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之远

酸菜鱼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8-27 10:09 责任编辑:蓬蓬裙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7863
编者按

一段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读来感人肺腑,这正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情节跌宕起伏,文笔老到练达。推荐欣赏!

风习袅袅,盈水展年华,飞檐亭角清铃响,犹记当初。

拉开房门信步来到凉亭,下过一夜雨的清晨空气中依然略带着星星点点的湿气,扑在脸上仿佛有泪滑过一般,眼前始终雾蒙蒙的,园中的枇杷树枝头上的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管家前来禀报,方才收到路家五日后给孙儿摆满月酒的请柬,老爷您......邱安打断他的话,不去了,人上了年纪,哪里都不想去,闻言,管家不再说什么,转身退下,跟了邱安这么久,他深知邱安的脾性。

自从邱安告老还乡归隐山林后,他变得越发郁郁寡欢,也不愿出门纳客,萝筝和路铭瑄都有了孙儿,可邱安还是孤独一人,他时常在窗前看到邱安望着书房墙上的那幅画发呆,他知道邱安心里放不下那段往事。

邱安的手在也握不起画笔,书桌上摆着笔墨,他的笔尖落在洁白无瑕的宣纸上,却不知如何下笔,直到墨汁滴落在宣纸上,被墨汁晕染上一朵黑色的花,于是邱安便将宣纸揉成一团。

他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喝了郎中的药也不管用,郎中说,先生得的是心病,老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可如今药引没有了,这心病该如何医治。

昨晚邱安又咳了整夜,早上管家来到他房里,看到邱安嘴角残留着血迹,赶忙将汤药放到桌上轻身唤他,邱安微弱的睁开双眼,小清子,这么多年,邱安一直这么叫他,此时却让他老泪纵横。

小清子,我该走了,终于又可以见到红药了,这是我攒了多年的积蓄,你拿着,回乡下和嫂夫人做些小生意,承蒙你这些年的照顾......

话还没讲完,邱安已无力再说下去,手不断摸索着枕边,管家明白邱安的心,急忙将枕边的那条粉色的沙帕放到邱安手中,邱安无力的将沙帕放在鼻尖,泪水滑过眼角,这条帕子是红药留给他唯一的信物,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又可以和红药重逢了。

萝筝闻讯邱安的死讯,坐马车连夜赶来,哭喊着跪倒在邱安面前,口中一直念着,我来迟了,谁人也拉不起来她,大家厚葬了邱安,他孤苦伶仃一辈子,管家不愿邱安死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于是带着邱安的骨灰回了皖北老家,好歹,闷了,可以和邱安喝喝小酒,唠唠家常。

往事像一坛老酒,透过缝隙一点点渗透出酒香,回忆从沉睡中醒来。

邱安从小就没见过爹,娘在他很小的时候说,你爹年轻力壮的时候被朝廷派来的官兵捉去做了壮丁,捉走时他还拧过头来说,等着他回来,娘说,当时,她都能听见你爹拧断手臂的声音。

自从邱安记事起,他就看见娘常常站在家门口那条小道旁的相思树下等着爹回来,娘说,那棵相思树比邱安还年长一岁,是当年你爹用卖柴的钱换来的。

于是邱安陪着娘一起等着爹回来,这一等就是七年,这期间爹没给娘带来任何片语之言,娘就凭着爹一句等着我回来苦苦守候着,直到娘的青丝变成了白发,等来的竟是邱安爹战死杀场的消息。

其实邱安娘想过各种邱安爹不归的理由,比如他半路逃跑了中途遇见贵人在京城发了财,然后娶了几房太太又或者他在军营里杀了倭寇得到了嘉赏,被格格看上,做了驸马,这样,邱安娘就会对他充满恨意,但邱安娘从没想过他会死在战场上。

那满腔的希望化作一缕青烟,从得知邱安爹的死讯后,邱安娘便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的光景,邱安娘撒手而去,临死前邱安娘一直抓着邱安的手不放,邱安知道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邱安用娘给有钱人家缝补衣裙攒下的银两将娘葬在那棵相思树下,那钱原本是娘打算突然有一天邱安的爹回来,打上一壶老酒给他洗尘。

连邱安自己都记不清在娘的坟头跪了多久,直到他隐约闻见阵阵白米粥的飘香邱安才慢慢醒来,他朦胧中看见一个身穿青衣长衫的男子端着一碗白米粥来到他面前,邱安已经饿的是在不行了,抢过白米粥狼吞虎咽的把粥吃掉。

那个男人说他叫孟浩然是个宫廷画师,他经过此地看见邱安昏倒在坟间,想必这是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孟浩然问邱安愿意同他一起回京城吗?

邱安点头又轻轻的摇头,坐在马车上邱安时时回头望向家的方向,相思树在风中摇摆,好像娘在和他挥手告别,泪慢慢的落下,娘,我会回来的。

经过几天的赶路,邱安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有高高的城墙,宽宽的青砖大道,市集上到处是打把式卖艺的,还有诱人的冰糖葫芦,好不热闹,一切让邱安都感到新鲜,孟浩然说这就是京城。

马车在一个深宅大院前停下,孟浩然对邱安说从此这里便是你的家了,可对小小的邱安来说,没有娘的地方就不是家,哪怕它再大也是陌生的。

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跑出来,拉着孟浩然的手撒娇,爹,我的礼物呢,孟浩然爱怜的将她抱起,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籽递给她,女孩看见一个拘谨的男孩站在爹身后,她挣脱着从孟浩然怀里下来,跑到邱安面前,你是谁?

萝筝,他是邱安,今后他陪你一起种花籽,孟浩然抱着画纸走进院子,萝筝闪着大眼睛望着邱安,她有些喜欢这个小哥哥,虽然他有些木讷,于是她伸出小手拉过邱安,进去吧。

这一年,邱安十岁,萝筝八岁。

最初的时候,邱安和萝筝在离书房不远的地方玩,孟浩然画画的时候有意将窗子打开,他想让邱安早一些时日接触绘画,可邱安总是低着头和泥吧,孟浩然摇摇头。

那日孟浩然从外面回来,在书房的墙上看见了一副他的画像,孟浩然一眼看出从运笔的力度这是邱安画的,他没有恼,孟浩然找来邱安手把手教他基本功,首先他要求邱安从横线画起,画不好邱安就会被孟浩然打手板,有时看着含着眼泪的邱安,孟浩然也心疼,可是没办法,小时候他也是被师傅这样打出来的。

邱安对画画有一些天分,在孟浩然的调教下虽说不是炉火纯青但也时常被孟浩然的友人夸奖道,孺子可教。

从来没见过萝筝的娘,萝筝从来也不提,有一日邱安是在忍不住问萝筝,萝筝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娘就不在了,只留下半块玉给我,平时我很少在爹的面前提起娘,我怕爹会伤心。

一向活泼的萝筝红了眼圈,萝筝的境况和邱安一样,让他心里非常疼惜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萝筝不会画画,她种出来的花总是惹人喜爱,闲来无事时,邱安常常帮着萝筝除草。

自从那日老友被无端杀害弃尸荒野后,不久孟浩然也收到一个插着尖刀的字条,上面写着,敬酒不吃吃罚酒,虽然孟浩然是个画师,但他为人正直,好打抱不平,他在朝这么多年,早已看透朝中的腐败,于是,孟浩然决定提前带着萝筝和邱安告老还乡。

孟浩然对邱安说,我去联系马车,你带着萝筝收拾行李,咱们最快两天后离开,然后匆匆而去,邱安很快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来到书房整理孟浩然的画稿,在书架上方发现一个雕刻精美的檀木匣子,匣子很重,打开后邱安发现里面分两层,上面一层放着一只别致的发簪。

第二层放着一本诗集和一封封没有寄出的书信,诗集上写着,淮秀,邱安一惊,那是他娘的名字,含泪看完书信中的内容,邱安这才发现其中还有一段故事。

原来十几年前,淮秀的爹是江南一代富甲一方的布商,她家染得布收到波斯人的喜爱,中年得女,淮秀爹将淮秀捧在手心里,年纪尚小就出落的美丽大方,又是十里八乡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和善,引得不少公子慕名上门提亲。

但淮秀单单喜欢上穷画匠孟浩然,自从那日荷花池一见后,淮秀深深喜欢上孟浩然,孟浩然也早久闻淮秀,但今日一见才惊觉,淮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娇美,让孟浩然作画的手始终不听使唤。

一来二去,两颗心碰撞出爱的火花,如漆似胶,可两人的恋情收到淮秀家人的极力反对,孟浩然的苦苦痴心,淮秀每天泪花连连,最后淮秀爹说,只要你上京考上功名,做一名朝中画师,我就把淮秀许配给你。

上京前,淮秀和孟浩然私定终身,等孟浩然从京城回来,二人就拜堂成亲,孟浩然把心爱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等着我回来,淮秀在他怀中不停的点头。

淮秀在等待中度过,从孟浩然不断来信中得知,应举考试很难,很多人为了夺取功名想尽了办法,不过凭着孟浩然的聪明才学考上了举人,孟浩然的机遇不错,不久便被要求进宫面上。

孟浩然如愿做了朝中画师,可淮秀发现眼前的孟浩然如此陌生,曾经老实,说话就脸红的小画匠不见了,此时的他唯利是图,贪图安逸,而且淮秀还发现孟浩然身边常常莺飞蝶舞,一次次失落,一次次失望,让淮秀伤透了心,淮秀又回到了江南。

不久,淮秀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了邱安的爹,日子虽然清苦,但有一份安心,邱安爹被抓走前说,等着我回来,让淮秀想起了孟浩然。

那些在孟浩然身边飞舞的蝴蝶总会转瞬即逝的,在孟浩然心里谁都比不上淮秀温柔,善解人意,孟浩然发现自己再也爱不起来,当他知道时已经迟了,淮秀嫁了人,孟浩然一直苦苦寻找淮秀可是无果,他故然一身,收养了萝筝。

直到孟浩然得知淮秀的死讯后,孟浩然整个人呆傻掉了,他把自己关起来,发狠的哭,他错过了太多。

邱安这才知道孟浩然不是偶然经过,为何每到清明前夕孟浩然就出几天远门,回来的时候总是显得疲惫不堪,眼睛红肿,原来是去看他心爱的人,和她真诚的忏悔。

可淮秀却再也听不到了,邱安把诗集和那一封封书信原封不动的放回匣子里。

此时萝筝已经年方十五,越加清秀美丽,从京城迁至苏州已经三年之久,她在池中种满了莲花,每到莲花开的时节,莲花满园飘香。

萝筝已经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只因邱安那一句想必是你那连花仙子,满池的莲花因你而开,邱安将那副莲花月色送给萝筝时,她的脸都红了,邱安把她画的好美,就在那一刻萝筝发现自己的心乱了,眼前木讷的小男孩变成了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

孟浩然不糊涂,萝筝的变化他明白,从萝筝的眼神中他已经读懂了萝筝的痴情,孟浩然是过来人,深知苦苦爱着一个人是怎样的,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已有一段日子,孟浩然时常透过茂密的树梢看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趴在墙头偷偷看莲花池旁的萝筝,可萝筝总是出神的望着满池的莲花,始终没发现墙头有人。

隔壁是一间武馆,馆主与孟浩然是多年的故交,曾经也在朝为官,和孟浩然一样看透了朝中官官相护的丑恶嘴脸,于是也来到苏州,与孟浩然一隔之墙开了这间武馆,这面生的小伙子孟浩然从没见过。

那日,孟浩然来到武馆与老友喝茶叙旧,见到了那个正在练功的小伙子,孟浩然得知,他叫路铭瑄,是馆主的新徒弟,虽然来日不多,但他的勤奋好学的劲头让馆主很是喜欢。

而且路铭瑄有一个很远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京城五里香的金牌护卫,孟浩然知道五里香,那里全都是武功高强,身手敏捷的高手。

自从几日前路铭瑄爬上树梢捡落在枝头上的风筝后,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每天魂不守舍的想见到隔壁莲花池旁的女孩,她是那么美丽,像是落入凡间的仙子,可她却一脸忧伤。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的落下,萝筝撑着油纸伞来到武馆,爹爹正和馆主饮酒,这样的梅雨季节空腹饮酒会伤身体,于是萝筝包了一些馄饨。

路铭瑄见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孩,他躲在柱子后,眼睛始终追随着萝筝,孟浩然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他吩咐萝筝给馆里每一个人的碗里添上一两只馄饨。

青花瓷的花碗里装着多汁的馄饨,轻咬一口,侵入心田,透过雾气,路铭瑄望着萝筝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忘记了一切,世间的男女相遇,就像江南的雨般缠绵。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和萝筝相识后,路铭瑄再也不用在墙头偷看,他每天练完功都会带着小礼物来看萝筝,可萝筝总是对他若即若离,路铭瑄发现萝筝的眼神常常追随着邱安,知道邱安离开萝筝才收回视线,路铭瑄不在乎,他已经深深爱上了萝筝。

五里香发来英雄帖,是路铭瑄盼望已久的,萝筝知道后比路铭瑄还要开心,路哥哥,你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可这时他却犹豫了,他放不下心爱的女孩。

“可是萝筝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归,这么久了已经习惯有你在身边,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我喜欢你,”路铭瑄把萝筝抱进怀中。

路铭瑄的表白让萝筝惊慌失措,她从没想过路铭瑄会喜欢上她,萝筝从路铭瑄的怀中逃开,两日后,路铭瑄前往京城,走前的那个晚上路铭瑄在萝筝的房门前坐了整晚,天明时他带着眷恋离开。

萝筝打开房门看见路铭瑄留给她的信,信中说,萝筝等着我回来,我爱你,泪水模糊了双眼,路铭瑄的执念让萝筝感动,可是她的心里只有邱安。

其实邱安知道萝筝对他的情,也看见萝筝望过来的眼神,可他给不了萝筝什么,邱安以作画为由独自搬去山间的木屋里居住,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简直就像个世外桃源。

不知从何时起,邱安的梦中常常出现一个美丽的女子,指间缠绕沙帕坐在桥头,红药,她听见有人唤她,转身回望的那一抹笑扰了邱安的心,邱安把梦中的女子画在宣纸上,轻声念着红药。

几个月后,路铭瑄从京城回到苏州,此时的他如愿以偿的成为五里香金牌护卫,这次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上门向孟浩然提亲,孟浩然点头答应。

成亲的日子定在下个月正月初一,萝筝提着篮子来到山间的木屋,将一壶烫好的老酒和邱安喜欢吃的饭菜放在石桌上,抬头看见墙上的画像。

萝筝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面如桃花,微笑中带着一抹娇羞,萝筝深知邱安对画中人的痴迷,可那毕竟是梦,但邱安始终说那不是梦,是真实的,他会找到梦中的女孩,不管用多久。

轻身唤来邱安,萝筝将酒杯递到邱安手中,眼看就要落雨了,萝筝转身去院中将晾在木架上的长衫收回,哥,三日后,我就要成亲了,邱安笑说,好啊,路铭瑄那小伙子不错,是值得依托终身之人。

“可我喜欢的是你,”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萝筝终于讲出口了,泪慢慢的滚落下来。

邱安的手僵在那里,他不想萝筝那么痛哭,装傻的笑说,哥哥也喜欢你,从小我就跟我娘说,我要是有个妹妹该有多好,我不在的时候,她可以照顾你,没想到,老天眷顾我真的让我遇见你这么好的妹妹,天意啊。

萝筝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好,既然哥哥让我嫁,我就嫁,说完含着泪跑下山,此时雨终于落下,邱安不敢转身,他怕自己的冲动会害了萝筝,他注定是个浪子,给不了萝筝安逸的日子。

三日后,山下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声响。

结尾

邱安一直把自己关在山间的木屋里苦苦潜心作画,累了、困了、乏了,只有画中的女子为伴,直到皇上的诏书下到邱安手中,才知道他的画还是有人赏识的。

孟浩然老泪纵横的一遍遍看着诏书,颤抖的双手不停的抚摸着诏书上的字,曾经他跪在淮秀的墓前保证,他会把邱安培养成有用之人,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邱安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了,孟浩然终于可以和淮秀有所交代。

上京之前,孟浩然叮嘱邱安,谁说只是个画师,可在朝为官一定要小心谨慎,孟浩然把那个檀木匣子送给邱安,该是让邱安知道其中的故事了,官场是个大染缸免得日后让邱安迷失自己,孟浩然他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邱安又将匣子原封不动的放回原来的地方,这个匣子是这个老人唯一能回忆往事的东西,他不能自私的将它带走.

没想到邱安在京城真的遇见红药。

自从那日紫蓝萱一见,邱安的眼前不断出现她的身影,画房里挂满了她的画像,那个梦曾痴缠邱安许久,使他无法自拔,记得萝筝讲过,她只是你虚无缥缈的梦,可此时他真的出现了,邱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比梦中还要美,只是望过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忧伤。

邱安忘记不了她的眼神,让邱安有一种想将她拥入怀的冲动,但邱安只能远远的望着她。

红药进宫还不到一年之久,就深感后宫的凄凉,刚来紫蓝萱那会常常听身边的宫女说,皇上是不会只宠信一个人的,也许当皇上想起时已是多年后,再见到时可能连名字都不记得,又或许皇上公务繁忙,早已忘记身边曾出现过一个让他动过心的女子。

虽说后宫凄凉,却又享不尽的荣华,望着满屋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红药一点都不动心,在这里就像一只断翅的鸟儿,只能眼巴巴的望着蓝天,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红药从小命苦,兵荒忙乱的年月爹娘饿死在他乡,好在有爷爷和红药相依为命,红药天生一副好嗓子,听过红药评弹的人都被她深深吸引,心中好像有一股从高山淌下的清泉。

生命里曾出现过一个让红药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人,那日一个身穿白衣、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将他们从强匪手中救起,强匪被他的阵势吓得落荒而逃。

爷爷拉着红药给恩人致谢,红药抬起头迎向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红药脸红着低了下去,她听见自己心扑扑狂跳的声音,几日后,红药在茶楼又与他相遇,他点头微笑投过来的目光让红药的心乱了。

此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在红药身边,他在的日子,常常陪着红药的爷爷喝上一两盅,红要在不远处给他洗衣,转身望过去,红药想这便是家的感觉吧,一抹红润挂在脸上。

他离开的时候,红药的心里充满了担忧,她把路边的是石子放在小溪边,算着他归来的日子,烛光下红药为他赶制过冬的棉衣,透过窗子望过去就像焦急等待着丈夫归来的妻子。

红药从来不问他去了哪里,做什么了什么,直到那日,他的白马将满身是血的他带回,白马仰天长嘶,他落下马,他的伤口深至见骨,血染红了木盆中的水,红药的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他睁开虚弱的眼睛伸出手将红药的泪抹干,轻声道,我没事放心,说完昏了过去。

在红药的照料下,他慢慢痊愈,在养伤的那段日子,红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叫云莺,是个游走天涯的刺客,收人钱财就要替人卖命,但他杀的全都是伤害百姓的贪官,云莺说他和许多江湖中的人一样,以为踏进江湖就是一生,时间的爱恨与情仇和他都没有关系,他的心里只有刀剑。

直到心里出现一个让他时常牵挂的人,云莺才知道时间还有如此美妙的事情,他决定做完最后一单生意,就金盆洗手,隐姓埋名,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的地方,和心爱的人生一堆孩子。

可那日他却遇到了埋伏,只等云莺送门,在那一刻他才惊觉生命如此宝贵,用尽力气用口哨声将白马唤来,红药望着云莺,心里一揪,升起一阵痛,原来云莺心中早有一腔执念,只是那不属于她的,泪落在心里。

最终云莺还是离开了,就像往常一样,没留下任何片语之言,红药明明知道他这次真的不再回来,可还是固执的将石子摆在小溪边,直到等来一只信鸽,信是云莺写来的,他说,他要成亲了,谢谢红药的救命之恩,他不会忘记的。

泪慢慢的落下,手一松,信随着溪水流走。

只是红药不知道,其实云莺爱的那个女子就是她,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云莺就喜欢上她了,红腰带给他的踏实,让云莺有了想成家的念头,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上一生。

但云莺是个朝廷捉拿的要犯,手上沾满鲜血,在红药的期盼和泪中云莺感受到浓浓的情谊,他给不了红药安稳的日子,他只能选择逃离。

就在此时,皇上下江南,在茶楼里遇见了红药,那一首软软的评弹将皇上的心带的远远的,他身边不缺女人,也见过很多绝色的佳人,可红药那双匆匆玉手和忧伤的眼睛,让皇上深陷其中,一百个千个不愿,可那是皇命,红药跪谢了爷爷,随皇上坐船来到了京城,住进了紫蓝萱,可她的心里放不下云莺,痴情女子情为苦。

红药从宫女口中得知,新来的画师竟然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小地方,他乡遇故知,让红药有些想念江南还有年迈的爷爷,找来邱安,红药在紫蓝萱款待他。

那晚的月圆圆的挂在高空,夜色美的让人忍不住多贪两杯酒,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红药一边饮酒一边落泪,诉说的曾经的一切。

酒过三巡,红药有些微醉,抬头望向月空,她醉与不醉都有一双清澈的眸子,使得邱安的情不自禁的说,红药你比梦中还要美。

红药不解的问邱安何意,邱安把那个纠缠他多年的梦讲给红药听,惹得红药连同眼泪一并笑出,轻声道谢谢你的安慰,邱安知道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梦,有时望过去,连邱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春去秋来,皇上始终没有来过,红药却等来了皇后,皇后来到紫蓝萱命身边的人将红药押起,不许她踏出紫蓝萱半步,谁也不许接近红药。

宫女说的没错,皇上不会只宠信一个人,自从红药进攻后,皇后看到了皇上的魂不守舍,为了抱住她皇后的位子,于是她想尽了办法组织皇上与红药见面,可管得住人,管不住皇上的心,心不在了什么事都徒劳。

不知皇后从何处得知,红药与云莺的事,皇后心生一计,她以乱党之名将红药控制,他不相信自己心爱的女子是乱党,可有些假话说久了便成真话,皇后拿着那一纸伪造的证据交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怒,他将红药交给皇后处置。

心狠毒辣的皇后将一杯毒酒逼着红药喝下,现在的红药已经被折磨的身心疲惫,她冷笑着望着皇后,将毒酒一口喝下,当邱安冒死赶来时,红药已经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邱安流着泪的大喊太医,太医快来救人,红药微笑着摇头,来不及了。

说完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在邱安的怀中死去,邱安仰天大哭,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红药他爱她,红药就走了,一年后,邱安带着红药的骨灰回到了老家,将她和娘埋在了一起,从那时起邱安再也握不起画笔。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