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一相逢

凤舞凌空 短篇 民间传奇 2011-08-24 20:27 责任编辑:颜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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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平淡淡的叙述,简简单单的情节,故事的发展很平缓,却带着让人忍不住读下去的魅力。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彼此的身影,注定将伴随对方一生,不可磨灭。当某一天,仍会记起,山中那个轻灵的女子,那个受伤养病的小兵,不管彼时,他是谁,或者,她是谁。作者文笔不错,问好,写文快乐!

硝烟四起,战乱不止的边关,若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就需要学会生存的本事。

在这边关的深山内的一个小村庄里,隐居着这样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与寻常百姓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全村人都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来历,已经三代人了,可是连一个知道他们真正的姓氏的人都没有,只知道现在的当家的叫无念,他也只有一个孩子叫烟……不知道为啥起这么个名字,反正淳朴的村民也没有计较这个。这年头能活着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谁还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不过这无念虽然来历不明,却也是村里的重要人物,他在此村子已经世居三代,对于这山村里的生存之道还颇有心得。虽然为人古怪了点,时常阴阳怪气的要人摸不透脾气,不过人却很有本事,继承了这三代人代代都保持着的优异本领。好像什么都会那么一点点,医药、装订、农活……总之好像村里人需要的,他们都会。村里人自然也就习惯把他们当神一样拱着。

原本无念带着唯一的孩子烟儿,日子过得虽然贫苦些,却也逍遥自在。谁知就有这么样的一天。故事总是要开始的……

“烟儿,快帮爹把药箱拿来。”阴冷不耐烦的口气响起。

“哎……来了。又是谁受伤了?”一声清脆的回应,一个身穿蓝色粗布衣裤,头带逍遥巾,极其俊俏的少年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药匣子。

“鬼才认识这小子,要不是看他求生意志力很强,就伤成这德行,谁要费力救他。”说话的人一皱眉,豪不留情的把抗回来的人扔进了柴棚里的干草堆上。只听那人痛苦的哼唧了一声就再无声息。

“伤的真不轻,肋骨都折了。爹,这人还有救吗?”烟没有一丝诧异他爹就这样带着一个毫不相干的血人回来,还较有兴趣的凑上前去观望。只见此人伤势极重,面目已然给血染红,一头凌乱的头发半遮半掩着,叫人看不清楚。看身材年级应该不大,也许不超过二十岁。

“别看这小子一身都是血口子,杀起辽人来还真TMD的拼命。这年头能遇见这么有血性的人不多啦!”虽然出言不逊,但是却有一丝赞许的意思。

“爹你又找到新鲜事务可玩了?既然你喜欢这傻瓜,可别给医治死,不然你就没有得玩了。”烟儿调皮的眨着眼睛,对于眼前血腥的一幕早已见怪不怪了。

“呸!死了怪他命不好!”无念虽然口中反驳,但是手下却一点没有懈怠。干草上的少年在他手中如同一只快冻死的猫般听话……

“无念师傅,我给我娘来取药来了。顺便给师傅带只新打的野……兔……”突然响起的声音渐渐生硬,甚至到无声。

“是水牛呀!你先到里屋等等去,药叫烟儿取给你。”无念头都懒惰回一个,他依旧在折腾手中这半死不活的青年。

“水牛哥,走呀,我给你取药去。”烟儿笑着看着眼前发愣的壮汉,心里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呃……”水牛也想快快的离开这里,无奈两脚软的挪不动不了半分。眼前的景象太恐怖了,一个在他眼里已经是死人般的青年,给无念师傅用各种小刀、还有很多不知道名字的工具给肢解着,反正按照他的理解那就叫肢解,小刀一刀一刀的去割肉,血就那么如泉水般的往外涌,给脱下外衣的赤膊,居然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刀伤、箭伤无数……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还宣告着,这家伙还活着,至少没有死透……吱吱呱呱的刮骨声,仿佛就是地狱里的鬼叫,听得他一身毛孔乍起,这比上山打猎,夜间迷路听到狼吼还恐怖。

“水牛呀,看来你小子胆子还挺大,对医治这事情也有兴趣?”平时就一副阴阳怪气的无念,此刻他那阴冷的声音听在耳中更加像是地狱传来的招魂鬼音。

“不……我……我……”水牛舌头已经打结,双腿更加不给面子般滴颤抖起来。

“爹,还是我给他把药取过来吧!”烟儿一耸肩,一脸调皮滴笑着转身出去了。

“顺便给我打盆清水,这小子血还真TM多。”这一声阴恻恻的声音,更加如同坟地里的夜风刮过。

“我,那个……我娘……我……”水牛本来是村里的猎户,身体一直很健壮,胆子也破大,只是此时的他却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语无伦次起来。

“唉!给你药,吃法和以前一样,不过每天可以少吃一剂,别忘记了!”身后取药回来的烟儿,拽了拽他的衣襟,这仿佛给他找回了那丢失的魂魄,他机械的结果草药,一个激灵转身就冲出了柴棚,仿佛背后真有鬼在追他。

“别忘记每天少给伯母吃一剂药。”烟儿好笑的在那神速离开的水牛背后提醒着,然后又望着他的背影,一边摇头一边笑道:“从来不知道水牛哥能跑这么快。”

“可惜那么个大傻个子了,胆子却小的要死。”无念依旧没有回头,专心的修理眼前的青年。

“爹,流了这么多的血,这人还能活吗?”烟儿知道他爹虽然表面蛮不在乎,但是手上却是尽了全力……那额头上的汗珠可不是假的。

“我只管医治,至于他能不能活就看老天了。不过这小子还行,TMD心脏到现在还没有停,如果能跳到明天第一个坎就算他过了。”

“那么还有几个坎呀?”

“能过一个就不错了,其他的明天再说。”无念翻了翻白眼,心道,小混蛋不知道老子出了多少力气才勉强稳住伤势?他不死再说吧,还什么以后,能活就是好的。

这小子还真能活,八天过去了,虽然体温仍然有些偏高,但是却无大碍了。按照爹的话说就是:这小子真TMD的命大,总算捡回一条命。

因为草药一时不够,无念上山去采药,所以照顾这不知道名姓的伤员,就成了烟儿的任务。

“这小子长的不赖嘛!”听老爹一直喊他小子,听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反正不知道他叫啥,就先这样叫吧!望着已经给他清理干净血渍的英俊脸庞,这小子两个字到还真喊不出口,只有心里默念。

眼前都是一色的荒凉之地:参差不齐的杂树、颓废的砖墙、碎掉的瓦砾、乱丛葬……遍地的尸体,血染红了整个天地……他要到的地方仿佛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走不到。他已经疲惫不堪,却因内心意志而无法停下来:我要活着,我要赢,我要做到最好,我要做第一……这声音一直督促着他。他拖着两条腿不停的走,还惟恐少走了路,他受了许多伤,流了许多血,双脚早已经痛的没有知觉。血不够了,便喝水来补充。他渴望休息,梦想着有张大床,能舒服的躺在上面,但那前面的声音仍然在催促他,使他焦虑与恐惧,赶走他休息的渴望。我要活着……我要走出去……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怪异的幻象救了他的命,迷迷糊糊的他就捡回了一条命,也许这就叫天意。

“走……活着……”终于在第十天他嘶哑的嗓音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你想去哪里呀?”一个清脆而调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既清晰又遥远。

“……”他本来想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在哪里,可惜那眼皮沉的如同挂了石块一样,努力了半天只睁开一条线,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脸,很美!很美!这张脸就在他眼前晃,他想伸手抓住它,要它别在摇晃,好要自己看清楚,可是,手指一根都动不了。痛,钻心的痛,仿佛身上每一寸都要撕裂开般疼痛。什么都还来不及问,来不及想,他又昏沉沉滴睡过去了。

“啧啧……这小子还成,到底给他挺过来了。”无念咂嘴道。

“爹,这小……我是是说这人死不了啦?”烟儿眨着大眼睛问道。

“看,人长得好就是招人疼,你怎么不问问爹这几天辛苦的采集草药累不累?关心那没有来由的小子干嘛?”

“好玩嘛!如果他不死,等他醒了,我就要他给讲讲外面的事情。他是怎么与辽人厮杀的,那伤都是怎么来的。这故事一定很有趣。”如烟此刻大眼睛里闪着光芒,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啪!”烟儿头上挨了一下,虽然不是重,但是他还是捂着头回瞪着无念:“爹你干嘛打人家啦!”

“唉,你学你爹什么不好,偏偏学这古怪性子。要是你娘地下有知,还不得又念叨我?”

“我娘才不会抱怨呢,一定是为我骄傲。烟儿是谁呀?这村子里有不认识我的吗?哼!”

“别说,以前恐怕没有,现在却有了。”

“谁?”

“他。”无念说这话的时候用脚顶了草堆上青年。

“唔……”那青年居然呻吟了一声。

“他醒了?”

“如果昨天那药你是按照我说的一点没有错的话,估计也该醒了。”自信满满的声音。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微弱而干涩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无念笑了,他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这小子还行,幽默感不错。

“你觉得这是天堂还是地狱?”烟儿较有兴趣的瞪大眼睛凑到跟前问道。

那疲惫的双目掩盖不住内在的神采,虽然还不能动,他的目光却迅速的扫视一周后答道:“看环境……像地狱,不过……”说了上句后,他注意到了眼前人的不悦继续道:“看人嘛,像天堂。”说毕一笑,却牵动了伤口,痛的他又皱眉又咧嘴。

“活该,叫你乱说话。”烟儿口中责备着,眼底却全是笑意。

“喂,小子,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废话留着有精神再说。”无念脸上一片阴晴不定的表情,眼底却皆是笑意。这小子有点意思,没有救错人。看来未来的日子有点内容了。

又是一月有余,他终于能勉强起来了,对他来讲,日子除了吃那混着药材的稀饭与恐怖的换药过程外,也还算逍遥自在。记住是恐怖的换药过程,无念那老小子,对他下手绝对没有留情过,每次换药都等于上了一次刑场。幸好有烟儿那小家伙不时的和他磨牙斗嘴,使这日子不算太乏味。不过总在柴棚中,实在是太憋屈了,一定需要出来走走。

“喂,你怎么起来了?”一听就知道是烟儿来了。

“什么喂喂的,我姓程,字统,你记住了。总有一天整个大宋都要知道并且记牢这个名字。”

“呸!还木桶,水桶呢……谁要记住你那么俗气的名字。”烟儿做了一个鬼脸。

“切……没知识了吧?所谓统字:《书·微子之命》中记载为统承先王,修其礼物。而《疏》中记载为天有三統,土有三王。三王者,所以统天下也。又《书·周官》记载道冢宰掌邦治,统百官。还有《周礼·天官·大宰》记载说以八统计王权万民。《注》书中,统,所以合率以等物也。统,即領也。又有《史记·乐书》中,乐统同。明白了吧?这统字是很好的一个字。”

“你要统百官?统天下?你想当皇帝呀?做梦到有你份……就你这一小兵蛋子?”

“嘿嘿……”程统到不在乎烟儿的打趣,他只咧嘴那么笑,虽然这一个半月的折腾要他此刻看起来像根线黄瓜,不过那笑容到像在线黄瓜上开的花,一时要人看傻了。

“臭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天下大统?也不照照,怎么见到辽兵就不行了?”刚刚磨完药材的无念,晃晃悠悠的从屋内走出来,就听到这么大言不惭的一段话,虽然他并没有看低眼前的小鬼,不过还是不满意有人在自己地头上胡吹大气。

“丫的……那帮孙子搞偷袭,本来我们可以赢的。守营的狗官怕死跑了,又没有援兵,我们又都打散了伙……也不知道那些兄弟都在哪里,死了还是活着。”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程统咬牙切齿。

“你们一共多少人马呀?”烟儿一听说有战争就来了精神,也忘记刚刚的斗嘴问道。

“我们?如果连马夫也算上一共543人……”

“那么清楚?那么辽军多少兵马?有一千人吗?”

“一千?如果他们只有一千,你就看不到我了,需要救治的就该是他们。”

“那他们有多少人?”

“五千精兵。”

“五千?这样你还能活着?”

“不是都说了,若是有援兵及时赶到的话,我们能赢也说不定。”

“吹好大的牛皮,区区五百人还良秀不其,怎么赢人家五千精兵?你不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吧?”

“人多有个P用,地形又没有我们熟悉,兵法云:凡彼我相敌,以地利阻之;不得地利,以阴伏阻之;又不得,则并力偏攻。虽然我们人数少了些,但是占有地利,又可以伏击……这仗怎么就不能玩?”

“可惜了。”无念突然自言自语的插话道:“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悲哀呀!”

“敢问大叔究竟何人?”程统心下一秉,深藏不露呀,孙子兵法并不是市集上随处可买的珍品,如何这深山怪人张口就来?

“你小子也没有把祖宗八辈都告诉我,要查户籍还轮不到你。”无念双眼一斜,不悦了。

“嘿嘿……”程统搔了搔头,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说过啥实话,既然人家没有刨根究底的问咱,咱管他什么来历,反正不是辽人就成。

“想通了?那么过来帮我搬药。”

“搬药?”程统一怔。

“咋了?吃白食都吃了一个多半月了,还浪费我那么多好药材,如今能起来了,不干活想当爷呀?赶快过来。”无念一瞪眼。

‘呀个呸的,老子当爷的时候,你没有见过。’不过心里是那么想,表面上还是笑嘻嘻的,既然出来了,苦总是要吃的,这次没死就该念佛,干点活算啥!

呃……这药还真他NN滴重呀!他一提起那一大麻袋的草药,肋骨一阵疼痛,胸口顿时感觉到了压抑。

“我说,你以前练的是花拳绣腿吧?连袋草药都拎不动,凭什么打辽军,还敢说自己名字叫统?”无念冷眼旁观的讽刺着。

“NN滴!等我伤好了一定要你知道……咱成小爷的厉害。”不过看看眼前这区区百十斤的麻袋,心下一横,豁出去了,反正再伤了,还是浪费你草药,MD小爷我拼了,哪里能要一个山野草夫小瞧了我?一咬牙,他还真忍着巨痛愣是把那大麻袋给拎了过去。

“小子,把那草药倒出来,铺好,晒晒。”看着程统把麻袋往院子中一扔就要走人的无念,突然吩咐道。

“……”程统都懒惰搭话,手下可是一点都没有停顿的忙活起来了。

一旁的烟儿只是抿嘴偷笑,一点帮忙的意思的都没有。

总算太阳偏西了,累了一天的程统急急的扒了两大碗饭后就钻进柴棚中睡觉去了。才起来的第一天真是累死了。

“爹……你可没轻折腾人家。”房内烟儿一边整理着碗筷,一边道。

“懂个P,那小子都躺了那么久,不要他的筋骨活动开,血脉迅速流通下,你想他废那身功夫呀?”

“真是好心没有好报,看他那一脸倔样,好像咱么欺负他似的。”

“那小子还真行,伤成那样了,还没有一句抱怨。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不是救活了嘛!”

“不是可惜他,我是可惜了你。”

“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唉……”无念不语了,这傻孩子,难道你看不出来那小子绝对不是普通小兵蛋子吗?兵书背的头头是道,举止虽然任性随意,却不经意间带出点大家风范。好一块璞玉……只是……可惜呀!真可惜!

这一天天的折腾,程统不但没有倒下,倒是越折腾越精神了!虽然无念那老小子总是故意找茬,烟儿却总喜欢在他眼皮地下给他小灶……不过这小子磨起牙来,还真TMD能看出,不愧与他老爹一个祖宗,一样阴阳怪气。

“喂……统!”自从那次解释完名字含义后,烟儿总喜欢戏剧性的喊他统。

他一挑眉毛等待下文。

“再给我讲讲你在军营里的事情吧,我喜欢听。”烟儿凑了上来。

“你丫的整个一个怪胎,总喜欢每天追着我问些什么战场、什么搏斗之类的事情,想知道自己不会去参军呀?”程统倚着院子里的一颗槐树,一脸的悠哉悠哉……

“我要是能去还问干嘛!”

“怎么不能去?你又不是断腿断手的……”

“我……我……”

“我什么我……就算是女人也可以学习花木兰嘛……支支吾吾的,那是娘们做的事。”

“我走了,你养我爹呀?”烟儿脸一红,扭头,找了一个理由来搪塞。平时伶牙俐齿的家伙,脸一红居然如此美丽,而美丽中又带有几分娇羞……

“……”话多的程统刹时没有了言语。

烟儿感觉奇怪回头一看,程统正直盯盯的傻看着自己。脸就更加红了:“你不认识我呀,看什么看?”

“烟儿,你是不是投错胎了?”瘪了半天的程统突然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什么?”烟儿不悦的扫了他一眼,眼波流转,怒中含嗔……这看在程统眼底,无异又是一怔……好个风光无限的家伙。

“这小脸要是生在女人脸上得多么要人惊艳,你应该是女人才对。可惜了!”

“就爱胡说,小心给雷劈。”烟儿一跺脚,夕阳般红润的脸庞更加浓烈,一转身跑了。

“嘿!你这小子也有脸皮薄的时候?”程统用手摸着下巴,调笑着,从这天起,作弄烟儿就成他打发无聊日子的一项新事务,看着烟儿通红的小脸,程统总感觉胸口有一点东西塞着,挖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填在那里,堵在那里,不痛,却痒痒的难受……偏又如同上瘾般的总想着那折磨人的感觉。

“烟儿,你笑起来真好看,若是变成女人再穿上好衣服,比宫里的什么妃子娘娘还好看。”恢复了很多的程统此刻悠闲的平躺在晒药的大石头上,双手交叉的垫在头下,口中叼着根嫩草枝,翘着二郎腿。那翘起的腿还不时的悠晃着,一身的痞气。

“昨天你忘记吃药了吧?哪里来那么多胡话?宫里的妃子娘娘你见过呀?”烟儿的脸皮果然也给程统磨练的有一定功夫了,不但没有那么羞涩反而可以反击了。

“啧啧!还这么厉害,若真是女人恐怕嫁不出去了。”程统摇头,嘴里的嫩草枝也跟着附和的摇晃着,他笑等着烟儿的娇嗔。

“你……”烟儿果然上套的生气了,因为怒气而发红的脸颊像极了京城家中的红苹果。

“你小子这辈子也上不去花轿了,生什么气,如果你变成了女人还真没有人要的话,我还可以勉为其难的将就将就。”程统一咧嘴,一个完美的弧线就这样呈现了出来。

“谁要嫁给你这小兵蛋子。”烟儿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活,拾起脚边的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哇……果然是悍妇,谋杀亲夫啦!救命呀!”程统口中配合的大喊大叫着,其实他只伸出两根手指就解决掉了那石块,其余的地方连动都懒惰动。

“你这小子太坏了,就该要我爹狠狠的整治你才对。”烟儿气的用脚直踢眼前的杂草。

“哎呀呀!打在我身,痛在你心呀!”最后一句居然学起了说书的那般拉长了尾音。

“你?”烟儿脸更加红了,气的原地跺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小爷身边美女如云,却独宠你一人身……呀!”他不知道到哪里学的戏文,居然哼哼唧唧的唱起来了。

“我是给你解闷的吗?以后再不理你了。”烟儿跺脚,恨恨的说道,一转身居然真的要离去。

“烟儿。”虽然这声音有点赖皮,但是却柔情多了:“开个玩笑嘛!别那么小气,要是你以后都不理我了,浪费我一个时辰睡眠做的东西不是要扔掉?”

“谁稀罕你那破东西。”嘴里这么说,却停住了脚步,又忍不住的用眼睛偷偷瞄了瞄程统。

“不知道谁说过,想要只蝈蝈却又嫌它吵的。”程统漫不经心的坐起来,从怀中掏了半天,突然皱起眉头来。

“怎么了?”烟儿一看他那窘迫之样,猜他一定把礼物丢了:“丢了就算了,反正我也就随便说说的。”烟儿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的靠近了几步。

“哈!”庞统突然一声,给烟儿吓了一跳。等回过神的时候,一只草枝编的草蝈蝈已经递到面前。

“这……这个?”烟儿望着那才程统手中的草蝈蝈,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眼圈却红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不喜欢我扔了便是,干嘛哭呀!”程统给这突如起来的泪水搅乱了,他原本只是想逗烟儿开心,没有想到却害人家哭了。

“谁说不……不喜欢……了?”烟儿一边抢过他作势要扔的草蝈蝈,一边拼命的用衣袖来擦拭脸颊上的泪水,可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完。

“傻瓜。”程统也不知道怎么来劝慰,只能拍拍烟儿的瘦弱肩膀,然后柔声问道:“哭啥?有委屈就说出来。”

“我娘,我娘走后就没有人这么关心我,我……日子久了,我都忘记有人记着我的感觉了。这感觉真好……真好……”

烟儿的身躯因为哭泣颤抖而起伏着,这举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烟儿,我会记得你,永远记着你。”程统不知道为啥,心低一热,就来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自己一怔,就眼前这时局,自己都不知道哪天就挂了,还谈什么永远?心里暗自骂道,怎么这么笨起来了?平时那油腔滑调的废话都跑哪里去了?安慰个人都不会。

“你真的会记住我吗?”此刻的烟儿,仿佛受伤的小野兽般依偎着他,大大的眼睛一片雾水,更加朦胧,也异常美丽。

“记得,一定记得。”程统突然才发现自己也可以这么傻愣愣的,在这样的眼睛盯视下,他居然只能顺着人家说。居然不想反驳,最郁闷的就是这根本就不想反驳。

“哎……”院子外你刚刚给村西头摔伤的老汉医治完的无念,一声叹息。

夜色如水,烟儿坐在屋后的的药院中,从怀中掏出手帕把那草蝈蝈仔细的包裹起来。包起来又后,又打开看,看后又仔细的包裹起来,如此三四遍……显然对那草蝈蝈已然爱不释手了。

“烟儿。”生硬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爹?你怎么……怎么还没有睡呀?”烟儿一愣,草蝈蝈差点掉地上,烟儿赶紧的去稳住,再次小心翼翼的包好。

“唉!”看到烟儿这举动,无念叹了口气:“烟儿呀……”无念坐到了烟儿的身边:“你记得爹以前给讲过那只三年不飞,三年不鸣的神鸟吗?”

“记得,因为此鸟不飞则已,飞则一翅冲天,不鸣则已,鸣则一鸣惊人。”烟儿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语气淡淡的,仿佛立刻就没有了任何精神!沉思良久,突然又道:“爹,他真的会效仿楚庄王,有一天称霸中原吗?”

“称霸中原到不敢说,不过名震天下只是时间的事情。他不简单。”

“唉!”又是一声叹息:“爹,我总算明白那天你为什么说可惜了。”

“好孩子,这是命。”无念终于展现除了难得一见的温柔,他伸手揽过烟儿,轻轻的拍着那瀛弱的肩头。

自从那天送了草蝈蝈后,烟儿对程统的态度突然变了,怎么说呢?是比以前更加好了,更加体贴,更加关心。但这关心却隔着点什么。程统总感觉有那么点不对,仿佛却疏远了些,到底哪里有了问题,他也说不上来。不过一向阔达的他,到也不怎么往心里去,反正自己是要走的,这身体一天天的康复起来。那不知存活了几位的兄弟还要集结起来。外面的辽兵也不知道是退了还是又继续进攻了?之前因为身体原因,反正也走不了所以一切问题就先压着,现在身体好了七七八八,连功夫都恢复了五层以上,这些问题就突然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走终归是要走的,但是如何开口呢?难得那古怪的无念这几天不知道都忙些什么,居然没有在折腾他。而烟儿也不知道搞什么鬼的,也突然忙碌起来,忙到连饭有时候都是他亲自下厨做的。虽然做的不怎么好吃,却也能填报肚子。程统就这样晃晃悠悠的在村子里溜达起来。这的村民还真淳朴,就因为他是无念带回来的,就因为无念说了句他是好人,全村的人就没有一个人刨根究底的问他来历。依旧各过个的日子。

程统就这样闲晃着,心底琢磨着如何开口离开这里。

“程兄弟?你怎么出来了?伤都好了吧?”一粗犷的声音迎面传来。

“水牛?你这是要干什么?”程统惊讶的看到水牛一身的行头。

“打猎呀!不然我家吃什么?”水牛憨厚的笑着。

“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程统眼睛发光,心道好歹也白吃白住人家三个月,就这样走了怎么说不过去。

“你身子养好了吗?打猎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活。辛苦的紧。”程统虽然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这荒野山村终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东西给他调养,人还是没有多出几斤肉来,依旧是线黄瓜一根,难怪水牛那壮汉怀疑。

“没事,最多我不行就自己回来,绝不拖累你。”

“呃……”

“就这么说定了。”

“爹,你说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不会,村里人看到他和水牛一起上山了,算那小子有点良心,知道白吃白住的过意不去。一定是去打野味换钱去了。”

“那么说他就要走了?”烟儿咬了咬下唇,神色有些黯然。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走的谁也留不住。”

“爹,我想,我……”烟儿突然不自在起来,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的含糊不清。

“你想做就做吧!别要自己留下遗憾。”

“爹。”烟儿的眼眶红了红。

“爹是过来人,爹懂!”

拎着山鸡与野兔,背后还背着一头野猪的程统就傻愣愣的钉在那小院中,两只眼睛发起直来。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把东西放下。”声音柔美的甜到骨头里。

“呃!你?这是?”程统舔舔嘴唇。

烟儿淡淡的一笑,那美丽的脸庞历时添上了两片云霞,使整个人都更加夺目起来。虽然那一身湖水蓝的衣裙,并不是什么金贵绸缎,但是那贴身的剪裁,与简洁的样式,到更加陪衬出她的美,她竟然是个女孩子。

啪!手中的野鸡与野兔掉在了地上,可野猪却还背在身上。程统此刻的表情,那足以要那些平日里看他,一副天塌都不关我事的军中兄弟笑掉了下巴。

“发什么傻?没有见过人家呀?”烟儿忍着笑意,白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却风情十足,要程统更加失神。

“愣小子,没有见过世面吗?”无念的声音总算拉回了程统的游魂。

“呃!不是没有见过美女,不过忽男忽女的我到头一次见。”这话一出口,毫不意外的就看到了烟儿那粉面含嗔的一瞥,程统嘴角一上扬,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来。

“这小子真贫。过来,别浪费了这些野味,今晚上咱爷们也改善一个,来点酒。”

“还有酒喝?”程统一听更加来了精神。

“嘿!这小子感情谗酒了。烟儿,别忘记烫壶好酒。”

天还蒙蒙黑的时刻,程统就已经起来了。他知道分别是不好受的,所以他不打算和人家当面告别,他摸出了早就写好的告别书信,摆在了柴棚的干草前,又从在书信上面放了几只新编织的草蝈蝈。

程统摸索着,倒退着到了草棚的门口,最后看一眼后,一转身就要离开。

却发现门前早已经等待着的父女。

“呃!我……”

“要走也不大声招呼,你也太无情了。”烟儿虽然尽力控制着,但是眼眶还是红了。

“小子,就这么走了?”无念依旧冰冷冷的语调,听不出什么波澜。

“云无心而出岫……归去来兮。”程统显然也不是啥脸皮薄的人,一时间的尴尬,很快就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臭小子,要走没有人留你。我救了你的命,给我磕个头作个揖不算过分要求吧?”

“咳咳!”庞统清了清喉咙,一揖到底,深深的拜了几拜。口中还念叨:“所谓大恩不言谢,在下程统这里拜别了。”

“净吃我白食了,早点滚蛋早点清静,哼!”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屋去了。

“烟儿,天寒露重,你也回屋里吧!啊!”庞统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已经从男孩子变成女孩子的烟儿。

“这算和我告别吗?”烟儿此刻突然冷静了起来。

“烟儿,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活几天。”

“得了,我懂。谁要听你那些没有用的胡话,爹要我送送你,免得你一个人在深山里迷路给狼叼去。”

“狼遇见我那叫一个运气,正好我开个荤……解解馋。”

“少没有正形的,说送你就送你,你要不愿意和爹说去。”

“呃!难得有美人相送,程统算是修行来的,哪里有推迟的道理?”又是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

“走吧!”烟儿把一个大大的包袱塞进程统的手中。

“这是?难道你?”

“别臭美了,谁会跟这小兵蛋……那包袱是给你的。”烟儿话说了一半,又突然改口。不过话里的意思程统到听明白了,敢情这人家早就预料到他要离开了,这包袱是人家事先就准备好送他的。想想自己这几日还偷着掖着的不敢开口,心里一阵内疚。

“天开始亮了,你还想赖一顿早饭不成?走吧!”

“哦!是该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终于到了不能再送的地方。“统。”烟儿又用起了这个称呼:“你说过会记住我的,是吗?”

“我这人也没有啥优点,就是说过的话还都算数。”

“那么?”

“我不会回来了。而且我不姓程……我是……”程统直截了当。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必说。”烟儿及时制止了他脱口而出的真实姓名。

“你知道?”

“嗯!不管你姓什么,你的名字必定带统字。因为你是统……統,領也。这小山村就不是你能待的地方。我换回女装,是不想隐瞒你什么,但也不是想要求些什么。”眼前的烟儿突然间成熟了起来,也许她一直都是成熟的,只是程统从来没有发觉而已。

“只要我程统不死,十五年之内,我的名字将会红遍大宋每一寸土地。我将统帅数十万人镇守边关,那时候我仍然记得住你。你只要听到名字中带统的那个人,绝对是我。”

“这就足够了,也许日后的某一天,我也可以和后辈们讲讲你的故事,然后骄傲的告诉他们,你一定记得我,还送过我那难看的草蝈蝈。”烟儿笑了,笑的那么灿烂那么迷人。那笑容足以炫花人的眼。

程统也笑了,能认识这样的女子并不多,但是他遇见了,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什么都发生过了,彼此的影子已经烙印在了彼此的记忆里。

人生有这一次亮点已然足够,瞬息便是永恒。程统在烟儿的笑容下,坚定的大步迈向了前方,因为他不属于这里。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烟儿耳边仿佛听见了儿时父亲讲故事的声音:

古有一鸟,此鸟栖与翠山之上,羽毛华丽,三年不飞,三年不鸣......

中原霸主楚庄王即位时,淫乐三年。

大臣伍举上谏喻其为“三年不叫不飞之鸟”。

庄王答:“鸟不飞,是因为鸟要长翅膀;鸟不叫,是因为鸟要静心观察。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则惊人。”

…………

荒野深山的小路上,那只而然栖息了三月的神鸟即将展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