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皮袄
邓玉坤老师是我高一、高二时的班主任,教我们政治。他高高的个头,稀疏的头发下衬着一张慈祥的脸,高高的鼻梁,一双大而有笑意的眼睛,说话总是激昂且有睿智。最显著的特征是有一双小簸萁一样的手。
老师讲课的时候很少看讲义,总是先用漂亮、工整的板书将本课最重点的东西写在黑板上,每讲到当中某个重点语句的时候,都习惯地右臂收拢,将那只簸萁一样的右手置于那行字的高度,手掌向下,小指弯曲,其余四指伸直,然后从靠近肩膀的位置出发,随着话语的进度,顺势展开,从那行字的结尾起直至那行字的开头,在那行字下留下笔直的小手指摩擦过的“下划线”,这个动作老师是不用眼睛看的。在结束整个动作之前,嘴里象是做重点符号一样发出一声“嗄!”(sha),同时嘴的左下角猛地向下一撇,大概这是“嗄”字发生的要领吧。
至今清晰地记得在讲商品的价值量一课时的镜像:老师又抬起小簸萁一样的右手,放在那行字的结尾,右臂收拢,手掌向下,平伸四指,小手指弯曲,嘴里传出激昂的声音:“商品的价值量是由生产商品所用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的,嗄!”,同时嘴的左下角猛地向下一撇。这个镜象以及这句话,成了我心中邓老师的经典,永远定格于脑际!
最讨厌的是化学课,这要源于初中时那个化学老师告诉我“氨”就是农村老太太多年不刷的尿盆上的白东西这个印象吧,以至于一上化学课就能让我想起老太太的尿盆。
记得是深秋的一个上午,我逃离了那节让我能联想起尿盆的课,独自跑到宿舍去看那几张刊载着猎奇故事的小报,那时很流行这东西。没想到,邓老师来了,问及原因时我撒了谎,说:“感冒了,头痛,浑身冷。”老师扭身出去了,当我正沉醉于故事中时,老师左手拿着一联安乃近,右手抱着一件皮袄已站在我的床前,那是老师的父亲从农村老家带来的黑色条绒面、山羊皮做的皮袄。我在老师的强迫下吞下了两片安乃近,被老师摁在床上,盖上了那件很沉的、有着浓浓膻味的、黑色条绒面做的皮袄,说声:“好好休息,按时吃药。”转身出去了。
望着老师的背影,我真的感觉浑身有股热浪,我知道,那是来自心里!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已不是那个撒谎的孩子,然而老师的神态犹新,那浓浓的膻味犹在!
我好想好想,那件山羊皮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