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情从娃娃亲开始
一眼清泉,其声汩汩,滤过心田,留下深情。
我和云的故事在四岁时就开始了。那是长大后听大人说的,双方的父母在我们四岁的时候就为我们定下亲。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在两个哥哥很小的时候,奶奶也为他俩定下了亲。那时,我们还都是懵懂的孩子。
我十一岁那年春节,一大早,父亲上过香,放过鞭炮,全家吃过早茶之后,父亲将我叫到跟前认真地对我说:“三子,今天你要到你李伯伯家去拜年,东西你妈都准备好了。”说话间,妈妈将一只装着年礼的袋子拎了过来。“就我一个人去吗?”我有些不情愿,何况我一个人还没去过呢。“嗯。”父亲的回答不容置疑。父亲递过来一张纸,上面画了草图,标了我要走的路线,又叮嘱了几句。那天我头一回骑上了家里的那辆新车,父亲将东西牢牢地拴在了车的后座上,母亲帮我理了理新做的罩衣,在那个略有寒意,但阳光明媚的早晨我上路了。我个儿小,够不着座垫,只能骑在大杠上,但在那时,骑车对我来说却是件快乐的事情。路上遇到不少来来往往拜年的人,我分明看到许多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更准确一点说是向我的新车。沿着父亲指点的路线,过了几座桥,绕过几道弯,我终于到了李伯伯家。他们家人老远便迎了过来,接过我的车。我羞涩地叫过伯伯、伯母之后,伯母便倒来了滚烫的糖茶让我焐手,伯伯热情地招呼我吃糖,说着捧了一把糖塞进了我的袋子。早已有些熟悉的云正依在门口看我这个刚刚到来的小亲戚。伯父的一声招呼:“云,来跟三子玩吧!”穿着新袄,扎着长辫的云慢慢地走到我跟前。“我们来网麻虾,还是来赢王呢?”云大方地和我搭讪,还没等我回答,云已麻利地将一副扑克牌递了过来。我们很快地就玩起来了,云很聪明,但她看得出来她明显地有点让着我这个亲戚。中午的饭很丰盛,他们不停地往我碗里挟菜,我的肚子撑得圆圆的。好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傍晚的时候,我要回家了,奶奶叮嘱过,大年初一必须要回家的,有点不舍,伯母将一张用红纸包好的压岁钱放在了我的衣袋里。云还是依在门口,就像我来时一样。带着一丝的不舍,我踏上了回家的路。那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见我现在的岳父。回到家中,父母询问了我的一些情况,看得出他们很高兴。哥哥们也已从村上的另两位伯伯家拜年回来了。
以后的许多年,春节去云家拜年成了我的头等大事,哥哥们也一样,我们三兄弟在大年初一都成了忙人。
我们都在同一年进了中学,不同的是她在村校,我在镇上。以后我们相聚的时候,谈得最多的就是学习。可能是我的玩心太重,每年的期末考试我的成绩都不如她好。在她面前我有些惭愧,她每次都是悄悄地鼓励我。我渐渐觉得她和我们班上那群叽叽喳喳的会嘲弄别人女孩子有些不同,好感在我的心中慢地萌芽了。有时放假了,我们也会见上一回。我在学习上开始用功了。初三那年,我们都铆足了劲。那是期中考试后的一日中午,饭桌上的父亲丢下饭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三子,我听说云这次考试又是全校第一名啊,你要争点气啊!”我心中一惊,拼了命也要考出好成绩,我暗下决心。初三的生活太紧张了,我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只是在一次次的大大小的考试之后听到爸爸带回的她的消息。预考结束了,我和云都考得不错。父亲很高兴,我的心里也甜丝丝的。中考的日子近了,一日父亲给我带来了一本数学复习资料,说是云的爸爸让捎的。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汉语拼音“womengongtongnuliba,chenggongdingranshuyuwomen”在我最需要鼓励的时刻,这几行字,在我的内心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力量。那是云的字迹。那段中考前最艰苦难捱的日子,我却是劲头十足,同学们打趣地问我是不是服用了兴奋剂。我笑了笑,只是我的心中有一个美丽的梦想罢了。
六月份的天气有些燥热,中考第一天的早上我们在考点门口不期而遇。在人流如潮的时刻,我们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她朝我笑了笑,用手做了个握拳的姿势,我会意地点点头。我的心情一下子宁静了许多,那天的考试我觉得出奇的顺利。带着这份心情,三天的中考很快地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是焦躁的等待,我揣着一个梦想在等待,日子过得又慢又长。听说有同学接到录取通知书了,我更加的坐立不安了,骑车到村部成了我每天唯一想做的事。当看着空荡荡的信袋子时,失落感充满了我的全身。我在路上慢慢地蹬车,任凭烈日的炙烤,失魂落魄,像在烈日下拉车的祥子一样。一日父亲带回了云被纺校录取的消息,伴着一声的叹息。这样的日子过了近二十天。我的心也一天天地往下落,似乎要掉到冰窖底下,看来是没希望了。我怕出门,怕遇见熟人。每天只想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屋脊发呆,我的梦也被这难熬的日子撕成了碎片。也许云只会成为我永远的一个梦。
命运真的和我开了一个玩笑。八月的一天,草草地喝了几口粥,我又躺倒在床上翻看那已经不知翻过多少遍的作文选。一阵车铃声在家门口响起。“家里有人吗?”我懒得去理会。“三子,送信的来了!”奶奶在厨房里喊了起来。我连忙下床,鞋也顾不上穿了。送信的人手里扬着一封农校的挂号信,可我没有私章。我从地里喊回了父亲,父亲拉出车子,便去了镇上,车踏得飞快。中午,父亲从邮局领回了我望眼欲穿的录取通知书。我内心的温度在快速的回升着。拆开信封,我将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父亲的脸笑成了一朵花。下午,父亲吩咐我去了云家,请伯伯过来喝酒。知了在枝头卖力的唱歌,我的心也在吹着口哨。车轮在飞快地滚动,十几分钟的路,转眼的功夫便到了。见到了可亲的伯父、伯母,看着脸上洋溢着笑意的云,我兴奋地宣布了我被农校录取的消息。云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她转身回屋拿来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她考上了另一个城市的学校,而且是四年。伯父拍着人的肩说:“三子,你要比云早工作呢!”晚上,一向酒量很好的父亲竟然喝得大醉,云的父亲也喝得九成醉,他当着父亲和其他几位伯伯的面不断地夸我,父亲也头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我争气,没让他丢脸。那一夜,我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去学校报到的前一个星期,家里办酒请客,一是为二哥定婚,同时也为我考上学校庆贺。云一家都来了,她妈妈还为我买了一身新衣裳,云悄悄送给我一本漂亮的日记本。因是双喜临门,所有的人都很高兴。大嫂、二嫂是我们同村的,在我们那小小的村子里,她们是少有的漂亮姑娘。席间,村里的大伯曾拍着父亲的肩膀说:“老兄啊,你真有福啊,三个儿子都有出息,三个媳妇都不丑啊!”很多亲戚都听着大笑起来。我听着觉得有些害羞,但心里却是乐滋滋的。
我们渴盼已久的九月终于到来了,我和云先后去了学校。到了陌生的环境里,我开始想家,开始惦念远在他乡的云,她是不是像我一样也在惦念家,惦念我呢?可是我们无法通信,因为我不知道她的详细地址,她也不知道我的具体地址。漫长的等待,在静悄悄的晚自习课上,我只能将我的所有思念写在那本日记上。等待十一放假,近乎是掐着指头度过了二十几天。三十号放学后,我带着早已收好的包飞奔向车站。
到家的第二天我就去了云家,伯伯说云没有回家,我有些失望,不过我找到了她的联系地址。
回校的那天晚上,我给她写了第一封信,讲了我的一些情况,诉说了身处异地的孤独。信寄出的第六天,我终于收到了她满怀鼓励的信。我渐渐地找到了奋斗的方向,逐渐地融入了中专的生活。我们就这样通着信,学习着,在相互地牵挂着。父亲来信说,大哥元旦结婚。我和云约定元旦回家。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元旦到家时,家里的房子已经装修一新了。长我六岁的大哥在开心地忙碌着。鞭炮声中,大嫂被迎回了家。酒席上一起给客人递烟敬酒的哥嫂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姑妈打趣地对我说:“三子,你什么时候将云娶进门,姑姑急着要包喜钱呢?”同在席上的云和我被羞得满脸通红。幸好二哥替我解了围。
我们的通信一直未中断,我们的情感也在一天天地堆积着。上中专的第三年,当学校的很多同学在悄悄地进行着他们的初恋的时候,我们仍在坚守着我们的一份纯真的情感,我们依然在分享着彼此的欢乐和痛苦。我认定云是我今生的幸福。在毕业前夕,我终于去了云的学校。当我出现在云面前时,我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温柔。在她同学的调侃中,我们度过了快乐的一天。在学校食堂,她为我买了最好的菜。上车之前,云将五十元的钱塞进了我的口袋。返校的汽车开动的时候,看到车窗外挥动双手的云,我的心中竟有一丝丝的伤感。
三年的农校生活结束了,九月份,我顺利地分配到镇农科站。面对全新的生活,我的内心有着无边的憧憬。给云的信还是从未间断,再过一年云也要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不再分开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到手的时候,我将他们分成了四份,一份给年迈的奶奶,一份给辛苦培养我的父母,一份给云的父母,还有一份给云。拿工资后的第一个星期,我又踏上了去云学校的路,我给云买了一件衣服,在校外的小饭店吃了饭。工作后经济的独立,去看云已经不是需要作过多的盘算了,和云在一起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四年的光阴就在我们的等待和坚守中结束了,云也毕业了。就在那年的十一,在亲友的祝福中,我们定婚了。
和所有热恋中的人们一样,我们彼此牵挂着,思念着;我陪她逛街,看歌舞晚会;他为我买衣服,买鞋子。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这份甜蜜伴着我们过了五年。在经济上有所积蓄之后,我要她做我的美丽新娘,在两千年底,我们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看着幸福美丽的云,我在暗暗下决心:我要给你一生的幸福。
现在,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一个从娃娃亲中慢慢走进幸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