下去，现在我的心境终于平静了，这平淡的日子也一样的有阳光风雨。瑜儿，如果某一天，你真的失去婚姻，但你们至少还有真诚在，你理解他逼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会对你心存感激，这也是你的一份拥有。”

程静的话的确让我放下了一些贪念。我安然的入睡了。清晨醒来，发现程静已经上班去了，留下她的儿子和我在屋里，还要我给他儿子乐乐做早餐吃。我刚栓好围裙做早晨时，我老公给我打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里对我说：“瑜儿，你快回来吧！，有一个天大的好事来了。昨天晚上，有个女人，包了个孩子来我们家。说是她与我弟弟的，我们见那孩子的张相，也不能否认，确实非常的与弟弟相似，这女人已经得了绝症，昨夜我们把她送到医院，忙乎了半夜。所以现在才给你打电话。我妈妈要你回来，多陪陪那女子，她很可怜，让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好女人，她才好放心的把孩子托付给我们抚养，不要让她担心的离去。”

我听了惊呆了，别人的悲剧，却给了我幸福的支柱。我要尽快回去看那可怜的女人。这时乐乐却要我快点做早餐了，看着乐乐可爱的模样，我仿佛也看到了那孩子也很可爱的模样。我回去告别爸妈时，妈妈脸上露出了幸福的泪水。我心里想着明年我会很幸福的回来看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