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启航
这篇小说把小雨与小雪对比着写,写出了作者对生活的关注的和思考:能力和知识、观念谁重要?怎么才能改变我们的生活?文章具体描写了小雨火车上卖货的情景,写得生动逼真。展现出了小雨聪明、果敢的性格特征,孝顺、善良、能吃苦等本质,这个人物形象鲜明。只是到小说的后半部分,小雪不见了,着是小说的不成功之处。小说有些人物语言值得我们品味,比如:我素质低,我小市民,我像卖菜大妈,可是我解决了问题。你高雅,你素质高,你拽文,你写诗,你都做了点什么呢?我只知道要靠发表那些豆腐块文章吃饭就得饿死。
你坐过火车吧?你曾经是火车上的一名乘客吧?你或多或少的都曾在火车上买过一瓶水,一桶方便面,一张报纸,一份地图,或给自己可爱的宝宝买过一个玩具吧?火车上那群快乐,多话,热情洋溢,可爱可亲的女孩子你还记得吧?
如果把石家庄看成一片大树叶,那些纵横交错的火车便是这树叶上蜿蜒密布的叶脉,要是你在阳光下观察这树叶,会发现它是那么晶莹透亮。因为火车上的那些女孩子就在叶脉里穿行,她们是一座城市的汁液。火车为石家庄来回输送着她们,她们使石家庄这座精神的城市肌理清明,面庞润泽,充满着温暖和可亲。
秦雨曾经是这群女孩子中的一个,几年下来,在火车上售货,她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圆滑处事,学会了包容,也学会了拥抱,亦真亦假的拥抱。秦雨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单纯的农村小姑娘,她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城市里了。她泼辣能干,勤恳独立,美丽抚媚,懂得风情浪漫,拥有小资生活。目光变的越来越犀利,头脑变的越来越智慧,处理事情越来越思辨。变的精明不在被人欺骗;她已经完全超越了她的同龄人。
她穿行在这座城市的叶脉里,已经成了城市这片大叶里不可或缺的汁夜。从石家庄发往全国各地的火车输送着秦雨,她的美好明天,她的美丽人生,她绽放的青春,她的梦想,她的希望都将从这里扬帆启航。
一
那天秦雨走的是K233石家庄到上海的车,今天上午9点54分才返回到石家庄。货物清点完,交接清,到家已经11点多了。午饭也没有吃就躺下睡了,刚睡着没一会,秦雨的房门被敲响了。
你知道,火车上的售货员下车后的第一件事最想做什么?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它个一天一夜。最恨什么?最恨的就是睡觉有人打电话,有人敲门。
谁都知道,刚下了火车的秦雨要睡上一天一夜,千万不要去找她。秦雨已经在多种场合公然扬言,说下车24小时内谁找她跟谁急。
这天下午1点钟,秦雨的房门被敲响了。睡的正香时,听到敲门声,秦雨睡觉轻,门一被敲响,她就无可救药地醒了。秦雨恨恨地把两眼一翻,紧紧闭上,躺着,坚决不动。第二下的敲门声又响起,这使秦雨更加恼火,晕。等秦雨闭上眼睛想再次进入睡眠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她的表弟齐飞稚嫩的声音。
“姐。”齐飞怯怯地叫道。
“是飞飞吗?”
秦雨10岁的表弟齐飞在门外说:“是……我和小姐姐。”
秦雨恨恨地叹了口气,狂晕,只好起床。
秦雨扣上睡觉时松开的胸罩,随便拽了一件衣服穿上,把蓬乱的头发用皮筋一扎,一脸恼怒地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二
秦雨的门外,是比她小两岁的同胞妹妹秦雪和小姨家的儿子齐飞。
秦雪今年24岁了,和秦雨虽是同胞姐妹,就个头相仿,模样性格却大不一样。
秦雪呢,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太好,一家人都围着她转,连比她仅仅大两岁的秦雨也知道让着她。秦雪初中毕业后,接着上了高中,又报考了石家庄一所大学,因为这里有小姨,有姐姐。秦雪从小就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乖孩子,她从来不为什么发愁。也不会像秦雨那样为这个为哪个想很多。不过秦雪的脾气随和,还随和的要死。
秦雪上大四,还有一年就毕业了,这次秦雪因为和对象吵架被赶了出来,准备到小姨家住几天,结果小姨上班,秦雪心里有气,想让秦雨开导开导她。
秦雪上次和对象吵架,自己到肯德基店买了一套全家桶,一大瓶可乐,坐在肯德基店外的台阶上吃了个精光,然后回去就没事了。
这次来找秦雨,可她从心里又发憷秦雨,所以正好周末就带着齐飞过来了。秦雪知道,只要秦雨看到齐飞,什么事情都会往后安排,任何时候都会把齐飞放到第一位,因为她最疼齐飞了。
遇到许多事情秦雪都会找秦雨帮她拿主意,可最后呢,又总是推翻秦雨的主意,秦雪呢,在有些方面显得有些不可救药。秦雨经常为她的不可救药生气。
秦雨初中毕业来石家庄时就有了自己人生的理想和奋斗目标,而秦雪大学都快毕业了,什么事情幼稚单纯的还像个小孩子。
秦雨初中毕业时,成绩不太理想,想上重点高中家里就要出好多钱。秦雨知道父母在农村种地不容易,没什么经济来源。家里因为没男孩还常遭到邻里们的讥笑,所以秦雨决定放弃继续上学,想出来挣钱,改变家里的穷环境。那时就跟父母要求,要从省城进服装去县城卖,她父母觉得年龄太小,不放心,想先让她找个现成活干着。这样秦雨便按照父母的安排,来找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姨了。
秦雨永远不会忘记她9岁第一次跟姥姥来石家庄时,城市里的奶油冰糕给她留下的印象。那是个夏日的午后,在一个公园门口,有一个卖冰糕的阿姨,姥姥见秦雨满头大汗,“来,给我们拿一棵冰棍。”那时在农村的人还都叫冰棍。当那位阿姨掀开冰柜盖子的一刹那,秦雨及时地奔到冰柜跟前,团团白雾样的冷气冒出来,犹如小拳头一般打在秦雨的脸上,秦雨感到痛快极了。
那时的农村还没有冰箱冰柜,秦雨是第一次见到,来农村卖冰棍的都是用自行车驮着一个泡沫箱子,上面盖上一层厚厚的旧棉被,冰棍全是用色素,糖精,白水对的。他们一般没有奶油冰棍,说是容易化了,偶尔有奶油冰棍,也是奶粉,糖精勾对的。
那位阿姨拿出一棵冰糕,这是雪人,小朋友可喜欢吃了。秦雨迫不及待地剥下那层薄薄的冰糕纸,一个可爱的小人头便出现在了眼前,眼睛,鼻子,嘴巴,都是深色的,还有两个小耳朵。冰糕的奶香味一下扑入小秦雨的鼻子,她急不可耐地吃起来,太好吃了,姥姥你也吃一口,和咱老家卖的冰棍一点也不一样。秦雨最爱吃雪人上深色的部分,有点微苦的咖啡香味。这棵在城市里买的雪人冰糕的香味在小秦雨的心里久久不能消失。
16岁的秦雨再次踏进这个城市的大门,就又一次被这花花绿绿的世界,喧闹热闹的城市吸引了。中山大道两旁近几年崛起的商厦一幢又一幢,玻璃幕墙巨幅广告,光怪陆离,赶尽时尚。她走在街上,看着阳光照耀下的玻璃幕墙,看着花岗岩筑起的高大建筑,看着身旁穿梭的时尚漂亮的靓女俊男,她心里再次坚定了一个信念,早晚我也要融入到这样的人群里,融入到这座城市里。
秦雨刚到市里时,是她姨夫通过关系把她安排到火车上卖货,小姑娘敢说敢做,肯吃苦,也机灵,第一趟车下来,两天,就净挣了500多,几乎是当时她小姨一个月的工资了。
经常是几趟车下来,嗓子都哑了,手脚上都磨了泡。自己却舍不得乱花一分钱,唯一对表弟齐飞大方。
秦雨这些年跑车,用自己积攒下来的血汗钱,几年内先后买了两套房子,秦雪住的是她前几年买的一套一室一厅的二手房。前年她又贷款买了一套104平米的高层,她自己住着。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吧,你准说,一个小姑娘几年内能买两套房子,即便是贷款也要几十万呀。但这样的事情确实在秦雨身上发生了,这就是秦雨的能力。
三
秦雨靠在沙发上,拖鞋吊在脚尖上,睡眠不足的眼睛猩红猩红的。她用她猩红的眼睛死剜着秦雪。
秦雪和齐飞坐在沙发的另一边,秦雪气喋喋地控诉着王军,语句重复,前后混乱,词不达意。
秦雪在念大四,秦雪文才不错,一直喜欢写诗,写些小文章,也曾在报刊上发表过。再加上秦雪人又容易相处,不少男孩子追她。秦雪对他们不予理睬,可她一旦遇到自己喜欢迷恋的男孩,便会全身心投入和付出。她的很多同学都知道她有一套房子,有时候她请一些同学来她这里聚会,有时候外地同学的亲戚朋友也会在她这里借住。同系男生王军的母亲来石家庄,就在秦雪这儿住过几天。后来,秦雪喜欢上了王军,就和王军谈恋爱了。
也许秦雪是奔着要和王军结婚的,他们已经在一起过起了日子,住的就是秦雨买下的一室一厅的房子。
秦雪把伺候王军当成最大的乐事,她给他买啤酒,给他擦鞋油,洗袜子,做饭。王军老家是安徽的,小伙子嘴皮子好使,即使吵了架,过不了多久,也总是秦雪先服软。他总能把秦雪哄住。王军的家人来石家庄,她是全陪,管吃管住还管买东西,花完自己的钱不要紧,她知道有个大款姐姐做后盾,厚着脸皮向秦雨要。
“昨晚我和我们班沈超出去吃了顿饭,回来王军就不干了,嫌我没告诉他就和男同学出去了,没完没了的,我们吵了一个多小时。晚饭我也没吃就睡觉了。”秦雪在不停地对秦雨倾诉着。
秦雨终于眨巴了几下眼睛,开口说话了,“晕,什么破事也来找我,自己解决去。怎么不想想我受得了受不了呀?莫非比你大两岁就该替你操这么多心?有几个像你处对象成天受这些窝囊气的?这就是你着了魔一样迷恋着他的结果吗?他有什么权利限制你呀?王军住着我的房子,你成天还伺候的他那么到,你屈不屈呀?你这不是自找苦吃是什么?我管不了你们,我还要睡觉,明天我要求加了趟车。”
秦雨见过王军那小子,仿佛早就有一种预感,王军不爱秦雪。她提醒过秦雪多少次,王军在石家庄可没家呀,可秦雪说我们结了婚不就有家了吗?这话没把秦雨的鼻子气歪,这就是秦雪的与众不同,她最大的与众不同就是永远空怀着一腔过时的热情,迷恋她喜欢的男性。
秦雨之所以这般恼怒,除了她的睡眠被打断之外,更因为她气秦雪对王军毫无保留的付出。
秦雨暴风骤雨般地发一顿脾气,吓得10岁的齐飞不敢说话,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
秦雨把齐飞拽到自己怀里,齐飞不敢反抗,乖乖地走过来,眼皮抹下,不敢与秦雨的视线接触。
秦雨拿起茶几上的苹果给齐飞削起来。
秦雨最疼爱齐飞了,这话是有来由的。
16岁秦雨来石家庄时,齐飞不过一周。齐飞的爸爸就托人找关系为秦雨找工作,秦雨年龄太小,文化程度又不高,曾找到过两份工作都因不太合适没去成。直到半年后,去火车卖货的事才算敲定。在这期间,秦雨天天看着齐飞,陪他玩,看小人书给他讲故事。后来跑开车,挣了钱,首先想到的就是给齐飞买好吃的,带好玩的。秦雨在小姨家一住就是四五年,她和齐飞的感情就是这几年建立起来的,直到秦雨攒了六万多买了那套一室一厅的房子,才搬出小姨家。
“飞飞,吃苹果,姐姐不是对你的,你知道这些天没见到你,姐姐可想你呢。”然后秦雨便拽着齐飞去到她的床上拿画报。
秦雪仍然坐在那咬着牙跟说着解气的话,并且对着进了卧室的秦雨声音提大了几分,“这次我要报复他,让他在家里住不成,不回宿舍住就回安徽老家去,要不就自己买房子。”
接着秦雪便计划出一大串报复王军的方式。这些在秦雨眼里简直都是小儿科,都是些幼稚可笑没有力量的把戏。
当秦雨真的决定让秦雪出这口气时,她又不说话了,把自己重重的往床上一砸,扯过一条被子,便是蒙头大睡。等睡几个小时以后,醒来就在也不提她和王军的事了。
四
就在秦雪临毕业的时候,王军又结识了学校一个女学生。王军的一个好友曾透露,那个女孩的父亲是一位政府要员,王军是奔着自己以后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去的。
当秦雪膀媚肿眼,哭哭啼啼找秦雨诉说的时候,秦雨好像早已经预料到结果似的,一点也不愿意与秦雪对话。秦雨后悔,父母真不该让秦雪上这几年大学,不知道在大学里她都学到点什么?抬起杠来秦雪倒是头头是道,可现实生活中的道理她没一样是懂的。
秦雨不知道对秦雪说什么好。“晕”
秦雨这里的晕,是表达一言难尽的感叹。
秦雨跑车第三年头,就逼着父母把老家的房子翻盖了。其实翻盖房子是父母早有的心愿,前后邻居都翻盖了新房,比自己家的房子地基高出了很多。一到夏季雨天来临,雨水排不出去,都存在自家的院里。可是翻盖房子的钱要靠卖粮食,卖棉花一点点攒,一直还差几万。
这年秦雨春节回老家,给父母带回了三万多元钱,把父母高兴坏了,父母一下竟说不出话来,知道秦雨能干,但没想到能攒这么多钱。开春,秦雨的父母就把他们老家的旧房子翻盖了。第二年秦雨又出钱给家里置办了沙发,电视,买了那时农村为数不多家庭有的冰箱。
自从老家翻盖了新房,装修完,换了新家具,买了整个村里为数不多的冰箱。街坊邻居的眼光立马就变了。
“哎呀,你们家的小雨小雪真是有出息呀,一个上了大学,一个能挣钱,你们真是有福气呀,不像我们有两个儿子的,还要算计给儿子盖房娶媳妇,愁死我们了。你们已经享上姑娘们的福了。”邻居们说这话时,脸上充满羡慕和嫉妒之气。
秦雪呢,还是一个青果子,也只有她自己酸掉大牙地认为还是一个纯美少女,可是她早就过了少女阶段了,看来以后为秦雪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呢。
打那以后,王军就不到秦雪这儿来了。
秦雪就在失去王军的悲痛之中迎来了她的师专毕业。
秦雨,小姨,姨夫开始托人找关系,那时秦雨感到为秦雪安排工作的困难像山一样,秦雨知道现在社会上办事,光动嘴皮子可不行,必须来点实惠的,不用你大包小包的送礼,一张超市购物卡或一个厚厚的信封就够了。这些事情也只有秦雨,小姨,姨夫替秦雪操心。最后终于找到姨夫的一个朋友,人家认识一个中学的副校长,给人家送了几千元钱,算是答应秦雪先在他们中学代课。不过还入不了学校正规编制,这样秦雪开始了人生的又一番风景。
秦雪呢,仍然是那个待人热情,有点愚钝,仁义,随和的秦雪。偶尔受了同事的挤兑。她要么听不出来,要么哈哈一笑也就过去了。她的文学梦依然没减,还是那么地异想天开。
五
石家庄的始发车有十几趟,到上海的,广州的,秦皇岛,邯郸,北京,承德,大连,杭州等等。秦雨跑哪趟车不固定,全靠经理的安排,有时还要套跑几次车。
秦雨16岁在火车上售货时,当时铁路旅客这块极具潜力的市场刚开发不久,火车上的乘客五花八门,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秦雨在这里好好的被塑造了一番。
多经公司就是铁路部门多种经营公司的简称。为在激烈竞争中求的生存和发展,铁路局也转变观念,实行多元化经营的发展战略,把铁路的信誉优势转化成资金优势。
多经公司的售货员和铁路上的乘务员不同。乘务员是铁路正式员工,而售货员有的是通过关系,有的是从人才市场上招聘来的,都是些临时员工。多经公司对他们这些售货员进行前期培训,有一套列车上的推销法则。
多经公司的产品也在为适应市场,适应客户群不断变换着,有小孩智力玩具,发光陀螺,七彩闪光笔,手电筒,自由旋转牙刷,黑胆石手链,按摩冷暖鞋垫,毛主席纪念币,四维立体闪光画,珍藏版全套人民币,九连环,地图,心算口算等。
只要秦雨一上了火车,便如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会不停地转下去。每节车厢她都会先把广告宣传一遍,以便让乘客更多地了解他们的产品。她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只要看到乘客关注了一下她的产品,百分之九十都能拿下。她有她自己独到的公关优势。
秦雨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刚跑车时,曾对着墙壁躺在床上无数词的练背产品广告词。
秦雨知道,每节车厢内都有一百多位乘客,你不用找客源,都是近在眼前的真实的人,一伸手,就摸得着。
一车厢里的人,形形色色,问的问题也千奇百怪,你得张口说出来一套,还得顺利打动人心给卖出去,业务熟练还要有亲和力,更需要勇气耐心和决心。
秦雨每次都是站在车厢的中央,嘴手不停,边介绍产品边演示。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的乘务员,首先祝大家旅途愉快。为了丰富大家的旅途生活,现在给大家介绍一种高科技的产品,智力星七彩闪光陀螺。它不用电池,也不需磁力,只需一根细细的齿条把它驱动,它发光发亮还伴有美妙的音乐。”
秦雨把齿条用力一拉,陀螺飞快地旋转了起来,然后秦雨把陀螺放在手指肚上旋转,一会翻过来又放到手指盖上。
“大家看,这就是金鸡独立。”
“倾斜90度它不会掉下来,它没有方向,把它换一个方向依然旋转自由,这是什么道理呢?智力星陀螺启迪你去思考,想象,创造。”
只要给它一个支点,一个空间,这时秦雨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支她记货的笔,用齿条启动了陀螺,这时陀螺便在笔尖上旋转起来。她慢慢地把在笔尖上旋转的陀螺举到高处。
“看,在笔尖上,或在牙签上,它一样亭亭玉立,摇摇晃晃也掉不下来。”
如果说一开始车厢内乱哄哄,吵闹声,打牌声,打电话声,孩子的哭声,手机音乐声,人来人往的走动声。此时,大人孩子都已经被秦雨魔术般的表演惊呆了,那陀螺在秦雨手里灵活自如,旋转不停,小小的陀螺在秦雨手里不断变换着花样。整个车厢变的安静了许多,大人孩子都看的入了迷。
秦雨还在演示倒挂金钩,高山流水,海底捞月,空中芭蕾等。
秦雨顺手拿出一条绳子,旋转的陀螺便在细细的绳子上行走起来。
“大家瞧一瞧,天外来客,叫它走就走,叫它停就停。就这个动作,秦雨在家不知反复做了多少遍,才达到陀螺不会突然从绳子上掉下来。”
陀螺玩具可以开发智力,它不但是一个玩具,而且是一个物理教具,可以调整手与脑的协调性。我们中国铁道部受了厂家的委托,在列车上做广告,带音乐的陀螺只收十元钱,花钱不多,开心取乐,买一个陀螺,孩子大人都高兴。
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大人也为能开发孩子的智力,提高孩子的协调性而早已准备好了钱包。
这些陀螺在列车上的销售量相当客观,也是每趟车秦雨不知道要说多少遍,演示多少次的事情。
中国人现在太缺乏理性、太缺乏信任感,就拿火车上卖东西的人来说,他们卖的东西,其实质量还是蛮不错的,价格有时候也很便宜,可是,人人都有一种“提防心”,人人都不肯信任别人。
所以秦雨更要使出全身解数,拿出自己的本事来。谁有本事谁就能挣到钱。用钱作为标准,原始是原始了一点,却也公平,却也单纯。总比上几年大学,回老家买猪肉出息吧。
秦雨在火车上卖货,她从来都不是很犯愁的。秦雨非常清楚,对于中国人把十元八元看在眼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每次火车上载着一两千人,总归有人买。她现在考虑的是怎样能多卖出货,她就要动脑子把握每位乘客的心理。
一件上衣外套,一条裤子,一件半袖衬衣,两幅肩章,一个胸牌,一张健康证,一把火车钥匙,一个盛货大包。这就是秦雨的整套家当,靠这些一干就近十年。在火车上售货员中,在多经公司,秦雨的能干,业绩的突出,杀手级人物,有一张巧嘴,这些都是公认了的。看来三百六十行,确实行行出状元。
六
姐妹俩吵开了,也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
秦雪不太服气秦雨,说秦雨,你的行为是在欺骗乘客,是小市民,低素质,像卖菜大妈。
秦雨成天说秦雪是在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比如对王军,比如写些酸文。
秦雨经常对秦雪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现实一点好不好?知道陶渊明是怎么死的吗?饿死的。你面前摆着一大堆的问题,你毕了业,还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工作上还不知道进编制要等多久,你连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给我谈高雅谈素质。吃饭,永远比一切都重要。
确实秦雨他们在火车上售货遭到不止多少次的顾客投诉。售后不开发票,影响乘客休息,宣传词与产品功能不符,夸大其词蒙骗消费者。铁路局为此也曾让他们停卖,对他们进行整顿过。
但也有的乘客觉得乘车很无聊,愿意听听售货员生动活泼的介绍,演示,顺便花十元八元买点需要的东西,非常方便。认可列车上售货员这种行胜于言的上门推销活动。
秦雨卖货非常不容易,往往在车厢来回走的脚上都起了泡,小腿都肿了,手上磨出硬茧子。还要耐着性子,仔细介绍演示,遇到那些泼皮的顾客,还要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应付自如的能力。
秦雨的想法秦雪是永远也不会懂得。其中的酸苦也只有秦雨自己知道,秦雪永远不会理解。
比如秦雨的生活秦雪是搞不懂的,比如为什么秦雨总要这样没规律的生活?比如秦雨这几年为什么一直不处对象?秦雪就看不上秦雨和成天买她大货的那个罗会良眉来眼去的?比如她看不出车上卖货有什么好?不和菜市场上的大妈一样吗?吆喝着婆婆妈妈的让别人来买东西。
秦雨回答不了秦雪的一系列问题,她只知道是她让父母把老家的房子翻盖了并添置了冰箱洗衣机大电视;她只知道秦雪这几年上学花了她不少的钱,最近又出钱给她安排了工作;她只知道小姨他们偶尔遇到了问题她已经能帮上忙处理;她也想找个对象,总不能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吧,遇到合适的了自然就处了;关于罗会良,她是对她有好感,为什么不能有好感呢,这一年多他买了她不止多少钱的大货了,我不该给人家一个笑脸吗?我素质低,我小市民,我像卖菜大妈,可是我解决了问题。你高雅,你素质高,你拽文,你写诗,你都做了点什么呢?我只知道要靠发表那些豆腐块文章吃饭就得饿死。
秦雨只知道她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状态,在火车上的介绍演示有什么不好呢?一张张的钞票进了自己的口袋,既有成就感又有幸福感。如果说在火车上卖货的这种状态有什么愉快,是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苦恼也是在这里了。
七
秦雨常跑的线是石家庄到上海。罗会良做煤炭生意,也经常往返于上海石家庄之间。
那次秦雨在火车推销的是邮票册和钱币纪念册。这些都是大货,不太好卖,秦雨每趟车只带两三套,她主要还是卖小物品多。
还有一个多小时火车就到石家庄站了,秦雨把两大包的货卖的也差不多了,她对今天的卖货成绩还比较满意,心里盘算着这趟又能挣两千,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有两三节车厢没转到,看能否把手里的这两套纪念册卖了。
她走进下一节卧铺车厢,这时秦雨的嗓子已经火烧火燎的疼,拖着沉重的双腿,不愿在多说一句话,她走到车厢中央,一脸疲惫地简单介绍了一下产品,声音不在像刚上车时那么洪亮。
“大家看一下啊,这是一套非常有收藏价值的钱币纪念册,制作精细,装帧非常漂亮。喜欢收藏的朋友可以带一套,现在厂家在火车上搞试点促销一套只卖1200元,非常合适。”
罗会良是下铺,半靠着,正无聊地一页页翻着一本杂志。
“小姑娘,拿一套过来,我看一下”。
秦雨最怕的是介绍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连瞧都不瞧一眼的乘客了。
只要遇到有兴趣看产品的乘客,秦雨会想法设法让他买了自己的产品。想买一件的乘客,秦雨又会想法设法让他买两件。就像前几次卖陀螺卖七彩笔,听了秦雨的一番介绍,看了秦雨的一番表演,买的乘客都是两三个,三四个的要,有好多是作为新奇的小玩具送给朋友或同事孩子的,花钱不多,一片心意。同事或朋友还会心存感激,看,出趟门还想着自己的孩子,孩子见了玩具更会新鲜兴奋好几天。
秦雨听到罗会良说要看一下,心里猛激动了一下,窃喜,并暗自思量,只要他有兴趣要看产品就行,大货小货一样,我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买了。秦雨琢磨着如何给他介绍更能打动他的心。
手里拿着钱币纪念册的罗会良还没翻完,就对秦雨说,“这套册子我要了”。
秦雨高兴坏了,心里面波澜激荡,表面却不动声色。
秦雨卖了这么多年的产品,小到几元的,大到上千,卖哪件不是猜着乘客的心思,顺着乘客的思维,连哄带夸地,直到客人买了产品,交钱,走人,再扫描下一位。
有次秦雨跑石家庄到北京,车上正好坐着中央电台节目主持人朱军,还有小品演员郭冬临,旁边还有秦雨不熟悉的别的演员。秦雨见了他们,主动上前打招呼并要求郭冬临签名,最后忽悠的郭冬临买了好几支七彩笔,10元一支,郭冬临买了七支。买完后郭冬临又后悔了,半开玩笑地对秦雨说,“小姑娘,我不要了,你把钱退给我吧。”
秦雨咯咯地说着说,“可以呀,不过,明天报纸头条就是,著名演员郭冬临签名收费了。”
秦雨每次都是在玩笑加调侃中轻轻松松地把货卖了。
买了秦雨产品的乘客,除了心里暗自把秦雨夸奖一番外,还会觉得物有所值。
这几年卖货,还没哪个乘客像他这样痛快。
秦雨客气的对罗会良说,“好的,先生,一套1200元。”
“小姑娘是这样,我带的现金只有400,不过我这有银行卡。”
秦雨心里那个气,怪不得这么痛快呢,没带这么多钱呀,明明知道科技还没发达到在火车上也能刷银行卡。
秦雨这时便定睛细看起眼前这个人,上下左右打量着罗会良,穿着一件白衬衣,西服在旁边挂着,打着领带,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浓密,干净爽利,眉毛宽宽的,又黑又粗,眼睛却秀气,看上去三十多岁,也是北方人的口音,看上去还算顺眼。不太像个骗子啊。
罗会良看出了秦雨水灵流盼的眼睛里的一丝犹豫。
“奥,小姑娘,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你可以留下你的电话,银行卡号,我到石家庄就给你打过800元钱来。”
秦雨脑子飞快地合算着,380元从库里拿货,400元给就给。反正不陪,怎么也是最后一套了,还省拉回去了呢,秦雨虽然当时留下了电话号码和自己每个月不止用多少次的一个银行卡号。但根本就没想到过罗会良到石家庄会打钱过来。下了车,谁认识谁呀,一个电话号码有什么用呢。
不过秦雨还是满面笑容地对罗会良说,看你这么喜欢,又这么有诚意,好吧,我相信你,不过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呀,否则我这趟就陪大了,白跑了。
罗会良没想到秦雨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相信自己。
这时罗会良对秦雨的举动有些意外,也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秦雨。
沙哑的声音,一米六五的个头,身体线条匀称优美,宽宽的额头,将长发后面盘起,把发尾留在外面,虽穿着一身路服,但也能看出小姑娘的干净利落,时尚俏丽。
这就是秦雨给罗会良第一次留下的印象。
八
那天秦雨刚睡醒,还赖在床上,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是罗会良,在车上买你纪念币的,我已经把800元钱打到你的卡上了。”
秦雨兴奋地坐了起来,“哦,谢谢你这么守信用。”
“不过,我还想要一套,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能否送过来。”秦雨听出电话那头罗会良说话的犹豫。
“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在石家庄汇源大酒店,最近几天我都在这。”
“好的,我会尽快给你送过去。”
秦雨没想要的800元钱居然给打了过来。汇源酒店,嗯,就在火车站附近呢,让我送货过去,不会有别的什么企图吧,嗨,难道我怕他不成,秦雨自己都笑了。送趟货来回用不了一个小时,又挣800元钱,划算。
是的,秦雨怎么会害怕罗会良,只是处处要考虑周到,多留个心眼罢了。
秦雨从来就没怵过事,怵过人。记得秦雨刚上班不久的时候,一次过十五准备回老家,她在超市买了好多东西,给爸爸买的皮鞋,给妈妈买的外套,给姥姥买的护膝保暖裤,给小雪买的小饰品,还有两大包吃的,烧鸡,火腿,月饼,八宝粥等等。
知道秦雨要回来,母亲也多炒了两个菜,晚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说笑着,那时秦雪还在学校,说周末会赶回来看姐姐。
秦雨把买来的烧鸡,夹给姥姥,夹给父亲,夹给母亲,她自己舍不得,吃的很少。
到了晚上9点来钟事情发生了。先是姥姥难受,吐的厉害,以为上火了。十点来钟父亲也开始难受,也开始吐,母亲比他们的症状显轻。就秦雨一个人没事,一家四口人,三个病了,症状相同,可把秦雨吓坏了,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大半夜,去哪请大夫呀,把秦雨急的。秦雨姥姥说,小雨呀,我刚已经吐了几次了,感觉好一点了,你不用害怕,我想了,肯定是咱们一家吃你拿来的那只烧鸡吃的,食物中毒了。一家人折腾了多半晚上,快天明了,才都没什么事了,秦雨一晚上也没睡,第二天早晨看家人没什么事了,收拾包装袋里剩下的不到五分之一的烧鸡,准备返回石家庄找超市经理算账。
一家人都劝秦雨,“小雨,算了,反正也都没什么事,别去找了,你才回来,再说,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谁会拿你当事呀?”
“姥姥,爸爸,妈,放心吧,我把这事处理完,有时间还回来。”秦雨拎起包大步向村北开往县城的汽车处走去。
到了石家庄,已是中午,秦雨家也没回,直接去了那家超市,并直奔摆放烧鸡的地方。
“你好,我要找你们经理。”秦雨对旁边的服务员说到。
“你好,你有什么问题给我说吧。”
“我们一家人吃了买的你们这的烧鸡,食物中了毒,我要求你们赔偿。”秦雨顺手从包里拿出剩下的那五分之一的烧鸡。
“你是不是买的时间久了,我们卖出这么多的烧鸡,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给,这是小票,前天买的,你赶紧把你们经理找来。”
这种事情售货员不想找经理,她想直接把秦雨打发了。可秦雨是那么好打发的吗?
“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是不会走的,我还会到消费者协会告你们,进货渠道有问题,产品质量有问题。”
一会另一个服务员还真把经理叫了过来,这位经理对秦雨说话到很客气,朝秦雨要过剩的那点烧鸡和电脑小票,并仔细询问了秦雨家人的症状。最后赔偿了秦雨三百元钱。
就这样秦雨就没在为这件烧鸡的事情,继续纠缠。
此时的秦雨比前几年又多了好多处事经验,所以怎样对付罗会良,秦雨自有她的一套办法。
秦雨精心打扮了一番出了家门,在她确认800元已经划到自己的卡上以后,她来到了汇源酒店。
秦雨给罗会良打了电话,找到他住的房间。
秦雨今天打扮,素面素色,一条牛仔裤,一件黑毛衣,一双运动鞋,犹如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学生。
“不好意思呀,今天又让你跑一趟。”罗会良说着并痴痴地盯着清纯的秦雨看。
虽然上次的800元打到卡上,秦雨对罗会良多了几分信任,但这次秦雨还是在罗会良给完她纪念币的钱,说了声谢谢,如果再需要她的产品可以打电话,并快速的对罗会良说了再见,在不远处摆了摆手,甜甜的回头一笑。
秦雨的这一笑再次吊起了罗会良的胃口。
罗会良全国各地大城市几乎跑遍,大酒店洗浴中心KTV歌厅几乎是他做生意的一部分,经常进出着,各种漂亮女孩他见的多了,可以随意搂进怀里,他却一个也记不得他们的模样,怎么唯有这一刻对秦雨会有和别人不一样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呢?这个女孩说漂亮吧,也不是很漂亮,但是越看越耐看,说她单纯吧,又觉得很有主意有思想。见到她却无法控制地想和她说好多话。
罗会良请她吃饭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她已经如闪电般消失了,对他回头那甜甜的一笑,罗会良心里久久激荡。
九
秦雨在小姨家住过四五年,小姨的家境秦雨很清楚,小姨是九十年代初期顶替秦雨姥爷的工作来到石家庄的,那时小姨的兴奋不亚于考上大学。
就这样,小姨在这家机械行业一干就是十几年。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近几年党的富民政策得到落实,先后在农村实施了减免农业税,农业补贴的政策,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家政策偏向农村,农民收入提高了,生活宽裕了,村容整洁了,农民入了合作医疗保险,农村有了娱乐场所,有了商业一条街。冰箱,液晶电视已经普及,大多数家庭还装上了宽带。一年能歇多半年,光地里的棉花,粮食,花生的收入少的几万多的十几万。
小姨经常后悔,当年不该顶替父亲的工作。小姨来市里十几年,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过着紧紧巴巴的日子。幸运的是赶上国家最后一批福利分房,虽有一套几十平米的房,工资也从最初的每月90元长到了几百元,但仍是城市里的最低收入阶层。姨夫和小姨是同一批进厂顶替的员工,后来姨夫在工厂干了几年后,辞职开出租车了。
姨夫开出租以后,家里的生活条件明显有所好转,家里也添置了相应的电器,小姨不会在为扔掉一个烂苹果,一块长毛的馒头或是一点剩菜心疼半天了。小姨时不时买根香肠,有时还买只烧鸡。但是小姨的精打细算的习惯还一直保持着。
秦雨赶上在家吃饭的时候,小姨会多炒个菜,一盘猪肉炒豆角,一盘醋溜土豆丝,一盘炸鸡柳,一碗昨天剩下的杂烩菜。炸鸡柳主要是让齐飞吃的,醋溜土豆丝和豆角秦雨都爱吃,是秦雨和姨夫吃的,但小姨从来就只吃剩菜,剩菜吃完了在吃新的。
秦雨不会忘记,即使让齐飞吃的炸鸡柳,小姨会一直往秦雨碗里夹,小姨心疼秦雨说她在火车上辛苦。
秦雨不会忘记,每次走车前,小姨往自己包里塞上的大伙腿和面包,不让她老吃方便面。
秦雨不会忘记,一次一家人出门路过小吃街,姨夫说今天挣了点钱,拉了趟长途,给你来碗荞面饸络吧,你最喜欢吃的,小姨说,算了吧,三元钱一碗,多不划算。
姨夫掏出了六块钱递给摊主,要了两碗,秦雨一碗,姨一碗。姨不好意思地看了姨夫一眼就坐下吃起来。
秦雨看着小姨不时夹起点牛肉让姨夫也尝点,吃着一碗荞面饸络幸福的样子,看着小姨和姨夫为一块牛肉之间的谦让,看到他们的恩爱,即欣慰又心酸。秦雨发誓要努力挣钱。
小姨为秦雨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比秦雨母亲还着急。
秦雨的能干,小姨会好不掩饰的对单位同事和邻居们说起,和同事邻居每次谈论起秦雨,小姨的脸上都充满了自豪,就像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好像哪一天她也会跟着飞黄腾达似得。
秦雨知道,40岁的小姨到退休也不可能走出她那个单位和环境了。小姨是盼着秦雨有更大的出息。每想到这些秦雨的心都能感觉到疼。
十
罗会良买了秦雨的几次大货,秦雨总像天上的云彩,飘忽不定,琢磨不透。
秦雨和罗会良聊天总不会很长,罗会良一聊到两人关系进展的实质问题,秦雨就会岔开话题。罗会良连着邀请了秦雨两次吃饭,都被秦雨拒绝了。
那天秦雨主动给罗会良打了电话,说准备要结婚呀,希望他能来参加她的婚礼。
从那以后秦雨就在也没见到过罗会良。
秦雨没有悲伤,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很清楚她想要的生活,不是要和罗会良结婚,更不是做他的情人。
罗会良不买了秦雨的大货,自然有别的人来买。
这不,这次是一个公司的销售经理听了秦雨一番流利的介绍,买了一套纪念币,随后开门见山的对秦雨说,想让秦雨去他们公司做销售主管,说比她在火车上有前途。
秦雨笑了笑,婉言谢绝了。
因为秦雨得到了一个内部消息,石家庄火车站准备新开书刊线了,秦雨嗅到了商机,她通过朋友找关系,请了客送了礼,秦雨摸清了标的。交押金竞标,最后秦雨比其他几家高出不多的价钱中了标,她已经向多经公司交了十万元押金,她已经成竹在胸地承包下了石家庄火车站准备新开的书刊线。
秦雨卖货更加有了动力,一次比一次的业绩高。
这天秦雨卖货格外顺利,本来带的是来回的货,结果光去北京就把货几乎卖完,返回石家庄时剩下不多的货,相当轻松,这也是秦雨最后一次以售货员的身份卖货了,因为还有二十来天,也就是过了十月一,她就是一个老板的身份了。
她坐在返回石家庄的火车临窗的一个座位上,看着窗外向后飞奔而去的一棵棵绿油油的树木,一片片白花花的棉花,一畦畦硕果累累的稻谷,她知道今年父母地里的收成应该也不错。
她忽然想起她十六岁姥姥带她来石家庄时坐火车的情景。那时心里充满了对火车的神秘,那绿色的长龙一路呼啸,携带着新鲜的清风,挟带着来自农村外的陌生。
然而,现在秦雨回想着火车上卖货时发生过的一幕幕情景感觉是那样的亲切,看着窗外飞驰而去的那些景物,犹如时间匆匆飞逝。
她此时正想着年岁已大的姥姥,想着仍然在家种地的父母,想着哪年能把他们都接到市里和自己一起生活,想着不争气的秦雪,想着快上初中需要择校的表弟齐飞,想着每天按时上下班挣着可怜的那点工资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