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小小说)

山石听风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29 12:11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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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让人心寒的故事,人走之后,子辈的冷然。孝顺给外人看,凄凉的逝世。人的悲哀,一种苍凉。问好作者!

“你舅舅病重,已经快不行啦,他一直念叨着你……”。母亲在电话那头已经泣不成声了。

听完母亲的电话,我一夜未能合眼。

舅舅原在乡农具厂上班,因生产的产品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要求,产品没有销路,几经挣扎后厂子最终倒闭了。

后来乡里将农具厂卖给了一个矿老板,矿老板按年头给了舅舅他们这些工人一些钱,算是买断了工龄,也算是安置费自此了事。失业的舅舅因为技术还可以,就被另一个矿老板聘去修理机械设备,一次在修理机械时突发脑出血,虽然命保住啦,但一瘫就是几年。舅妈曾多次打电话给我,托我在城里找名院名医给舅舅看病。就在我通过一个同学的关系,找到一个专治脑血管病的专家并约好了给舅舅看病的日期。不知为什么?舅舅却没有来,但我从舅妈在电话里的语气里隐隐约约地感到他们有难言之隐……

舅舅家住在东帽湾乡柳河村,离县城也就七八十公里。从我上大学到毕业留在城里,就再也没去过舅舅家,满打满算已经有五年没见到舅舅啦,没想到再见到舅舅时候,却是阴阳两隔。

舅舅的葬礼十分的隆重,灵棚豪华气派,钢架外覆盖着金黄色的丝绸,更显得灵棚金碧辉煌。灵堂里的帷帐上挂满了成搭的青布,棺椁上罩着绣着松鹤的紫绒棺罩,一个“奠”字使灵堂显得庄严肃穆。灵堂前两旁站立着四个吹鼓手,每当有人前来吊唁时,便吹起了唢呐,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也加入吊唁的人群里,那哭声更吸引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们。一时间哀乐声、唢呐声、女孩演唱的流行歌曲,弥漫在灵堂的上空。

舅舅就这样风风光光地走了。村里的一个远房婶子告诉我:“你舅舅也算是有福,你看走的多风光呀,办事的席面和排场在咱柳河村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你的四个表哥是这么孝顺,我们上了年纪的人都很羡慕呀!”

我也听舅妈说,舅舅的丧事是由三表哥一手操持的,我知道三表哥是舅舅家最有钱的,几年前和别人开了一个小铁矿,这几年买了车,盖了小楼,也算村里知名的人物。

舅舅走的第二天,四个表哥围坐在餐桌旁边争论起了舅舅的丧事费用。

“来吧,老爷子的事总算办完啦,咱哥四个喝杯酒,事办得咱们都有面子,现在哥几个也该算算账啦……”。餐桌上三表哥喝的红头涨脸对哥仨说。

“说吧,早说清楚更好。”二表哥已经醉眼朦胧。

“昨天管事的把帐交给我啦,老爷子事上收了两万多块钱礼,除去所有花销,还差一万块钱,这是单据和帐,你们仨看看吧,钱你们让我先拿啦,差的钱谁拿?怎么摊?”三表哥两眼盯着团座桌子旁的哥仨。

“老大先说吧。”三个人同时看着一口接一口吸烟的大表哥。

“按理说我是老大,老爷子的事我应该先拿钱,可是你们知道,我摔坏的腿还没治好,还欠着人家的钱,你大嫂又有病,我现在还顾不上我自己那,哪有钱呀,你们给我垫上,我认帐。”大表哥趴在桌上唯唯诺诺地说着,一直未抬起头。

“老爷子有存款,我们为啥要拿钱,跟谁在一起谁出呗。我姑娘上学时谁给拿过钱,我还缺钱那。”二表哥愤愤地看着四表哥。

“你们都甭看我,虽然老爷子和我在一起,我也没花过他一分钱,老爷子看病还花过我的钱,你们谁给过我呀?我要是花老爷子的钱就不得好死……”四表哥眼圈一红再也说不下去啦。

“你们都不出钱,爹也不是我一个的。我凭啥都拿,你们谁不给!”三表哥激动地站了起来,右手向前一挥,‘啪’的一声,一只酒杯被碰落在地。

“你们都不要吵啦,不要闹啦!你爹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哥四个却为发葬你爹的钱吵架,不怕外人笑话么?”舅妈撑着瘦弱的身子,满脸淌着泪水从里屋走了出来。

“霞,你给看看这个存单。”舅妈用颤抖的手递给我一个死期银行存单,存单是舅妈的名字,上面是一笔二万元的五年定期存款。

“你们几个谁都不用出钱,你爸事上花的钱还差多少,都我出,不用你们,你爸活着时就跟我说过……”。舅妈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四个表哥。

“你们几个谁都指不上,等他死的时候挖个坑埋了就行了,你们四个谁都不听,说那样办你们在村里没面子,你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怕人笑话,非要大操大办,又是租灵棚和棺罩,又是请乐队的……”。舅妈越说越伤心,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舅妈您别说啦。”我劝慰着哭的眼睛红肿的舅妈。

“霞你还不知道吧,你舅舅为啥没去你那看病,就是他们哥几个谁都不出钱,还说他爸的病去哪也治不好,你舅舅又舍不得厂子给的这点钱,非要给我留下养老。”舅妈越说越伤心,呜呜地哭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舅舅的名字,我的眼泪也随舅妈的哭声流了下来。

“你们不就是惦记着这点钱吗?给你们!”舅妈把存单扔在餐桌上,转身走进里屋。

夜里,我躺在舅舅睡过的床上,冥冥之中梦见了天国里的舅舅一直瞪着双眼……

2011.8.27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