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
窗外的柳总是在春风中摇摆着枝条,摇摆间,便觉一抹若有若无的鹅黄在风中荡漾开去如烟如雾笼了那株株杨柳。古人说“杨柳堆烟”,那时的柳色一定是十分浓翠了。而现在眼前的这抹绿却淡的很,那一定是春姑娘从远远的江南柳色中裁来的一段,因为看它太浓翠欲滴,便借了江南的杏花春雨来濡湿,于是那绿便淡淡的淡淡的从江南浸润而来,染上了塞北的柳枝,但这便真的使杨柳如烟了。
看着眼前的柳枝轻拂,耳畔似乎听到了悠悠柳笛。那不是洛城的折柳曲,也不是几经翻唱的杨柳枝,那该是飘在童年的天籁之音。那尖细嘹亮的曲子,是那个叫华的女孩坐在墙头上,悠悠闲闲地吹出来的吧,而那如号角般浑厚的调子,是父亲在田间回来时送给我们的一份惊喜啊!我多想再去折几枝刚刚长出新叶的柳枝,再做几支长短参差的柳笛啊,虽然吹不成调,但总可以找到童年的韵味吧。
真想再找一丛新柳,找一丛刚刚从地里长出的脆嫩的柳枝,那曾是童年时,扮新娘的女孩耳上的遥遥荡荡的串饰,抑或是她头上的翠冠,颈上的项链。那时我们我们校园的东边就有一片柳,每年的春天就有无数的柔嫩的枝条高高兴兴地疯长起来,翠绿鲜亮,只要用手轻轻一折就断了。可是就是这样柔柔嫩嫩的生命,却总是在肆无忌惮的风雨中长成一丛丛绿色的梦。
真的很想念童年的那几棵老柳树啊!它们是北方的柳树,尽管是柳,但枝条仍直直的伸展着,几乎没有婀娜柔媚可言,但它们却总是在暮春时节,把似花又似非花的柳絮撒满天空,于是我们有了洁白的梦的童年。北方的柳,摇曳着我们无数个绚美的梦。
如今,谁在折柳,谁在吹柳笛,谁在做那翠绿的饰物,谁又在编一顶花冠呢?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早已忘了当年那几棵苍老的柳树吧?也许,许多人已经把童年那些肥硕的毛狗丢在了岁月的风中了。那柳叶如眉的玩笑还会留在几人的心中呢?那群当年柳丛中嬉闹的孩子,那群柳树下遐思的孩子,如今都早已为人父母,年少的轻狂,风中的故事,一切都成了一种淡烟,飘散在记忆中,无从收聚啊!
很想再去看看我窗外的那株弱柳,他以那样柔弱的身姿,竟陪我度过了两年的寒窗苦读,他自己也一点点长大起来。他的出现应该是一个奇迹,因为那里只有水泥而没有泥土,他却悄悄地长在一条窄窄的缝隙中。曾经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我悲伤地看着他,以为他的生命会随着瑟瑟的北风而终结,可是第二年他又迎着春风展绿了,那柔柔的枝条感恩地伸向天空。于是在那六百多个日子中,他成了我最好的伙伴。他孤独而自足地生长在阳光下,月光中,风雨里,我是他此生唯一的观众,但他的生命仍然独自精彩着。
临别时,他已长到和我差不多高了,只是枝条仍很纤弱。与他合影,同学对我摇头,他们那里知道,我、柳竟是隔窗神交多日的好友啊!分别不曾折柳,因为那柳便是我的朋友。我也无因再留,但那柳却留在了我的梦中,同那逝去的时光一同定格。
工作后,办公室有一扇向北的窗,我恰好临窗而坐,窗外又恰有杨柳成行,像极了五柳先生的“榆柳荫后檐”。最高大的那棵柳树,总是柳臂轻垂,轻轻地来拂着那檐,那窗。于是心便随着那摇曳而灵动起来。常常把那面红墙当作背景,把窗当作取景框,框住一方蓝天,蓝天下的一段红墙,红墙边的一行绿柳——那是一幅绝妙的风景画。
可惜那破败的办公室和那柳同时成了一段记忆,只剩一堵红墙,圈住另外许多墙的建筑,我的柳只植根于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