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晓悦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下，嚎啕大哭，所有的端庄、贤淑瞬间土崩瓦解，前所未有的屈辱和难过劈头盖脸的向她袭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竟然嫁了这样一个没有一点责任心和善心的家伙，他，他，和自己共同生活了五年的他竟然用车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带着情人绝尘而去。天理何在？

她想起了昨晚他对自己所说的一切，眼泪像珠子一样啪啪地掉了下来，他一进门，她正在洗衣服，四岁的女儿坐在床上看电视，她像往常一样笑着问：“回来了，累了吧？”他一声没吭，却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她以为他累了，就没有再说什么，匆匆擦了手，将笼盖里的馒头和菜端了出来，轻轻放在他面前，他眼睛盯着电视，看都没看她一眼。

女儿睡着了，她对他说，儿子没奶粉、鸡蛋了，明天回来给咱买上。“买什么呢，买？老子哪来的钱？”没想到他一下子将筷子摔在了茶几上大声嚷道。晓悦吓了一跳，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呢？

“你妈的就知道花钱，花，花，花，没吃的了，饿死算了！”晓悦顿觉天旋地转，看来他又和那女人勾搭在一起了。然而，她该怎么办呢？谁让自己不挣钱呢？唉！

“给你说个事，你吧，又不漂亮，又没本事，要不是当初我嫌自己二十六七没结婚，将来当了光棍，就根本不会娶你！现在我和她好了，你在家好好地管孩子，现在的人都是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你悄悄的，咱就这样过，如果你自己有本事也找个有钱的给咱搂点钱，我也不反对。”晓悦的脑袋轰轰地响，这是他说的话么？这是一个男人说的话么？她看着他，觉得他就像一头狼，一头中山狼，当初是怎样的摇尾乞怜，而现在是怎样的趾高气扬啊！

他又接着说：“以前皇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还不够，现在让我守着你这样一个黄脸婆，你看我多倒霉？咱不比远的，比近的，你看多少人伴着情人啊！你也别看不开，好歹你嫁给了我，要是嫁给别人，早把你打死了，你说你吧，要长相没长相，成天一本正经的，让人看着就没兴趣；娘家又穷，连个钱都借不来。咱就将就着这样过吧，你不要管我，我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就回来，回来就是你丈夫。”晓悦的眼泪顺着脸颊一串一串地滚落下来，多么厚颜无耻的畜生啊！你好吃懒做，我们娘三个跟着你受得什么罪啊？前两年，挣了钱，你娘都要走了，说是还饥荒，这两年，你苦重的不去做，苦轻的做了几天又嫌时间长，要不嫌人家这啦那啦，家里什么时候不是捉襟见肘啊！别的女人穿金戴银，而我，几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辛辛苦苦的拉扯着孩子。为了让你有个长久的事情做，我到处借钱给你买了这辆面的，而你，而你，每天挣了钱就搂着她去跳舞、吃饭，我们娘几个，不是没米了，就是没面了，先开头以为你真的挣不了钱，可是，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让我心寒呐，终于在哥哥的配合下，在舞厅昏暗的角落里，我找到了搂抱在一起的你们，而你，看着哥哥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了，但是，你做到了吗？

你不但没有做到，反而变本加厉啊！今天早上，她居然就站在了门前，而你是那样兴奋的迎着她而去，面对我的阻拦，你竟然狠心地将我这样推出几米远。我可怜的孩子啊！奶粉没有了，鸡蛋没有了，这次妈又该上哪儿去给你弄钱去买呢？老天呀，这日子怎样过呀？晓悦绝望地坐在地上，内心翻江倒海，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的她早忘了尊严啦，脑子里热烘烘的乱成了一锅粥。

是儿子的哭声将她从麻木中拉了回来，顾不上想什么，从地上起来，擦干眼泪，匆匆跑进了房子，儿子饿得“哇哇”大哭，她的眼泪又来了，唉，怎么办，怎么办呀？轻轻地将孩子抱在怀里，晓悦地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向她袭来，她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确实是那样的老气，鱼尾纹已经显露出来了，土里土气的衣着，眼泪是她唯一的武器。儿子不停地哭着，她烦躁地放下孩子，让女儿看着，自己走出门豁出这张脸再去商店里赊一袋奶粉去，总不能让孩子饿死吧？

好在一有钱她马上就将以前的欠款还了，这次又顺利的赊到了，她没有一丝高兴或者欣慰的感觉，反而更加烦躁，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天还没黑，他就回来了，洋洋得意的样子，哼着歌，锁了车门，一摇三摆地走进了家门，看着眼睛哭得肿的像桃子一样的晓悦，阴阳怪气的说：“呵，就知道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同意了吧？跟着我是你的福气！”

晓悦冷冷地说了一句：“别太得意，明天咱去离婚。”他似乎在看怪物一样看着晓悦，“离就离，谁怕谁？”晓悦一天水米没进。一夜无语，第二天，他早早起来要出车，她也跟着坐进了车里，他一把将她扯了下来，“干啥？干啥呢？下来，死一头去。”她又钻进了车里，三番五次后，他拉着她飞一般向前开去，她还是冷冷地说：“去法院。”“去就去！”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拉到了法院，她下来了，他却扔下她走了。她那个伤心呀，简直比生离死别都难受。那个无助呀，仿佛溺水的人一样瞬间被海水淹没。等法院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听完她的叙述，要立案时，让交钱，她却一分也掏不出来。立案庭的人劝她回家好好过日子，给他一次改错的机会，万般无奈下，她只得又返回了家中，四个月的孩子离不开她，四岁的女儿也离不开她呀，可这不负责任的男人将她的心伤的鲜血淋漓啊，自己又身无分文，这日子怎么过啊？

晓悦将孩子抱回了村里，将一切都告诉了自己的婆婆，但婆婆不咸不淡地说：“这孩子，咋不走正道呢？”然后就没有了下文，晓悦在婆婆这里没有寻到一丝安慰和同情，她突然间就决定真的该离婚了，这样屈辱、贫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最后的看了看孩子们，她装作去上厕所，然后就悄悄的离开了。

她已经做了别人的弃妇了，她忍辱偷生为了什么呢？为了孩子，可她没有能力来抚养孩子，为了家，这个家还是个家吗？她步行十几里回到了娘家，她向父母哭诉了她的遭遇，如果说一年前哥哥将他从舞厅里带回去只是初犯的话，那么这次是多么严重和可怕啊！她的心灵被他的冷嘲热讽伤的凉飕飕的。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十多天了，他没有来找过她，婆家也没有人来过一个电话，她十分十分思念孩子，孩子是无辜的，那么小，而自己的妈妈却不能在身边，她一想起就难受的掉眼泪。晓悦妈说：“孩子，不能心软，他的孩子他肯叫饿死？你要是这样回去了，人家更看不起你！”

第十六天的上午，婆婆和他领着女儿，抱着儿子来了，他一进门就是赔礼道歉，说什么喝了酒了，说什么自己混账了，一时糊涂了，等等，晓悦妈问：“你们一家人就糊涂了这么多日？”他们娘俩讪讪的，说了些孩子没妈的可怜之类的，晓悦在一边搂着儿子那个哭呀！

他私下里对晓悦说，只要她回去，他再也不和那个女人有什么来往了，一定好好过日子。说着，他还掏出来三百块钱给了她，说从今以后赚了钱都交给她，让她当家作主，再也不让她过少油没盐的日子了。她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顺顺溜溜地跟着他回了家。晓悦妈也不好阻拦，只要女婿改邪归正，女儿愿意回去好好过日子，她是不希望女儿走到离婚这一步的。

回到灰尘布满的家，她又是扫地，又是抹家具，满心期待着和他好好过日子，开始几天，他还哄着她，慢慢的，她看见他背着她接电话，甚至彻夜不归，她明白他又和那女人藕断丝连了，要想让他回心转意是不可能了。善良的她想，为了孩子，就这样窝囊一辈子算了，无论如何儿子女儿总是自己亲生的呀！然而，老天总是欺负良善人，她想就这样忍辱偷生，但那女人不让，她给晓悦打电话：“……你这丑婆姨赖着不走啊？他爱的可是我呀，他说你难看的像一只母夜叉……”，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关上了手机，屈辱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想歇斯底里的大哭一场，但是，在别人的房子里住着，她怕人家要说三道四，只好咬着枕巾低低的呜咽着，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他还没有回来。

他算不算个男人？这是她的命吗？她胡思乱想着，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狗改不了吃屎，她的心死了，却又被污水浇的惨不忍睹。这样的煎熬折磨的她越加瘦削了。

有一天下午，晓悦接到了一个电话，“你是某某的妻子吗？他酒驾将车开进了沟里，抢救无效死了。你过来处理一下善后事宜。”她楞了一下，眼泪喷涌而出，他真的死了吗？如果说她悲伤难过一方面是因为爱着他，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啊，可是现在，突然之间，他怎么就离开了呢？

晓悦急急忙忙给婆婆打了电话，就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县医院，看着他惨白的面孔，摔断的胳膊，压断的腿，血肉模糊的衣服，她哭天抢地，一会儿就背过了气。老天给她开了怎样的玩笑啊？让她在贫穷、煎熬中度日不说，现在却让她失去了丈夫，孩子们失去了父亲，如果她恨他的时候想过他的死的话，那么，她只是想想而已，而且那念头一扫而过，而今，他冷冰冰地躺在这里，没有给她留下一个念想，没有让她有过多留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离开了，醒过来的她竟然有一丝奇妙的、解脱的感觉。天塌了吗？那天早已千疮百孔，阴云密布，也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塌，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来个措手不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亲戚朋友，晓悦不愿意说话，一句话都不愿意说，大家都以为她伤心过度，可有谁知道，晓悦死灰一样的心。秋雨在下，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一场又一场，一场秋雨一场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