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面的秀秀

小区有一烩面点，经营者是两个青年男女，因为他们年轻干活麻利快，桌凳摆放整齐有序，那碗筷在水里不知要过几次，让人见了，就说不出的放心。还有，他们总一脸和气，一脸的笑，嘴也甜，叔叔阿姨大哥大姐的叫，而这些都是次要的，更主要的是他们做的面，可口馋嘴，吃完一碗，还想吃一碗，其价格也合理。然而，那食客一波波去了又来，来了又去，生意非常好。

我和老婆都是网迷，她一台电脑，我一台电脑，她在网上打游戏，没完没了，我喜欢写作，在网上发文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根本顾不上做饭，饿的饥肠辘辘时，就到小区的那家烩面点来一碗烩面，应付了事。

其实，那男女青年来小区也就一年刚拐弯的时间。一年前，他们来到小区，先是租赁便宜的住处，后又置办做面的所需家什，待一应俱全，要出摊时，物业管理人员就来上前阻挠，无论他们怎么哀求，对方就是不答应。后来他们一个老乡出面请物业人员喝了一回酒，才算摆平，允许他们在小区摆摊。

于是，后来晨练的人们老早就看到，每天天不亮，两个青年一人一脚蹬三轮车，吃力的推着满载所用家什的车子，向着自己的摊位一步步挪去。

男的总是先到，也顾不上卸车上的家什，就折回头再去帮女的，待女的到了地儿，就都累得张口气喘。

他们却不敢歇口气儿，就又卸车上的家什，支炉灶，摆放桌凳，等忙一大阵子，各项活儿才算做完，腿脚才渐渐慢下来。

当烩面的香味，在小区的上空弥漫时，食客就源源不断地来了，他们就又忙起来了。而且，一忙就是一天。

才开始，他们的生意当然也不好做，食客不多，忙一天赚不了几个钱，常常看到他们愁眉苦脸的坐在那里，心情坏到极点。有时还欲哭无泪的样子，见了让人不由可怜起他们来。

有一回，小区的李大妈带着孙子从烩面点经过，突然小家伙不走了，非要吃烩面，可李大妈又忘带钱，就拉着孙子要走开。她那孙子却非常任性，哭着喊着不走。后来，李大妈就急出眼泪来了。

当时买卖正冷清，那女的就跑过来，抱起大妈的孙子说，乖乖不哭，阿姨给你面吃。于是，就给小家伙盛了一碗面，看着小家伙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姑娘，我出门没带钱。李大妈过来说。

大妈，没钱就不能吃面了。女的又说，这碗面钱我不要了，算赏给小家伙的。因为小家伙太讨人喜欢。

那怎么成，改天我一准把钱给你们带来。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李大妈说。

第二天，李大妈来还面钱，那女的说什么也不要，为这两人就撕扯起来，不知道的还认为是吵架呢，到跟前一问，原来是为一碗面的事，一个要还钱，一个不要。而李大妈又是一个极不爱沾人光的人，撕扯半天，最后那女的只得把钱收下。

李大妈又是个热心肠，没事就满小区逢人讲那碗面的事，最后还感叹一番，说那对青年是如何的好，那面是如何的好吃，无形中就给他们做了一档不用交费的有声有色的活广告。而且，威力大，效应快。再看，没几天，那面点的生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我们小区大，流动人口多，小商小贩，民工，工薪层，白领，大款，可以说无所不包，而那面点的位置又好，李大妈又给他们不断地做活广告，他们还一视同仁，总一副笑脸相迎，大家就不自觉地去吃他们的烩面，他们的生意就慢慢兴隆起来了。

因为天天去吃他们的烩面，没多少日子，大家就混面熟了面孔，男的人内向，不好说，可那女的，不但长得面如桃花，一身清爽，而且，小嘴巴特能说，而且说起来一段一段的。于是，我们就很自然地知道了他们的一些情况。

原来，他们是甘肃那边过来的，家乡属黄土高原，满目的黄土高山，绵延起伏，巍峨险峻，也不失美丽壮观之威姿，尤其是他们那高亢的信天游民歌，还有那淳朴高雅的民族风情，使他们的家乡别有一番情调。然而，他们的家乡很美。

可是，他们家乡高山封路，交通闭塞，自然灾害多，人们的生活仍处在温饱线上，有的温饱也解决不了，然而，他们的家乡还很穷。并且他们哪儿的人们，文化水平普遍低，有的根本没上过学，有的只读到二三年级就回家不读了，读完初中的就算高材生了，而文化低也是制约他们不能快速致富的主要原因。

还好，他们都读完中学，眼界有些开阔，后来因家庭无力供他们再读，就回了家，在自己的小县城打工。可是不幸的是，那年县城遭遇几十年未遇的特大泥石流，把半个县城几乎冲塌。无奈，他们只得狠下心来，告别家人，一路坐车来到了山东。

她说，男友不如她胆大，敢闯。当时，男友极力反对他们出来，说哪里也不如自己的家乡好。她说，你坐井观天，不知世界有多大。再不出去，就要饿死了。后来，她说，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男友无奈，只得跟了她出来。

他们来到我们这里，先是捡破烂，后来在建筑工地打工，二年后，有了点钱，就合计着做点生意。他们在自己县城时就在面馆干过，对怎么做面，怎么调味，还有一些技巧东西，也都掌握的差不多。于是，他们说干就干，才在小区做起了烩面点。

她是那种活泼开朗的女孩，举止大方，不拘谨，爱说爱笑，有时自报奋勇，给我们唱一段家乡的信天游。于是，那富有浓郁地域特色的信天游民歌，加上她甜美的歌喉，她的歌声就像从西北高原随风飘来，高亢嘹亮，格外好听，使吃面的忘了吃面，过路的也不由驻足。唱罢，我们都不由鼓掌叫好。再看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坦坦然然地又去忙自己事情去了。而她一旁的男友，有些憨态，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忘了交代，她还有一个很雅的名字，叫秀秀，然而，她人长的清秀端庄，一身清爽，活泼可爱，再加上一个美丽的名字，使她处处生发出诱人的魅力。

然而，她的生意格外好，可以说食客不断。当然，其中有为她的面好，来解口馋的；有为她长得好看，漂亮，一饱眼福的；有为她歌唱的好，听她唱歌的；有来坐坐就走，啥也不为的。然而，不管是食客，还是坐客，他们都一视同仁，笑脸相迎。他们知道，人气旺，财才旺。

我和老婆是她面点的常客，有时，我自己去，有时，老婆自己去，有时，我们结伴而去，但我们吃完面并不急着走；有时，看她好看的身影在人们中间，像一朵云朵，飘来飘去，有时，不忙时，听她唱一首高亢嘹亮的信天游民歌，心情立马得到了放松，也让我们久坐电脑前而疲惫发酸的神经，得到了有效地调节和休息。所以我们乐此不疲，大家都得到共赢。

因为吃面的人多且杂，什么货色都有，有吃完面就走的；有吃完面不走，磨磨蹭蹭，多瞅她一会儿的；有胆大的，故意去碰她的手一下，或踩她的脚一下，她却不气不恼，就像没事人似的，仍忙自己的事。她知道，他们也不坏，且自己也丢失不了什么，只要大家都来吃她的面就成。然而，她也很看的开。

有一回，我回去晚了些，老婆就把我浑身上下审视了一遍，说，咋啦，是不是你也被那买面的女人给迷住了。

我听了，却说，我真的让她给迷住了。说不定，今晚我们都得私奔。

老婆说，那样可好了，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可清闲了。

我又说，可是，我还不想离开你呀！

老婆举起小拳，就当胸给我来了一下，说，我谅你也不敢。

然而，日子就这样像小河流水似的，有声有色的过着，不知不觉，二年过去。而在小区开面点的秀秀，挣了点钱，就在小区盘下了两间门头房，开了烩面馆。可是，让人费解的是，生意却大不如从前，天天冷冷清清，一天也没有几个食客。

也许是生意不景气，也许因为别的什么，两人就总吵架，而且吵起架来，就忘了做生意。然而，这样的日子怎么过，没过多久，他们的面馆就关了门。从此，他们的身影就没再在小区出现过。

毕竟，他们在小区跟大家共处了二年，感情还是有的，在聊天时，都不由提起，一个说，秀秀他们现在哪里，让人还挺闷得慌呢。

另一个说，秀秀人长得俊，脑子活，干啥啥中。只是那男的老实，倔。不配秀秀。

又一个说，听说，男的还常打秀秀，身上都有伤。

第一个叹口气说，哎，他们的事，还真让人担忧。

后来，有一天陪朋友去足疗，一个很靓的女孩像云朵似的飘了过来，抬眼看时，那女孩竟是秀秀，就一诧，问，你怎么在这里。

秀秀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我问，他呢？

秀秀没好气地说，死了。

后来，我就不敢再说什么。

临走，秀秀娇滴滴地说，哥，下次再来呀。

时隔半年，我们再去那家足疗店，就见卷帘门拉着，好像已停业的样子。

问旁边人，其中一个斜睨着我们，毫无忌讳地说，你们再找小姐呀，找不着她们啦。

怎么啦？我问。

几天前，她们被警察抓走了。

为啥？

还为啥，就是卖淫呗。

我听了，就一下子愣在那里，有好大会儿，没明白过神来。

日期：2011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