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在石阶上的青苔树

苛责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8-27 14:2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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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彼岸花开,近乎疯狂。没有悲伤,没有寂寞。无名落泪,只为了你存在。三生三世,劫难。历经尘世种种,为谁而生。只为了爱,似乎永远不可能拥有情爱交集。那悲凉的寂寞,痛苦的伤心,这是一种凄凄惨惨戚戚。这次我来找你,可好。问好作者!

我是一只妖,一只由最常见的植物青苔修炼所化的妖。

那年,那人只是经过我时无意的展颜一笑,我便彻底的迷失了我自己。

那时我还只是一只刚刚获得灵识,在睁开眼的以一个瞬间,我看见了他,他在对着我笑。于是,我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在他的面前,开放出了独属于我的小花,粉白色。我想让他看见最美好时刻的我。

那时,我忘记了我只是一株初开灵识连妖都算不上的青苔。

“丫头,你看,这苔,开花了。”

他的声音轻柔和缓,似乎带上了一种特有的韵味,让我想听的更多。即使,我在他开口的哪一个瞬间就已经明了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不要问为什么初开灵识的我会明白这对于我累说绝对复杂的问题。只因为是他,所以,我看得懂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像已经认识了几辈子一样的了解懂得。

“可是,师傅,这苔不是不该这个季节开花才是吗?”

“所以,在不合时宜的季节时间里做不合时宜的事,他要付出的代价就是生命。这便是自然法则的力量与准则。”

是吗?不合时宜的季节时间做不合时宜的事,只能付出生命的代价来弥补吗?可是为了你,为了似乎藏在记忆里的那个笑容,生命,又有什么理由不可以抛弃?在知道未来见不到你的现在?

“可是,师傅,它看起来很可怜,救救它吧!”

“不能。”

不要。几乎与他同声而出,如果我有声音的话,可惜,我只能在心中呼喊。作为一个连妖都不算的青苔,我没有说话的能力。

“为什么?师傅,他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自然界有自然界的法则和规矩,我们不能随便的干预。而且——”

“而且?”

“是,而且,如果我救了他,这个世界又会多出一个挣扎不起只剩下沉寂的生灵,他这样也许更好,做完了自己本能的事,然后无意识的死去,没有悲伤,没有寂寞。”最后的最后,是他留给我的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以及,我听不清的一句喃呢。

不懂那笑,只是想着他给的理由,不是我所想,但是我依然感谢他给的“不能”,我在最美最灿烂的时刻遇上了你,我在睁开眼的第一刻看到的是你,,我在最后的时刻里依然满眼的都是你,这就足够。闭上眼,我知道死亡之神就要来临。

彼岸花开,我消失在枯萎的叶片上,走遍黄泉,饮尽忘川。听说,这样可以在下一世遇见你的时候,你可以记得,记忆里,存在过的,那个在不合时宜的季节时间里做不合时宜的事开花死亡的小小青苔。

黄泉路,三生石。我看着自己化为人形的灵魂于三生石上寻找你的名字,寻找我们之间的纠缠。我记得了曾经消失过的爱慕的感觉,温暖,眷恋。但是,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你的模样,记忆里只余下了那轻浅的笑和淡淡的温暖。

没有,没有,没有,我无声的哭泣,青苔的灵化成人形已经是勉强,所以根本无法开口说话,更连哭泣,我也不能做到,灵的眼泪是魂魄的凝结,我怕哭泣后就等不到他的消失。我想再见他,再看见他的笑,那个一直在记忆里的最轻浅温暖的笑。

一百年,我等到了他的那个丫头徒弟,此时已经成为了蹒跚老妇,看着我站在没有开花的彼岸花叶上,手捧着三生石叹息。我不懂,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叹息,是他在现世过的不好吗?

“你是谁?”她问我,满是皱纹的脸掩不住的是曾经更在他身后时的风华。但是我无法回答,只能笑,然后抬起手,看向手中属于我的三生石,在这一刻我才发现,这石上,不仅没有他的名字,连同我的名,也不曾出现过,不论那一世。

“算了,你也不可能是她。”

我继续微笑,想起了忘川河里不知道是谁的记忆碎片:我们的生活就是一幕喜剧与悲剧的交织,我们在喜剧里哭泣,悲剧里大笑,然后叹息着等待生命的终结。

继续等待,又是一个百年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疯狂。寄生在彼岸花叶上的我,每日目睹无数灵魂悲切绝望的嘶喊和麻木无趣的呆板,然后是无数记忆被抽取打碎浇灌这等待妖娆花开的彼岸。

彼岸花开,三千年叶生,三千年花开,花开叶败,花叶是受诅咒的永不相见,今年已经是叶生的二千九百年。还有一百年,再有一百年,我就只能选择投胎重生或者就此随着彼岸花叶一同消散。而在这之前,我想见他,近乎疯狂的想。就像此时的我已经明白了他不能够救我的理由。没有悲伤,没有寂寞。

还记得他的丫头徒弟第二次看见我时问我的话:如果注定相遇的结局是悲哀的绝望,那么是不如不见的好,还是,相遇后不能爱的绝望的好。然后她说,不如不见。

不如不见,这四个字成了压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我不是没有疯狂,而是执念成狂:“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不如不见,如果害怕就想要没有遇见的话,那么那些相遇后的爱又是什么?爱了,即使结局会有多么的悲凉绝望,可是爱上的时候,那份快乐呢?在悲伤里全部能够被否决吗?怎么能够因为害怕就去否决一切?”我抽取了脚下寄生的彼岸花叶的生命力,嘶哑开口。

她沉默,然后说了声“知道了”,转身离开。

死神说,我毁了我寄生的这株彼岸花,所以只能够以身代替,代替花开之前的这一百年。他说,等我走遍黄泉路,饮尽忘川水,这样,他下一世,离开或是回来时便不用走那黄泉路,饮那忘川水,然后,不会再忘记我。

我点头说好,虽然这样做的代价是我忘记了他,可是我相信,只要他对着我笑,我就可以想起他,重新的爱上他,就像我身为青苔时的那样,满眼就只剩下了他。

“何苦。”

何苦吗?我不觉得,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而已,他记得我,我再爱上他,然后,他对着我笑。

我是一只妖,一只由最常见的青苔所化成的妖。

我喜欢从山上的石壁上看着天空中的流云。幻化出身体,我坐在山崖上等待。为什么等待,等待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这种来自于灵魂的叫器让我知道我不能离开原地,即使所有的姐妹们都不停地对我描述宣扬着现世的武术美好。我只是相信,相信我等到的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珍惜最想拥有也是最美好的存在。

那天,我看见一个很小很小的姑娘走到我的身边,我以为他要跳崖,所以现身挡在了他的面前。她问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出生起,从有意识那天起,我就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为什么不去他的身边。”小小的姑娘竖眉质问我。

可是我答不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我,我也不懂她为什么看起来认识我。我只能呐呐的告诉她我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等待。原谅我的本体只是一株什么也没见过什么也不懂的青苔。我只能依循本能的作出回答和反应。

“可是他不在这里,他来不了这里,一辈子也来不了这里。”

我不知道她说的他是谁,也不愿意懂,我只要静静的等待,等待着我心中的最好就好。我将小小姑娘敲晕放在安全的地方后又回到了崖边。

我只等待我想要的,从来就如此。

姐妹们回来了,她们开始夸耀一些他们认为美好好玩而又有趣的东西。我知道他们是在担心我,想引诱我下山而已。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所想要的想等待的就只是我一直在等待的而已。那些被美化的一切在我来说不过都是一场浮云一场梦,都不过虚幻而已。我想要一个真实,哪怕只是记忆里那个若隐若现的微笑也好。

“可是在我们看来你这样不知所谓没有原因没有期限的等待才是真正的虚幻,我们是妖,妖想要的从来自己动手找来抢到手不就好了吗?”

“可是有些东西是找不回也抢不到的。”

第二天,小女孩又来了,相同的表情、相同的质问、而我也只能回以相同的回答。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一年、二年、三年……十年……每一天都是相同的问题然后再回以了一个重复循环的回答,只除了小女孩一天一天的长大,然后……

那天她终于换了表情,我很高兴,即使那是哭泣道绝望的表情,这不是表示我心狠或者其他之类的。如果,有一个人一连十几年不间断的都用相同的表情相同的语调问你相同的问题,然后突然有一天她终于能够换了个表情过来,你也会开心到笑的。她这次依然是来质问我,但质问的问题终于改了。

她问:“你为什么不下山,为什么不去看他,他那么好的人,青苔,你没有心,你是没有心的怪物。”

“我不叫青苔。”我淡淡的纠正。“我只是本体是青苔这种物种罢了。”青苔本来就是没有心存在的植物,即使化妖后也是没有心的妖怪。这是谁都知道的常识。而这个小小女孩,只是个人类。虽然她也算陪伴了我十几年,但是我依然没有义务帮她的忙或者替她解惑。

“现在的关键不是你叫什么,而是他就快死了,他就快死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哦。”那是你的他,与我何干。“那你应该回去陪他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我也想,可是我不是你,他需要的只有你,只有你而已!”歇斯底里的哭喊着开口,小女孩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的跪倒在我的身边。面色也渐渐的平静了起来,甚至带上了抹奇异的笑。

“那又怎样?我是妖。”因为是妖,所以更加不可能好心的帮助别人去完成死前的遗愿。妖是有好妖,但那也只是在不妨碍妖自身的利益的前提之下才存在的。而我,对我来说最大的利益就是等到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结果。一直一直。

“他死了。”小小女孩继续笑的诡异,“所以,你去陪他,去地府等你的待取吧,他死了,你爷别想如愿的继续活着!”迅猛的动作,她将我推下山崖,然后迅速的摘下我的本体,那颗石阴下的小小青苔,撕烂粉碎然后扔向山崖下。

“真可惜,到最后还是没有等到结果呢!”在本体被撕烂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年的等待却依然没有个结果。

一直到身体摔在了干燥的沙砾上,我看着自己越见透明的身体后终于意识到,这辈子,要结束了。死神来的很快,长长的镣铐在地上逶迤拖沓着,没有声息,却让人仿佛能够听见那一声声一阵阵的撞击感,响在了心底似的,完全抵抗不了。

“你还是失败了,这已经是第三世,终究也只有错过而已。”

“什么意思?”我不解“三世”“失败”“错过”之类的,完全的不理解这其中有着怎样的联系。

“你自己看吧,彼岸花,是承载记忆的花朵,这里,记载了你记忆里曾经的全部。”

疯狂妖冶的绯红色花朵开满了整个忘川江边,凄厉的挽歌响彻,日日夜夜。三生石上依然没有我和他的姓名,等等,我和他?是了,我要等的就是他,那个在第一世时认识,开得天眼后见到的转世死神,然后喜欢上他的笑容,恋上他身上温暖的感觉,于是爱上他成了最简单的理所当然。可是祈求上天的结果却是否决,死神没有姓名,而我也是道家的正宗门徒,抛却了红尘的人已经被划出了六道轮回之外就此没了姓名。

无名,则为三生石所弃,永远不可能拥有情爱之间的交集。于是我抛却了骨血换得三生石上勉强存在的痕迹,再忍受灵魂被打入最低等青苔之中的痛苦换来三生石上后两世里和他重逢的机会。

三生石,纠缠三世。

第二世,我以全部只为给他一个好的印象,然后地府三百年的等待,只为了可以等到他然后携手同行,却始终寻不到他的痕迹。于是踏遍黄泉路,饮尽忘川水,让他可以再第三世里记得我,来寻我。

只是三世已过,他还是没有出现,我已经一无所有,没有了可以继续换取的代价,连心都失去了。

“他找到过你,每一世。”

“第一世时,寻到你时,你已经只剩下枯骨一付,他用死神的永恒换取了后世里你们二人的救赎。前提是,在命运下,你能认出他。”

“不可能,那时,那时我明明已经认出了他!”

“那不是他,”死神看着我,眼中带着悲愤的不屑和浓烈的嘲讽:“那个人,那个对你笑的人身后的小女孩,他的徒弟才是你要找的人,那时只要你愿意获得它的救助的话。可惜,你拒绝了。”

“地府三百年里,你在彼岸花叶上寄生时,他亦找过你两次,但是,显然,你依然没有认出来。”

“然后是第三世,他化为半树妖,被树的本能禁锢在山脚,不能行走,只能每天每天的希翼着你可以下山见他。一念十几年,最终他死在了愚昧村民害怕的火刑中。灰飞烟灭。”

最后死神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听不见,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去向。是的,我不知道,他只是去向不明,也许还在那个山脚等着我?他可是转世死神,永恒的存在啊!

然后?然后我干了什么?啊,对了,我跳进了轮回道,然后带着所有记忆的醒来,然后离开原地。

这次我来找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