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梅花

噢波 短篇 武侠风云 2011-08-23 20:59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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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爱的路上,越发的寒冷,竟然是嗜血的光芒。冷然了一切,痛苦。伤害,竟然都来自所谓的亲人。失去爱,痛彻心扉,淡漠一生,终究冷寒,从此寂寞萧条处,男儿寂寞无人知。问好作者!

当西去的乌蓬船经过那一个无名的渡口时,夕阳的余辉正好落在平静的江面。那如血的夕阳照透了江面,映着深秋萧瑟的红叶。他落魄般地站立在船尾,望着远去的层山,心绪被往事淹没。突然,一片枯黄的枫叶落到他的跟前,支离破碎,面容憔悴。他望着天际的流云,此刻正缓缓飘过。他也想着那片沦落的枫叶,它也曾经度过一个饱满的夏天,而今却匍匐于大地,碾落成秋雨中的烟尘。

他注定只是一个孤独者,一个人分享着自己的世界。

他是一个杀手,将刀刺入人的心脏八九不离十。他依然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情景,那是冬末初春的一个夜晚奉师娘的命令到王庄去杀一个人。这是大漠边陲小镇难得的晴朗夜晚。他躲在楼阁下,星星的眼睛在蔚蓝的天空铺开,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他数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整条街上都响起了清脆的炮竹声,新年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小镇。在一个角落看着那一家人幸福的样子,心中满是怅然。

黑暗中,他丈量着那人心脏的位置,一跃而起将刀狠狠地刺入。刀口慢慢地变红,如怒放的红墨玫瑰,又如江南绽放的烟花暖暖地流入掌心。他想起了江南的烟花红柳,他想起了大漠中温暖甘甜的泉水。这两样给他生命带来太多转折的东西。一样是哺育他成长的乳汁,另一样是刮走他身上血与肉的爱情,那跟乳汁一样甘甜的女人的嘴唇。

他无名无姓,也不知道在自己来自何方。他只记得从很小就躺在温暖宽广女人的怀里,嘴里含着饱满的乳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那时,大漠就是天地,光着脚丫踩在滚烫的沙漠上,引弓射雕。他注定就是大漠中的雄鹰,渐渐地他成为了师娘最信任的人。十年间他杀过了无数的人,流氓好汉,贪官污吏。他养成了冷漠的性格,就像沙漠中干枯的沙子。他再也没有第一次杀人的慌乱,将刀刺入他人的心脏,然后平静地看着那人在他眼前缓缓地倒下。然而,他注定是个心软的人,从第一次杀人的情景就暴露无遗。在黑暗中,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总是回想那些惊恐的面容,那些求他而下跪的姿态。多少次,他想将刀划入自己的心脏,看是否也一样流出鲜红的血液。

他只能选择离开,选择流浪,选择逃亡。像风一样以露为食,以雨为伴,以地为床,以天为帐。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杀手变成了被追杀的人。他不想再杀人,发誓不再杀人。

那已是江南的初春,世间万物在这个季节怒放生命。“草长鹰飞二月天,湖堤杨柳醉春烟”。临安的细雨泡他的皮肤,无家可归是他最后结局。江南的烟花绽放了,河堤上垂柳依依,那些调皮的孩子正在迎着春风放纸yan。“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念叼着师娘教给他的一句诗。是啊,难道师娘也到过江南,为什么她也有江南女人的宽厚仁爱的鼻子,温柔如水的眼睛。或许只是多年的大漠风沙阳光积雪将她雕刻成一副刚强峻冷的样子。

她是生命中最初的一个女人,也是最后的一位女人。荷雨出现,将他的视线挽成了一个结。爱情对他来说是那样的含糊,对于一个只有现在没有过去将来的人,一切只是过眼烟云。但他抗拒不了她身上散发出来淡淡女人的香味,那温柔如水的眼睛,温暖心田的体温。他的脚只感到软,只想跟着她走,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狗,愿意一生一世跟着走,到天涯海角都无怨无悔。他的生命就是女人,女人就是他的生命。他总是抱着女孩的肩膀,他要带她走出生命中轮回的视线,到一个没有斗争,没有仇杀的地方生活。他发誓要给她带来幸福。

在这迟来的安静生活中,他细致地打捞着逝去的时光,耐心地等待着每天太阳的东起,然后坠入西山,映红漫天的彩霞。然而,命运并不是风一样地卷过。命运就像江河湖海,脚踏的大地,延伸到你的血液,你的心骨。他注定逃脱不了这个圈子,走到了尽头却发现又来到了起点。她请求他杀一个人,那是她的杀亲仇人。他答应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他那起冒着寒光的短刀,挥舞着,重温那几乎失去的记忆。面对那滔滔西去的江水,他祈祷。不是怕死,只求心安。

一个天高夜黑的晚上,他潜入了一个富家大院。一刀寒光便将那位富大爷给结束了。他缓缓地倒下,没有埋怨的眼光,没有倾斜却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肩膀。好熟悉的香味,很细软的肩膀,夹杂着血腥的血水。他明白了,那是荷雨,生命中的唯一一位女人,也是抖落在自己手中的女人。雪白的脸,身体紧缩着,像一只被风吹打过的蝴蝶,又像深秋旋落的枯叶。

他眼睛还是那样的温柔,鼻子依然那样漂亮,高耸圆满的乳房还在起伏。他跪下了,抱着她冲开了包围的兵丁,游离身子逃了出去。最后只觉得后背一阵麻木。他中了暗器,那是一枚让他死不了活不成的毒针。天山的雪在他的眼中渐渐融化,雪莲花绽开。他看到了荷雨最后一滴泪挂在她舒心的笑脸上,是满足,是解脱,还是久久的遗憾?她是一枚棋子,丢车保卒,还是完美的殉道?

原来荷雨是师娘派来的,而他要杀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一个让“师娘”终身都无法原谅的负心郎,师娘也是他名副其实的亲娘。为了化解一段孽缘,荷雨尽忠又尽情。

二月的晚风轻轻地敲打着房门,那一夜伴随着微微的伤痛,想着二十年的辛苦酸楚,模糊地睡去。清晨的阳光一缕缕地冲进白纱窗,他的意思在高度的亮光中复苏。他想起了“师娘”,想到了大漠中那口甘甜的水井,想到了流泪,也突然想到了死亡。他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凄美的故事。人说,蝉只有在地下活了三年才换来三个月的光明。他勇敢地站了起来,透过窗外才发现外面已经是万紫千红的春天。明媚的阳光照在青岸上,树上的鸟在忙碌着垒窝,农妇樵夫踏着春光。他想到了活下去,去找到能够医治他身上剧毒的解药,哪怕历尽千辛万苦,颠沛流离。

他上路了,孤独还是孤独。前方的路最后化成了天际。他继续往前走去,无牵无挂。斜阳陌巷,戈壁狂沙,天山积雪……。

哦,男儿的胸膛啊,载得下天地。

喝酒当喝醉啊,酒须成名,剑当啸气。

古来男儿醉卧沙场。

躺在萧索荒草从生的乱岗里,听着那首古朴的民歌渐渐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