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小说扣住李东江的工作、李东江的婚事讲述故事,写出了大学生工作创业的艰难,更写出了他们一旦脱离父母之后生活的艰难。李东江的无奈,刘晓静的果敢,描写得具体形象。小说反映的问题是国家和政府应该关注的社会问题。
“蚁族”是一个社会问题,那散落在农村的大学生,也是值得我们关注的一个群体。——题记
一
“东江,又放暑假了?!”
李东江下了公共汽车,刚走上通往村子的那条偏僻的生产路,邻居东河嫂子就跟他打起了招呼。
“毕业了!”李东江怯怯地用不伦不类的普通话回答着:“你在忙啊!”
“这不是正剔玉米苗吗!”东河嫂子放下手里的玉米苗大声说着:“东江,毕业了咋不留在城里,回来干啥?”
“工作不好找,还没有找到!”依旧是不伦不类的普通话。
“哈哈哈……兄弟的普通话就是好听!”东河嫂子爽朗地笑起来:“大学生不是管分配工作吗?你学的啥专业?”
“早就不分配工作了!我学的是经济管理。”李东江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立刻改成了地地道道的本地话,然后忙不迭地告别:“嫂子,我先回家了,你忙!”
“好,好,你先走吧!经济管理不是挺好的吗?”这个女人继续寻找着答案。
李东江像被被捉了又放的贼人一样,快步向家里奔去,顾不得行囊的沉重,也没有心思回答东河嫂子的问题了。本来,选择这条偏僻的小路,李东江就是怕遇到村子里的熟人。
“妈,我回来了!”一进大门,李东江就大声喊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从低矮的堂屋里迎了出来:“找不到工作咱慢慢找,你爸、你妈还是能养活你一阵子。”
当李东江看到母亲身上那件已经分不出颜色的破旧汗衫时,禁不住鼻子一阵酸疼:为了自己上大学,三年来,母亲一件新衣服也没有添。
“工作太不好找了,本科生、研究生一抓一大把,比咱地里的玉米苗都稠,我这个专科,学历太低了!”李东江回答着母亲。
“慢慢找,不急不急!”
“我爸呢?”
“你爸跟着村里的房班干活去了,一天八十块钱呢!”母亲自豪起来。
“不是说不让他再去干了吗?”
“你爸闲不住,你尚天叔又一直请,给他一个面子吧!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人手不好找,你尚天叔开了好价钱。”
李东江不再言语,拉过一条凳子坐在了屋子门口。
接近傍晚的太阳,余辉依旧非常炙热,踏踏实实地铺满了李东江的后背和整个院子。几棵丝瓜秧沿着母亲搭建的棍子,正在努力向土墙的顶上爬去,尽管叶子焦渴得有些打蔫。
“我先给你做饭!”母亲亲切的话语打破了片刻的宁静。
“我不饿,等俺爸回来一起吃吧!”
“你爸回来还得一会儿呢!”母亲已经进到厨房,点起了柴火,一股呛人的浓烟从厨房的门窗里冒了出来:“咳咳咳……”
听到母亲的咳嗽声,李东江从凳子上站起来,钻进了厨房。
当太阳完全落下去以后,父亲才骑着李东江上高中时那辆破自行车回到家里。
“回来了!”看到李东江,父亲淡淡地说到。
“先吃饭吧!”母亲端过来一盆清水:“洗把脸吧。”
“在工地听说招大学生村官呢,每月八百多块钱,回头你问问同学,报名试一试。”
“好的!”李东江递给父亲一碗大米稀饭。
晚饭后,李东江拉来一条凉席,铺在院子的椿树下,躺了下来。漫天的星斗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窥视着这个神秘的世界。
李东江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梦想来:也是在这棵椿树下,他梦见自己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一座霓虹闪烁的大城市里,过着幸福的生活……
夜晚的凉风,像儿时母亲摇晃的蒲扇,一会儿就把李东江送到睡梦里去了。
二
“东江,毕业了!”天刚亮,李东江的邻居兼同学东湖就过来了。
“毕业了!”李东江迷迷糊糊地从凉席上爬起来。
“怎么回家了?外面不是挺好吗?”
“好个屁!没钱就没法活,寸步不离钱啊!”李东江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愤愤不平。
“那你回家干啥?你学的东西肯定用不上!留在城市里,多少还是有机会的。”
“你不知道,没有钱,吃饭睡觉都是问题,我看还是‘支援家乡建设’好一些!”
“你有啥打算?”
“还没有!”李东江犹豫起来:“昨天俺爸说招大学生村官,我想试试。”
“一个月多少工资?”
“八九百块吧!”
“八九百?那够干啥?你知道我一个月挣多少不?”东湖突然神秘起来:“我一个月就挣一万多,这还是生意不好呢!要不,你给我押车吧,一个月一千五。”
“等等看吧!”李东江不好灰了同学的面子和好意。他就瞧不起像东湖这样的人,动不动就是谈钱、显摆。
“爸爸,爸爸,吃饭了!”东湖三岁的儿子在妈妈的带领下找了过来。
“东江兄弟,毕业了!”
“是啊,嫂子!”
“回俺家一起吃饭吧,刚做好!”
“不了!你们先吃吧!”
望着东湖一家离去的背影,李东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东湖和他一年出生,现在已经做爸爸好几年了。他做运输生意,听说手里赚了好几十万……
吃过早饭,李东江就去了县城,打听起考村官的事情。
“这是什么道理?专科生到哪都比人矮三分!”看完县政府门前的招考公告,有些年轻人嚷嚷起来。
“全日制本科生招六十个,全日制大专生招十个……研究生直接进入面试……”
“待遇是本科生每月九百元,大专生每月八百元……合同一签三年……”
不知道谁挑着重点大声念叨着。
李东江的心凉了半截儿。
硬着头皮,李东江还是选择了报名。
考试的时候,他才知道考试人数:光专科生就占了二十多个考场,六百多人。这个比例,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考村官比当初考大学难得多!看来,“支援家乡建设”的人还真不少。
笔试成绩出来后,李东江榜上无名。
望着烦恼的儿子,李东江的母亲劝导起来:“路多着呢,非得当那个村官不行?”
“不是村官不村官,我们专科生就是低人几等啊!”
“不是毕业了吗?说那有啥用?又不是以前那个年代,大学生一毕业国家就分配工作。”
李东江恨起自己来,谁叫自己生得这么不是时候呢!
“以前大学难考,咱村多少年也没考出去一个。看你东路哥,上学多用功,不是也没考上!”母亲絮絮叨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儿子了。
“算了!”李东江突然喊了一句,吓得母亲不敢再说话了。
“妈,你不知道……”母亲看到李东江眼角挂着几粒泪花。
李东江又呆呆地坐在了椿树下面,他看见那几棵丝瓜秧,已经要爬过墙头了。
这天夜里,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接着就“哗啦啦”下起了倾盆大雨。
李东江怎么也睡不着。他听见父亲和母亲正在说着什么,伴着雨声,一直到后半夜。
望着窗外断断续续的闪电,李东江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彷徨着……
三
雨到了第二天早晨还没有停歇。
“东江!”院子门口响起东湖的喊叫声:“东江,今天下雨,我不出车了,到俺家来玩一会儿吧!”
“不了!”
“走吧,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东湖进到屋里,拉起东江就往外走。
“干啥去了,东湖?三缺一,正急着呢!”几个年轻人看到东湖,埋怨起来。
“这不是叫咱东江兄弟了吗!吸烟吸烟!”东湖掏出香烟,挨个让了起来。
“东江兄弟,大学生啊!”几个年轻人看到李东江,纷纷站了起来:“你也来玩几把?”
“不了,你们玩吧。”李东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下雨天,兄弟几个没事儿,玩牌放松放松。”东湖坐下来,往身旁拉了把椅子:“来,东江,咱两个一班儿,赢了钱归你,输了归我!”
“你们玩吧!”李东江才开始注意起东湖的房子来。
这是一座五间的三层半小楼,客厅装潢得相当考究:正对着大门是一架多层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很大的新式液晶电视。墙角立着的一台柜式空调,正“呼呼呼”地往外吹着白气。天花板正中央,悬挂着一盏漂亮的金色和白色相间的玻璃吊灯……
“兄弟,等会儿再看房子,先看这把牌!”东湖拉了李东江一把:“这把牌可是好牌,不自摸我就不胡!”
“哎呀,三六九万,自摸了!”东湖突然“啪”的将手里刚起到的一张麻将摔在桌子上:“掏钱,掏钱!还是东江兄弟带来的运气好……”
“你手气好!”李东江在大家的笑声里窘迫起来。
李东江几次想走,都被东湖拉住了。在香烟的缭绕中,终于挨到了中午。
“兄弟们,今天中午就在俺家吃饭,谁也别走!”东湖慷慨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雯子,去弄几个好菜!”
“今天我赢了,都是东江兄弟带来的好运气!先给兄弟弄贰百!”东湖“哗啦哗啦”地数着票子。
“我不要!”李东江的手往后缩着。
“你不要我要!”其他几个人异口同声的叫嚷着。
“说好咱俩一班儿的,赢了归你!”东湖硬是把钱塞到李东江的上衣口袋里。
东湖的媳妇儿雯子弄好了饭菜,几个人开始喝起酒来。
在大家劝酒的嚷嚷声中,李东江不知不觉就喝醉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东湖家客厅的沙发上,在那盏大吊灯柔和的光影下,几个人还在“噼里啪啦”打着麻将。
李东江站起来,悄悄地回到了家里。
四
“吃饭了吗?”母亲关心地问着李东江。
“吃过了。”李东江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母亲,一边软绵绵地躺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夜雨下着下着就没了力气,自顾自地停歇了。一轮明月挂在中天,淡淡的月光照在李东江的脸上,竟然扰醒了他。
“我该怎么办呢?”李东江自言自语起来:“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真的不再需要我了吗?”
父亲的鼾声像催眠的曲子,李东江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东江,东江,起来了吗?给你介绍个人儿!”李东江惊醒了,看到村长尚天叔领着个姑娘进到了屋子里。
“这是刚分到咱村的大学生村官儿,刘晓静!”尚天村长介绍着。
刺目的阳光把李尚天和刘晓静剪成了一个影子,模糊不清。
“你好!”李东江急忙走过去,向刘晓静伸出了右手。
“你好!”
大家坐了下了,竟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你上学时学的是什么专业?我学的是英语。”刘晓静打破了沉默的尴尬。
“我学的是经济管理。”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城里,你的专业到村里没有用的!”
“咱一个大专生,寒酸的农村人,谁让咱管理?”
“是啊,咱们大专生真的不受欢迎。一看招聘条件,准没戏。我也是大专。”
李东江忽然多出了几分的敬意,不自觉地正了正身子:六十几比一的比例,刘晓静还真能考。
“你有什么打算吗?”刘晓静继续着谈话。
“还没有!”
“我有个想法,你愿意听不?”刘晓静不待李东江回答:“在咱村开个幼儿园怎么样?”
“应该差不多吧!”李东江瞟了刘晓静一眼,觉得这个女孩子真不简单。
“开幼儿园好啊,咱村一直没有学校,小孩子上学都是到外村,又接又送的,真不方便!”一直在旁边抽烟的村长答话了:“你们要是想干,我把村委的院子借给你们,怎么样?”
“好啊,好啊!那就先谢谢村长了!”刘晓静的欢笑声装满了整个屋子:“东江,咱们合伙干怎么样?”
“好啊,让我再想想……”李东江犹豫了一下。
“快点儿想,要干就在这个新学期开始前干,要不就晚了。我等你信儿呢!我的手机号你记一下吧!”
送走村长和刘晓静,李东江陷入到沉思当中。
五
“要是在咱村开幼儿园,需要多少钱?”父亲下班一回来,李东江就问起来。
“如果要开,还得看能不能招来学生。咱村太小,没几个孩子!”父亲慢条斯理:“刷墙,买玩具,课桌凳子……怎么说也得两万块吧!”
“咱村新来的村官儿想跟我一起办,人家姑娘家都有这志气,我不能认输吧?”
“是啊,可是两个人干,一人也得一万块。”
“钱的事儿我已经想好了,找东湖借!”
“那你们看着办吧,爸帮不上你多少,我的工资要八月十五才发。”
李东江给刘晓静打了电话,办幼儿园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东湖哥,我想找你借点儿钱。”李东江找到东湖。
“借钱干啥?”
“我想在咱村办个幼儿园!”
“好啊,哥支持你!你看借多少?”
“一万块!”
“好,明天我就给取去。”
“俺侄子该上幼儿园了,要不开学的时候到俺的幼儿园,免费!”李东江的自豪中带着些自卑。
“好好好,只要教好孩子,免费不免费无所谓!”
李东江刚拿到东湖取来的钱,刘晓静就来到了他的家里。
“东江,我也想了,咱村小,孩子少,要想办好幼儿园,还得下功夫。”刘晓静谈着自己的疑虑。
“咱们可以宣传,到邻近村子里贴广告,试试吧!”
李东江的父亲请来几个工友,只一天工夫,村委会大院就焕然一新了。
刘晓静找来画册,在白白地墙壁上临摹上各式的卡通人物,幼儿园终于有了雏形。
买桌登,买幼儿器材……两万块钱花完后,幼儿园就建成了。
两个年轻人坐在院子当中,商量起招生来。
“明天咱就开始宣传,印些广告、彩页,邻近的村子一个一个去。”刘晓静说着自己的想法。
“让村长到邻近村跟村干部说一下,让他们在广播上宣传一下。对了,你也跟邻村的村官儿说说,让他们也宣传宣传。”
三伏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刘晓静坐在李东江借来的电动三轮车上,开始一个村挨着一个村地散发广告,衣衫被汗水浸得透湿。
晚上,临村的广播响了起来,浑厚的声音一直传到李东江的院子里。
李东江似乎看到很多孩子来到了他们的幼儿园,欢呼雀跃,他和刘晓静热情地向乡亲们介绍着他们的优势……
漫天的星斗,闪烁不停,好像是这两个年轻人绽放的庆贺烟花,璀璨无比。
六
九月一日一大早,刘晓静就来到了幼儿园。她和李东江拉起了一串一串的彩旗,庆典的气氛浓烈了许多。
可是,除了来来往往询问的人群,竟然没有一个孩子来报名。
两个年轻人的热情,在中午时分消失殆尽了。
“你俩会不会教孩子?人家都是师院毕业的!”
“咱村太小了,我看办不起来,孩子还是送到外村吧!”
“办幼儿园是好事,可是你俩都没有经验吧?”
……
李东江和刘晓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七嘴八舌的疑问。
午饭在李东江家。望着两个可怜的孩子,李东江的母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劝着:“吃饭,吃饭……”
谁也吃不下。
“咱们低估群众的想法了!”刘晓静叹息了一声。
“不行咱们再宣传宣传?”
“不行了,都已经开学了,宣传也没有用!”
“哎呀,这是新媳妇儿吧,东江,也不跟嫂子说一声,我正寻思着给你介绍对象呢!”东河嫂子不请自来,大声大气地打破了沉闷。
刘晓静的脸上泛起了红云。
“这是咱村的大学生村官儿。看你说的,嫂子!”李东江赶忙接住了东河嫂子的话茬。
“哎呀,领导啊,别怪别怪。”东河嫂子自我原谅着:“你们知道为啥招不来人不?跟你们说吧,邻近的村几乎都有幼儿园,有的都办好几年了。咱村的孩子就是都来,也不够给你俩发工资!”
听着东河嫂子的话,两个年轻人的心彻底凉透了。
“跟着我跑保险吧,保你们有赚的。”东河嫂子依旧大声说着。
“我不干,那都是骗人的!”刘晓静很坚决地回绝了:“等把亲戚朋友拉完了,上哪还拉保险!”
“看领导说的,你有饭吃,俺东江兄弟可不能跟你比。”东河嫂子显出几分的懊恼:“东江,跟我干吧!”
“等等看吧!”李东江犹犹豫豫。
“好,你想想吧!”东河嫂子站起身子:“等着吃你俩的喜糖呢,嘻嘻嘻……”
一长串的笑声一直拖到大街上。
“你看咋办,晓静?”李东江没了主意。
“办不成就拉倒!我找村长去。”刘晓静气哼哼地离开了。
吃过晚饭,尚天村长来到了李东江家里。
“东江啊,听说你们的幼儿园没办起来?”
“招不来学生。”
“那你们还办不办?”
“刘晓静咋说的?”
“咋说?招不来人,不办了!
“不办就不办!”
“你们要是不办,你看这样行不?”村长一边弹着烟灰:“问一下你爸,看刷墙花了多少钱?还有你们买的课桌、凳子,一共多少钱,给叔个数儿。”
“问花多少钱干啥?”李东江疑惑了。
“这个钱,由咱村出,全当改善咱村委会的办公条件了。开个会都没地方坐……”村长嘟囔起来。
那些儿童玩具,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在刘晓静的坚持下,留到了村委会大院。
一算账,一人赔了五千块。
望着村委会白墙上的卡通笑脸,李东江心头却酸楚难当,又一次茫然起来。
七
李东江跟着东河嫂子跑起了保险,一个亲戚一个亲戚的劝说,到了年底,竟然领到了一万元的工资。
在农历腊月的一天,李东江在村子里竟然遇到了刘晓静。
“你现在咋样?”李东江扭捏起来。
“还当我的村官啵!”刘晓静看上去很不高兴,白净的脸上挂着几丝阴云:“听说你还是跟着那个女的跑保险了?”
“合伙做生意赔本了,连个招呼不打就跑了!”
“不是那样的!”李东江无地自容了:“东河嫂子催得急,我一直在外面跑,没有几天回家。”
“那你就不能打个电话?”
“……”
“你就是傻瓜一个!你拉来的保险,东河他媳妇儿也有分成,你不知道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
“你还有亲戚可以拉吗?”
“没有了。”
“为什么当初不听我的话?”
“……我这不也是急的吗?”李东江辩解着。
“急,急也不能乱投医啊!”
李东江真的不想再多呆一分钟,在这个姑娘面前,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辩解的词语了。
“到俺家坐坐吧!”
“不了,我还有活儿呢,有几户贫困户,乡里让核对一下!”
看到李东江回家,母亲竟然破天荒似地跟他拉起了家常。
“东家啊,你看那个晓静咋样?”
“就那样啵,厉害着呢!”
“有本事才厉害,一脚跺不出个屁,那才叫窝囊!”
“看你说的,多难听!”
“人家姑娘好着呢,天天教咱村的孩子学习,街坊邻居都夸她好!”
“她收钱吗?”
“收啥钱,人家说那是义务。”母亲突然觉得儿子陌生起来。
“你要是愿意,我叫你尚天叔给你俩说和说和!”
“我的事儿你别管了!”
“儿啊,你多大了,看看人家和你一般大的,当爹都几年了。你啥时候结婚?”
“你别管了!”李东江似乎被母亲的话戳到了痛处,歪歪斜斜地躺倒了自己的木床上。
“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咋样儿?”尚天在晚饭后来李东江家串门儿了。
“哪的?”
“哪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村长卖起关子来:“咱村的村官儿刘晓静!”
“人是不错,就是太厉害!”
“看你说的,厉害那是有本事!”
“厉害就有本事啊?”李东江觉得这人都是怎么了,老是提那句“厉害那是有本事”。
“你算说对了。小子,你出门儿问问,谁不说刘晓静好?”村长不待李东江答话:“你俩同年可辈儿,学历相当,我看挺般配!”
“那刘晓静愿意嫁给我这个啥也没有的穷小子?”
“人家说了,嫁就嫁个人儿,人家才不像你呢,想得那么多!”村长有几分的生气:“我问过晓静谈朋友没有,她说在农村合适的很难找,现在还是一个人!”
“让我想想再说吧!”
李东江面对一个接着一个的抉择,心里翻江倒海一般,酸甜苦辣百味俱全。
八
“我凭什么娶刘晓静呢?就这几间破房子,又没有工作,要力气没力气,要本事没本事,一穷二白啊!”望着芦苇扎就的“天花板”,李东江思来想去,睡不着觉:“好歹人家也有个固定的工作,自己呢,就像一只丧家狗一样,混吃混喝,唉,不配,不配!”
窗外,黑洞洞的,寒冷的北风吹得掉光了叶子的树枝“呀呀”作响。听着树枝的哀怨声,李东江仿佛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哆嗦起来。
“和她结了婚,就她那几百块钱,连吃饭都不够!这不是坑害人家吗?不行不行!”李东江紧紧地裹了裹被子,勉强止住了颤抖:“她那么伶牙俐齿,娶了她,还不把我给吵死?可不能娶个河东吼狮!”
“她也不好找男朋友吗?要是嫁给一个没文化的男人,那上这么多年的学和农村姑娘有啥区别?会有共同语言吗?能过得幸福吗?”李东江可怜起刘晓静来:“都这么大了,条件好的都结婚了,上哪找合适的呢?唉!”
李东江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索索”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他披起衣服,凑到窗子旁边:天空中下起了粒粒的雪疙瘩,随着北风敲打着窗棂。
李东江穿起衣服,开门来到院子里。那些雪疙瘩不见了,一片片洁白的雪花越下越密,飕飕地钻进他的领口和袖口,一转眼就融化了。
李东江想起那天看电视选秀节目一个选手唱的一首歌来:
我像一朵雪花天上来,总想飘进你的情怀,可是你的心扉紧锁不开,让我在外孤独徘徊……
难道我像雪花,一朵雪花,不能获得阳光炽热的爱,难道我像秋叶,一片秋叶,不能获得春天纯真的爱。你可知道雪花坚贞的向往,就是化做水珠也渴望着爱……
望着阴霾密布的天空,李东江心头渐渐升起层层的疑云。他知道,明天的世界将会是一片洁白,孩子们会在大街上堆起一个个漂亮的雪人。他也喜欢雪,可是他不喜欢雪的融化:那些洁白的雪花,最终会变成一片片不堪的泥泞,让人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