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神剑

轮回二世 短篇 悠幻玄谜 2011-08-19 15:12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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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构思新奇,人物塑造鲜明,主题也提升的不错,推荐赏阅!

一、画廊

冬日,阳光对于轮回城永远都是吝啬的,呼啸的北风穿城而过,时而想起的风声足以掩盖那些游走小贩的吆喝声以及巷里泼妇的叫骂声。当然,如果你漫步到北城,阳光以及这些声响就彻底与你无缘了,因为这儿是整座城市的中心,贵族大户、联邦议会还有轮回主殿恰恰正坐落在这里。除非到了神诞大典,这里永远都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氛围,或许即便是最最顽皮的小孩子来了,也会不自禁的收起轻慢、敛起笑容吧!

不过,在那个北城与南城商业街接壤的区域,却有个角落并不甚引人注目。那是一座画廊,一座似乎永远都无人问津的画廊,但是当一群欢快的小天使们蹦蹦跳跳的来到它的面前时,它又立即变成了北城最富有活力的地方。当然,画廊也会给予这些孩子以回报的,内容或许是在他们画笔之下装扮的世界将会越来越漂亮。

天刚蒙蒙亮,尚小灵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画廊的大门,一丝淡淡的略带冰寒的阳光立刻照了进来,映得小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学画的孩子并不会来,她还要将门开的这般早呢?除了孩子,还有哪位客人愿意在这么早的时候光临她的画廊吗?然而,在她的心中就是有自信,今早,她一定会迎来她最想见到的人的。

她一点也不心急,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该来的总会来的,该去的总会去的。小时候,她的母亲总会一边摸着她的小脑袋,一边这样教导她。于是,她顺手拿过画夹,取出一支铅笔,就开始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描了起来。素描对于她这位年纪轻轻的绘画大师来说自然是没有丝毫的难度,不一会儿,一个面容英俊的青年男子轮廓就被她信手画了出来。不过,当她一边画的时候,眼睛却时常扫向敞开着的大门,仿佛那空空如也的门口正伫立着一位模特来供她参阅一般。

模特到了,他的面容与衣着和画中人绝无二致,甚至连笑容都没什么分别。那爽朗大笑后面蕴藏着的些许腼腆更是被小灵加以适当的艺术夸张,使得那些对他并不熟悉的人也能精准地把握住他的性格。不过,就当这位男模特出现在大门之前的刹那,她却恰到好处地将头低了下去,仿佛她没有注意过门口,一直在专心作画一般。然而,在她脸上的笑靥却是更加灿烂了。

模特当然没有注意过尚小灵的这些小动作,他走到了小灵的近前,俯下身子低声说,小灵,我回来了,这些天你还好吗?

我好不好管你何事?你孟来公子爱来则来爱去则去,怎么还知道关心我的死活?尚小灵装出冷漠的语气对着这位模特淡淡地说道,头也没抬地继续作着她的画。

这位被画廊主人唤作孟来的模特,似乎对于眼前女子的态度颇为无奈,只得抓了抓头发说,小灵,我知道这次离家之前应该来找你道别的,可是……唉,你也知道,学院管的很严,我连……

好了好了,别说了。傻瓜,我早就原谅你了,刚才只不过是在逗你玩玩儿。小灵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笑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也终于再一次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孟来的眼睛。

呵呵,我早就猜到小灵你不生我的气了,今天天气很不错,走,我们去湖边儿转转怎么样?或许那只画眉鸟又在大槐树上唱歌也说不定呢!

那好呀!今天正好没有小孩子过来,我也正好趁机放松一下了。尚小灵拉着孟来的手,随手关上了大门,就一起走在了那条充满了温馨与甜蜜的小路上。

二、湖岸

上午的湖心公园寂静无声,晨练的老人们早已拎着鸟笼回了家,而害怕寒风的孩子们显然更愿意躲在室内玩耍。至于孟来期待的画眉鸟,也不知道蹲在那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于是,这整座公园都变成了仅仅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小灵将头靠在孟来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心爱之人带给自己身体上的温暖,竟然连心都变得暖和起来。他只是甜甜地笑着,不愿多说一句话,生怕自己的嗓音将这种难得的温馨扰得粉碎。而孟来似乎能够体谅小灵的心情,尽管肩膀都被她压得酸痛,尽管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抚摸她的秀发和脸庞,他都顺着小灵的心意,沉默地坐在那里,脸上的笑意也不曾削减分毫。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卷啊!但是这幅画卷却不是小灵用画笔创作出来的,而是用心。只有真心诚意地爱着对方,才能作出这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

带着一丝的不舍,尚小灵将自己的头从这个温暖的港湾挪走,她伸了个懒腰,故意让秀发随风飘展起来,惹得孟来的目光如醉如痴。

呜咕,真的好舒服,好想靠在你的肩上睡一觉呀!尚小灵揉了揉眼睛,慵懒地说道。

看到小灵撒娇的模样,孟来依旧是那副无奈的表情。这里风太大了,还是不要睡觉的好吧!况且今天我的时间也不多,明天中午就要有一门重要的考试了,下午一定要好好的准备一下,所以今天陪你吃完午饭之后就必须要回学院了。

啊,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吗?此时小灵再也没有兴致撒娇了,脸上的表情失望已极。

呵呵,放心吧!不过是一门考试而已,明天一上午就考完了,之后还有三天的假期呢!等考完试,我一定好好地陪陪你。

真的吗?这还不错。不过你要是没有这么多的课程该有多好。你为什么就一定要上这个联邦学院呢?成为一名神圣联邦的议员真的就有那么好?小灵惊喜之余,不禁问出了这个一直藏在她心头的疑问。

当然。就像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画家,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出色的政治家。画家能够用画笔将这个世界装扮成美丽的天堂,而政治家的职责同样是令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并且能让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体会到这种变化。这难道不是一项值得人尊敬的职业吗?一提到自己的理想,孟来的眼睛立即变得明亮起来,往日的腼腆也立即从他的脸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自信与骄傲。

是吗?即便政治家真的令人敬仰,但是却如何抵得住强大的武力威胁?莫说没有武力与军队作为后盾,政治家很难真正地统治自己的领土,但即便掌权了又怎么样呢?要是惹得霜凤社的那位大司命不高兴,劳神她亲自来刺杀他,看他逃不逃得掉。尚小灵似乎存心来打击孟来的积极性,竟然连敌国的杀手头子都抬了出来。

不不,人终究不是野兽,不会动不动就拔刀相向。文明的国度应该是用人的智慧来统治一切暴力,而不会是相反。联邦终究会越来越好,那些影响国家安定的杀手们终究会被联邦议会铲除的。既然独裁者都能够消逝,难道那些野蛮的家伙们还能逃脱他们的宿命?我相信,当我成为一名议员之后,神圣联邦一定会成为一个文明、友善、法治、民主的国度,而到时候,即便不去欣赏你的画,人们也会感到身心愉悦了。

那么,你抢了我的饭碗,让我去吃什么?尚小灵的眼神突然变得暗淡下来,似乎心中充满了失望与迷惘。

呵呵!怎么会呢?到了那时候,想必人人都会抢着来你的画廊,抢着将他们的孩子送到你这里学画的。毕竟,谁不想更加愉快呢?孟来自然以为小灵在和自己开玩笑,只不过心中却隐隐有些诧异,怎么小灵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强装出来的呢?

小灵晃了晃脑袋,尽量将自己内心中的不悦抛到了一边,然后勉强挤出一点儿笑容,提议道,既然今天我的时间不多了,那么就不要坐着了,去林荫道上散散步怎么样?

离开了长椅,小灵刚刚莫名的失落立即被消融的无影无踪了,她又一次被两个人的温馨与幸福所包融。每当孟来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让她的头尽情倚靠在爱人的肩头上时,她便会忍不住想,即便我现在死了,也是知足了。

就当小灵尽情地陶醉在孟来的温柔与爱抚中时,突然,一朵冰冷洁白的雪花悄然无声地从天而降。它落在了小灵颀长高挺的脖子上,就像是一个顽皮孩子的恶作剧,让小灵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孟来察觉到小灵的异样,柔声地问,小灵,你怎么了?有没有事呀!

哦,我没事,只不过雪落在我的脖子里了。你看,下雪了,天气恐怕会越来越冷了吧!小灵喃喃地回答,神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好,这雪确实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千万别着了凉。

不,我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和一个画家朋友还有个约会,你瞧我这记性,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回学校吧!不过明天中午我一定会去学院等你的,到时候不见不散。小灵向着孟来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学着孟来的样子用手搔了搔头发。

孟来有些诧异,他意识到小灵的举动甚是反常。但是他却相信小灵,相信她不会欺瞒自己什么,于是就默默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明天只要一考完试,我一定会立即冲到你身边的。

两人就此分手,各自无言。小灵仰头望了望阴暗的天穹,长叹一口浊气,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三、画家?杀手?

雪越下越大,地面上早已淤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花。雪中的北城,银装素裹之下更加体现出它的森冷和严酷,没有人敢于打破它那冷漠的面具。于是,街道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车辙和脚印。或许在北城,拥有一个不成文的条律,不论官秩,不论地位,严禁雪后外出。

然而,这个条律在那家有些奇异的画廊身上,却失去了它的庄严与权威。画廊门前的两串深重的脚印,似乎是两把尖刀,狠狠地插在北城的脸颊之上。两串脚印,必定属于两个人,一串来自画廊的主人尚小灵,而另一串,自然属于她的那位画家朋友。

画廊的大厅中,小灵仍旧稳如泰山地坐在那把作画时的椅子上,脸上的笑容却是一扫而空,神情庄重而又威严。她那双明亮如水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门口,而早晨的温柔与体贴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了深深的警惕与一丝若隐若现的敏锐。自然,出现在门口的不会是孟来,而是一位将自己挺拔高挑凹凸有致的身躯包裹在一件黑色紧身衣中的女子。

公园里你是什么意思?告诉你陆姐,我不允许你伤害他哪怕半根毫毛,否则生死相见。尚小灵的语气坚定沉稳,仿佛在训斥自己的属下。

要杀你,我本没有丝毫的办法,但是刚才,我至少有十种办法将你和他一起干掉。黑衣女子的声音冷漠得让人发寒,一如她的名字——陆冰雪。从她的声音里,你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半点情绪变化,似乎她早已不将这世上的一切放在心上了,甚至包括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唉!你早晚会懂的,当你遇到真爱时,也会像我这样全心投入的。即便你明知道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算了,说正事吧,事情办的怎么样?

你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根据我的探查和虔诚殿大司礼的回报来看,虔诚殿三千军士和二十八位精英杀手都已宣布向你效忠。至于帝国皇室,近日来也频频表示对大司命的某些暗杀活动非常不满,或许稍有一点火花,他们两方就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所以我们一致建议在今明两天内发动大事。

皇室吗?尚小灵沉思片刻,口中自言自语道,表面上看来确实是绝世良机,但是说不准大司命她就会加强防备提高警惕。如此,皇室能起到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

不过,大司命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她甚至宣布明日清晨起驾去雨柔镇郊外的雨神祭坛代民祈福。

嗯,真的吗?这似乎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所以你才会来找我。尚小灵的笑容让对面的黑衣女子觉得很有些深意。

是的,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过大司命出行的布防,按照防御等级来说,几乎和正常情况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除了直属的卫队雨神外,又增加了半个忠义殿的人马护卫四周。如果是我和你一起下手对大司命和雨神卫提督进行偷袭的话,增加的一千五百人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至于雨神卫,经过了三年的精心准备,我想,你的手下应该对这五十个厉害家伙有了对策。

当然,在猝不及防之下,雨神卫的战力不算什么。更何况,他们效忠的是雨神殿下,而不是她大司命。

那么,你应该有所决策了吧!我希望你的决定不要被那个男人影响。提到孟来,陆姐的声音顿时一冷。

我的决定不用你来管。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一趟了。傍晚我们一起连夜赶回去吧!我想应该来得及,这里很敏感,过早回去可能会暴露目标。一切先按原计划来,我想奇奇姐的安排不应该有什么纰漏。对了,这么多年了,霜凤社的那些老头子们是不是又出了一份新的杀手排名呢?我已经三年没有关注过这份有意思的东西了,不知道前十名有什么变化吗?

那不过是很无聊的东西而已,十年来大司命和千幻门主冰云的地位根本没有变过,至于那个第三的位子,不过是拍拍轮回殿里那位神使的马屁罢了。

不要这么说,其实那些老头们的眼力还算不错,把前两名让给这两个人确实还算公道,至于那位和你一样出身混乱之领的神使姘头,至少,你还不是对手。不说别人了,我们两个呢?排名有什么变化?

你和三年前一样,仍然是第七。至于我,排前十末席而已。

嗯,好啦,先不谈这些繁琐的事情了,还是先带你参观一下我的画廊吧!在里面展出的,都是神圣联邦的艺术家协会大为赞赏的杰作。当然,也有一些我欣赏的其他画家的作品,至于我收藏的名作,就不拿出来给你看了,我想你也不会懂他们真正价值的。展馆就在画廊的三楼,一楼和二楼分别是小灵的住所和教授绘画的教室。在展馆里,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各式风格的作品,显然大部分都是出自小灵之手。她的作品显然不拘于描绘单一的人物与景色,取材相当广泛。站在这些略显杂乱的艺术作品前,陆冰雪的眼神竟然也在一瞬间变得呆滞了,仿佛也被艺术的魅力深深地勾住了魂魄。然而刹那间,她的目光便集中在了一幅作品之前,嘴角处露出了些许嘲讽的笑容,那副作品画的赫然是一个死人,一把锋利的短剑深深的插进了那人的心脏,鲜红的油彩将整幅作品渲染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想,我的主人终究还是一个杀手,而不是画家。陆冰雪的语气稍稍带着一点自得。

尚小灵透过窗子,瞥了一眼远处那冰冷、惨白的冰雪世界,淡淡道,不,有人说,画家与联邦议员没有什么区别,那么画家与杀手或许就更加没有分别了。

四、往昔

没有人先天就能成为一名杀手,能够冷漠地动用手中的短剑收割着一条条鲜活可贵的生命。尚小灵和陆冰雪也是如此。

尚小灵并不是神圣联邦的公民,她甚至是在三年前才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踏上的这片圣土。尚小灵的家族在雨神帝国也算是声明赫赫,否则,当她的父母被她的亲叔叔杀死,野蛮地抢夺了家族的财富后,她尚小灵也很难进入帝国的国社——霜凤社之中了。变故发生在她七岁的时候,当时,她还沉浸在妈妈那温暖的怀抱中,连梦都充满了香甜与幸福的气息。然而,当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血泊中,童年的美梦就立即化为了泡沫,迅速地膨胀、炸裂,乃至最后变成虚无。她成熟了,她长大了,她知道了世间竟是这般的阴暗与残酷。然而这成长的代价却是如此沉重,沉重地几乎令她难以担负。

小灵仍然对于自己当时的眼神记忆犹新,那眼神是何等地坚定,何等地不屈啊!在她的眼神中,仁慈与爱心早已从中剔除,唯一存留的只有暴戾与残忍。没有错,当时,尚小灵就是如此站在当时霜凤社第二人——雨神祭司的面前的,尽管她将会是自己一生的老师,尽管她将会教给自己如何自卫以及如何……杀人。

杀人,是的,就是杀人。此时尚小灵给自己未来的规划的人生目标唯有酣畅淋漓地杀人而已。正如帝国的偶像雨神殿下所说,既然世界是丑陋肮脏的,那么就让我用手中的短剑去涤荡它吧!而此时,尚小灵生存下去的动力,为此而已。

拜入霜凤社,是一件极为庄严并且隆重的事情。这一日,入社弟子必须沐浴、更衣、剃发,然后向自己的老师进献拜师茶。当一切繁琐冗杂的礼仪程序都做完之后,新弟子则面临着自己杀手生涯的第一次考验,进入祖师堂朝向雨神的塑像跪拜三天三夜,期间不能饮水进食。

当尚小灵做好万全的准备,迈入祖师堂后,愕然发现整座大殿空旷凄冷,唯有正中摆放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雕像,显得她是那么孤寂、悲怆啊!根据师父的介绍,似乎那位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雨神殿下就是这个仿佛自己大姐姐的女孩子?小灵虔诚地跪在雕像正中的那个蒲团上。怀着内心中的一丝好奇之心,她缓缓地抬起头,近距离地打量起这位大姐姐的模样来。真的很美很美,美得让人怜悯,美得让人窒息,但为什么她的眼睛竟会那么失落,为什么她的表情竟会那么凄苦?难道姐姐也和我一样死了家人离了父母吗?抑或是整个世界都辜负了她抛弃了她?尚小灵不懂,不过他却知道大姐姐的悲哀远胜于自己,绝非自己能够揣摩的。

三天三夜的磨练,对于成年弟子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摧残。至于尚小灵,坚强的意志终究是支撑不住羸弱的躯体,第三日的阳光刚刚散去,她便摇摇欲坠,几近昏迷了。摇了摇头,尽量驱散着眼睛里的金星,小灵咬着牙直视着面前的雕像,心里祈求着大姐姐能够庇佑自己。然而她的祷告似乎没有上达天听,终于,她一头栽到了地上。

随着小灵的昏迷,她的命运也即将被做出判决。当如狼似虎的雨神卫冲进殿来,准备把尚小灵丢进森林里饲喂野兽时,小灵的老师,掌管祖师堂的雨神祭司缓缓地走了进来,轻声吩咐道,留下她吧!我看雨神殿下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一句话间,她的师父第一次救下了尚小灵的性命。

十一年间,尚小灵便和雨神祭司学习着刺杀、隐匿以及一些与人正大光明对决的招数。小灵手中的武器,是一把一尺长的短剑,和传说中的雨神一模一样的武器。但却因为它的威力不如三尺长剑,轻灵不如半尺短匕,因而逐渐被杀手们弃之不用。小灵不解师父的用意,雨神祭司只是神秘地笑笑,并不作答。

十二岁时,尚小灵接下了她的第一项暗杀任务,目标正是自己那位屠兄弑嫂的仇人叔叔。她静静地趴在屋里的房梁上,仇人那颗胖硕的头颅就摆在自己眼前,只需她轻轻一跃,手腕一抖,那条罪恶的生命就能在自己的眼前终结。至于这个动作,她早已练习过上万次,甚至连一次失手的可能都不会出现。然而此时,这个动作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了,手中的短剑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毕竟人命并非草芥,事到临头,想要终结这条活生生的生命,又是何其艰难。

她在房梁上趴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动也不敢动。尽管这对于她来说并不困难,但当内心很难平静下来时,却又变得极难了。此时,恰当她进退维谷的时候,突然从屋外走进来两个家丁,他们托着一个眉目清秀、衣着凌乱的女人,对着主人嘿嘿一笑,便立即关紧了大门,退了出去。

当房中再次变得寂静无声之后,她的叔叔露出了一个令小灵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后不管女人的叫喊打骂,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甚至开始用力地撕扯她的衣服。

身为杀手,小灵自然懂得自己的叔叔又在做着这些伤天害理的龌龊事。她于是下定了决心,从房檐上纵身跳了下来,然后是快如光电的一刀结果了他的狗命。终于,自己的仇恨也有了一个了断。

然而,她却忘记了自己的身前还有着一个女人。她如同自己一样,也受到了这个恶人的侵害,说不定也是被灭了全家之后才被家丁们托了过来。她一定也有着和自己一样悲惨伤心的回忆。或许可以说她们是同命相怜的吧!

但是,就是那个与她有着相同命运的人,她的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喊,便立即让小灵这个救命的恩人陷入到了极度的危机之中。

就在这一刻,小灵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比自己所揣想的更加丑陋荒诞。即便自己做出的是帮助他人的事情,但下一刻那个人便能毫不犹豫地将你凶残地出卖给自己的死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杀戮吧!或许鲜血还能将这个世界染得更加美好一些呢!

噗的一声,鲜血喷溅,染红了小灵的衣襟和发际。她迅速地转过身,轻巧地纵身离去,任凭那具女人的尸体跌落于血泊之中。小灵知道,同样的事情将会在自己的生命中不断的上演,过去的便没有必要再去纠缠了。或许今后,她出剑的频率将会越来越快,直至她自己被人诛杀,化为他人剑下的尸体,以同样的姿势跌落,最终化为灰烬,化为尘埃……

五、内讧

雨神剑,传说中雨神殿下心爱的佩剑,更是帝国官方认可的唯一帝国圣物。史料记载,帝国开国君主持此佩剑东征西讨,为他的子孙后代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更有人传说,但凡为此剑主人者,将获雨神殿下的庇佑,凡夫俗子不敢有所侵犯。当然,传说仅仅是传说,不可尽信。不过既便如此,当此剑从霜风社中神秘遗失之后,无数人为之踏遍了整个世界来寻找它的音讯。可是结果仍旧不知所踪。直到那一天,尚小灵亲自见到了它神秘的身影,

双手捧着这把剑,尚小灵除了好奇与疑惑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这一尺长的短剑的确和她惯用的武器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它的重量还要更轻些。仔细观察下,剑的做工与锻造技巧并不高超。或许经历的岁月太过久远了,它的表面都已经出现了些不很明显的斑斑锈迹。尚小灵不由得心想,这怎么看都是把很平凡的剑,为什么世人都为它痴狂呢?

当然,她不会怀疑这把剑的真伪。因为当雨神祭司将它送到自己的手上时,她的表情竟是如此地庄重、严肃,甚至于还有那么一丝的不舍。这对于小灵这位淡漠、无欲,只愿意侍奉雨神殿下的老师来说,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不过,更让小灵不敢相信的是,她的老师竟然要将这把剑拱手让与自己。

是呵!这简直太过荒唐了。为了这把剑,雨神祭司所付出的代价简直已经难以估量。自己的两位师姐为了保护这把剑相继丢了性命,雨神祭司的直属卫队虔诚殿也死了几位重要的头领。而现在,大司命更是公然与雨神祭司撕破了脸皮,亲率雨神卫与另外两殿人马包围了内堂,虔诚殿也已经叛到了大司命的手下。此时,在霜凤社内堂中,只有尚小灵陪在雨神祭司身边。霜凤社由来已久的内外堂之争,似乎在今天就能有一个彻底的了断了。至于导火索,便是这把曾相继由五位大司命所持有的雨神剑。

不要惊诧,当我在收你为徒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这把剑应该传给你,由你成为雨神殿下的传人。此剑,持有容易,但是真正要它认你为主,却极为艰难。你性子坚韧,又有着雨神殿下一般的经历,我想,雨神剑极有可能接纳你。这是你的机缘,要好好把握了。雨神祭司轻柔地安抚着小灵的秀发,由衷地说道。

那么外面的人怎么办?他们随时都可能闯进堂来。小灵望着师父那双充满了慈爱的眼睛,不无担心地说。

放心吧!要对付我,他们还要好好费一番周折。况且,内外堂之争令霜凤社积弊已久,今日,就让这雨神祭司一脉自我起断绝吧!

尚小灵内心不由突地一颤,两行热泪难以抑制地滚了下来。师父,您可要保重呀!切莫……

好了,不要多说了。合上眼睛,用心去体会雨神剑带给你的感受。同时,要去尝试呼唤它,与它进行沟通,切记,抱元守一,不可胡思乱想,否则你我将难逃今日之劫。

尚小灵不敢怠慢,按照雨神祭司的指导一步步地进行。突然她发觉周身一切都变得空灵、虚幻了。连老师的声音最后竟也似有似无起来。她知道,自己或许真得能够成功,内心不由一喜,紧接着开始尝试与剑进行沟通。不过就当她开始呼唤雨神剑,并且耐心等待剑的回音时,蓦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渐渐消失,自己的神志开始不清,似乎生命即将在不知不觉间终结了。小灵开始害怕了,正因为经常目睹他人死在自己剑下的凄惨和哀鸣,她就格外害怕自己终究也会面临这么一天。是的,她怕死,她要生存呵!

就在这一瞬间,尚小灵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从手上传到了自己的心中,令她渐渐模糊的意识又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起来,头脑中仿佛多了一些什么。尚小灵知道,那时雨神剑的灵魂,唯有与其融合为一,才能真正操纵这柄杀戮的短剑。尚小灵成功了,这刹那她觉得剑就是她,而她也就是剑了。终于她没有死,不必去面临死亡,仍然活蹦乱跳的存活在这个世间了。而她的师父呢?那位雨神祭司呢?她为了自己,为了这把昔日雨神殿下的佩剑重现人间,恐怕现在已经……

她愤怒了,剑也愤怒了,一人一剑的愤怒足以毁天灭地,非世间的生灵所能承受。尚小,灵或许并不易怒,她的脾气好的很,在别人惹她生气之前,那人早已饮恨小灵的剑下,再也不能触怒到她了。而剑却不行,它的愤怒理所当然。在被雨神殿下抛弃之后,它的怒火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地旺盛,现在早已到达崩溃的边缘。人剑已为一体,她们的怒火也就合二为一。这一怒之剑,必定势如破竹,顷刻间就能夺取强敌的首级。

这时,强敌也已经迅捷地朝向尚小灵冲了过来。她的身影也很矫健,她的剑光也很犀利。但是当她遇到这一人一剑的怒火,一切的蛮力,一切的技巧,都已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于是,她的下场也只有一个——陨灭。这是雨神剑被尚小灵持有后的第一次鲜血的祭奠。鲜血属于霜凤社该任的少司命,本有希望接替大司命的衣钵。她在长老会的杀手榜上排名第七,而当时的尚小灵不过第三十四位而已。

秋风萧瑟,众人的心头蓦然间泛起了一丝寒意。他们凝望着巍然屹立在内堂之前的那道身影,聆听着献血一滴滴从剑锋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由得感觉从自己的脖颈处传过来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这个恶魔竟然能够将少司命一击秒杀,要取自己的性命岂不是如探囊取物?更何况他们的大司命杀敌之后负伤颇重,自顾不暇。

尚小灵没有动,她的心中没有丝毫杀戮之后的快意,反而被一层冰霜所笼罩。她的师父死了,她仅余的亲人也离她而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她终于又一次变得形单影只,孑然一身了。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她的悲剧。然而更大的悲剧却并不是这些。为了生存,她只能屈服于命运,只能将已然存在的仇恨搁置一旁。

大司命,遵照师父遗命,我向您投诚,任凭发落。擎着噬血的短剑,尚小灵犹如一位美丽、冷漠的死神,不带丝毫感情的大声宣布出她的决定。似乎投降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位亲手杀死雨神祭司的大司命。

那好吧!既然你杀了萍儿,那么少司命的位子就归你了。雨神帝国现在不需要你,你就去神圣联邦吧!那里或许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大司命没有看小灵一眼,也没有管她的下属如何,就匆忙转身离开了这个曾经存在着流血与杀戮的地方。于是这场轰轰烈烈的内讧宣告终结。从此以后,尚小灵就来到了联邦,平静的度过了三年的时光,直到陆冰雪的到来。

六、冰雪

轮回城的雪一直在下,簌簌的雪花冰艳而美丽,仿佛冬季里的舞者将他的艺术之美瞬间呈现给万物苍生。而在那家画廊,吃过午饭的尚小灵也在将自己的艺术灵感迅速地描绘在空白的画布上,速度犹如她出剑杀人般敏捷。是的,她陶醉于这种速度之中,那迅捷的速度仿佛同样是她艺术作品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她将那副雪景图作完,看看墙上的挂钟,刚刚两点出头,时间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尚小灵歪着脑袋瞧了瞧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将新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她要出行了,没有时间进行后续工作了,只能等她回来后她才能将其装裱好,挂在画廊展厅的某个角落。

换好衣服和鞋子,小灵刚要踏出画廊的大门,突然想起睡午觉的陆姐来。尚小灵知道陆姐的这个贪睡的习惯,甚至单独为她预留了一个舒适豪华的卧室。而在今天,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每次看到陆姐那十分不雅观的睡相,小灵不免忍俊不禁。那四仰八叉,从上面看去宛如一个“大”字的造型,那震耳欲聋、惊天动地,不知从喉咙的哪个部位传出来的打鼾声,无论如何也很难和这个冰冷、美艳都更胜小灵一筹的美女杀手联系到一起。有时,尚小灵甚至会恶意地猜想,陆姐洞房花烛的那天晚上,不论新郎的欲火多么旺盛,一见到陆姐那副可怜的睡相,恐怕都会一蹶不振,萎蔫在当场吧!

然而,尚小灵却不是那位可怜的新郎官,因而她一点也不觉得陆姐的睡相有什么不好,反而会倍感亲切。毕竟陆姐能睡的这么香,充分说明她对自己充满信任,认为你不会让她忧心忡忡。但是,小灵从不认识陆冰雪的时候,看到她的睡相也是亲切的。至于原因,那可就不尽相同了。

没错,当尚小灵趴在陆冰雪的屋檐上潜伏了整整三天,见到了如此绝佳的时机又怎么会不欣喜若狂呢?她当然立即毫不犹豫地将短剑架在了陆冰雪的脖子上,不过并没有立即动手。她将短剑摆成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以便能够在她愿意的时候,瞬息干掉这个相当棘手的家伙。没错,小灵发现,经过了这三天的观察,自己越来越不愿意杀死这个人,以至于现在已经难以下手。

为什么不动手呢?床上的陆冰雪淡淡的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或许她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我在想,其实我可以不杀你的,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手下。

为你卖命吗?陆冰雪冷冷地笑了起来,这些年我早对这样的生活厌倦了,倒不如劳驾把我的脑袋割下来。

或许我开出的条件能够让你动心呢?你就不想听听吗?尚小灵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在我的眼中,一切也比不上死亡更能让我动心了。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我,我又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活着呢?

为什么不能活着?如果我的条件就是能让你夜夜都睡得这么香呢?这大概还是比死亡美丽一些吧!尚小灵的眼睛泛起了一道明亮犀利的光芒,仿佛直刺陆冰雪的心脏。

陆冰雪沉默了,显然小灵的条件让她有些心动。谁不想生存呢?当然,她更期待的是平常人唾手可得的甜梦。这也是她在这个危险的晚上选择危险的安睡的原因。

好,我答应你了。陆冰雪猛地睁开那双明亮的眸子,要紧牙关说,把契约拿出来吧,我签给你。

不必了,我相信你。就凭着这样口头上的约定,六年来,陆冰雪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睡眠,而小灵也拥有了一位最为强力的助手。尽管杀人是她们的宿命,但是闲暇,他们也不妨体会着信任、关怀带给他们的温暖和欣慰。尚小灵再次打量着陆姐可爱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更加可爱的笑靥。临出门时,尚小灵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自言自语道,陆姐,希望你能做个好梦啊!

城中的雪依旧在下,但是它却没有了原先那般的冰冷,只余下了轻柔与美丽……

七、神使

在北城,最威严雄伟的建筑不是议会山,更不是那座千年前的皇室宫殿,而是被它们环绕,处在北城正中央位置的轮回主殿。当然,它那直穿入苍穹的尖顶的确气势非凡,但是令这幢建筑给人以震撼感觉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它的权势。也只有它,才敢说自己能够掌控整个神域(轮回经中对于这个世界的别称)。

当然,拥有这个权势的不是这幢建筑,而是住在里面的那位神使大人。下午两点半钟,是神使的下午茶时间。轮回殿后院的景观湖岸,摆着一张木制的长桌,那深紫色的颜色,一见就能分辨出那是只有联邦前的神圣帝国时期才出产的紫檀木。而现在,一两紫檀木的价格几乎赶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这张长桌,就是神使大人吃下午茶的餐桌。

现在,一位身着白缎紫花长裙的中年女子正端坐在长桌的主位,手里擎着一杯淡红透亮的花茶。她轻轻地品了一小口,又文雅端庄地将杯子放下。

这雨神花茶不愧是雨神帝国的极品名茶,连帝国那位老迈的皇帝也舍不得尝几次呢!你说是不是,阿哥?女人转过头,面对着左手旁的一位劲装男子,微微笑着。

是啊,阿莹,这茶确实是好茶,可惜却脱不掉那淡淡的血腥味,男人凝视着身前那杯雨神花茶,淡淡说道。

血腥味?说得好。可哪里没有血腥味呢?只要是好东西终究会有这种味道。你这样评价这杯茶是不是忒也苛求了呢?若是没了血腥,这美丽香甜的雨神花,终究不过只是一丛野花,没人理睬,更没人为它趋之若鹜了吧!阿哥,你说对吗?女人的表情平静自然,手里的羹匙不时搅动着花茶,那些花瓣打着转儿翩然起舞。

你都懂得,我这个当了半辈子杀手的人就更能理解这个道理了。我只是有些后怕,那美丽的花假如真像它原先那般纯真、清丽,那么我……

是呵!它纵然原先真的是这样,但是为了那个欣赏它的爱人,纵然香消玉殒,又有何憾?更何况去沾染些血腥了。沾染了血腥气,只会令它得到滋润,并无什么害处,何乐而不为?女人打断了男人的话,温柔地说道。

男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位修女模样的年轻女孩快步走到了女人面前,恭敬地禀报,神使,今天下午茶您要会见的客人已经恭候在殿外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进来。

就是现在吧!快些忙完这些琐事,或许还会有客人临门呢!这位神使的语气一改方才的温柔,变得庄重高贵。

片刻,从花园外疾步走入一个身穿黄缎袍的年轻男子,来到神使面前微微一揖道,神的子民,雨神帝国皇次子广泰见过神使冕下。

不必了,你要见我有什么事吗?神使打着官腔道。

我奉父皇的口谕来与尊贵的神使大人商讨削弱霜凤社的相关事宜,这件事情想必您还记得吧!

不错,我确实和你父皇达成过一些协议,要同心协力削弱霜凤社。不过现在……神使故意拉了一个长音,作思考状。

现在正是最恰当的时机啊。这位二皇子显然不如神使沉得住气,急声说,您想,现在要和霜凤社开战还要什么理由吗?到时您那所向无敌的轮回卫队一出动,自然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呵呵,二皇子啊!你觉得这些能够打动我吗?若是三年前,你们支持的那位雨神祭司刚刚失败时,你们把握住时机,进攻霜凤社,我当然会助你父皇一臂之力。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司命站稳了脚跟,让我出手岂不是自讨苦吃?神使的笑容似是在嘲笑帝国皇室的庸碌无能。

不不,我去找过虔诚殿的大司礼,她说会帮助我们一同对抗大司命。霜凤社现在并不是铁板一块,您高估大司命的能力了。二皇子的语气依然急切。

不够啊,这当然不够了。或许是看出了这位皇子确实够二,神使不禁微笑着吐出了一句有些晦涩的双关语。她没有给“二”皇子更多思考的机会,接着说,不过你父皇的面子确实驳不得,即便自讨苦吃,这个忙我还是会帮的。但是我有个要求,你的那位在杀手榜上排名第五的隐匿者必须来给我帮个小忙。

这个……好吧!二皇子还是懂得一个人与整个轮回卫队的轻重,点头答应了。既然你您同意了我们的合作,那么还请定下行动的时间吧!

那就明日凌晨吧!似乎那时是个不错的时机。对了,记得回去告诉你的父皇,以后帝国出产的雨神花茶都送到我这里,我不想再看到轮回主殿之外的任何一个人再喝这种茶,否则刚定下的事情就当我没说过吧!神使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语气不容置疑。

目视着二皇子仓促离去的背影,神使喃喃自语,雨神花啊雨神花,你再次盛开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八、朝圣

如果没有今天下午的行程,尚小灵或许会迫不及待的与陆冰雪立即动身。当然,这无关于孟来,对于公事与私情孰轻孰重的衡量,尚小灵至少要比陆姐想象的明智。至于这行程到底如何,陆冰雪听来一定会觉得有些荒诞,于是小灵并没有和她解释什么。

是呵!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就让世上那些妄人痴人们尽情地嘲笑吧!虔诚而真挚地凝视着面前高耸入云的轮回主殿,尚小灵忍不住想到。没错,今天下午她真正的行程就是来到这座神殿来做礼拜。明天就是神诞日了,即便这么重要的节日自己无法亲临大殿,之前的一天又怎么能够错过?

轮回殿礼拜堂,这个主殿面向公众开放的场所,每时每刻都吸引了众多信使来这里瞻仰三代轮回之神的神像。对于这个地方,尚小灵自己早已熟稔无比了,一有时间她就常常来到这里,默默地站在人群中。轮回经中的教义对信徒要求很宽松,就连祈祷与礼拜都没什么具体的规范,而小灵祈祷的方式就是这般沉默地站着,眼睛既不合上,也不注视着高台上面三位面目各异的神祇,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甚至和她等待时机出剑杀人的眼神没有什么分别。或许在小灵眼中,祈祷与杀人本就没什么分别吧!只不过前者要向神灵默默道出自己的愿望或罪恶,而后者则是要用手中的短剑去达成自己的愿望或罪恶。

尚小灵不知道世上究竟有没有所谓的轮回之神,更不知道传说中当代的轮回三世会不会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会不会认真聆听自己的忏悔与祈祷。但是,即便她内心中信仰的哲学更倾向于唯物性,她依然觉得自己作为一名杀手,应该对神灵有所敬畏。这思想甚至与霜凤社、千幻门离经叛道,但她依旧坚持。在她看来,或许宗教在某些方面会束缚住自己的手脚,但是对于连人的生命都并不敬畏的杀手而言,若没有其它可敬畏的东西的话,那将是一件多么可怕而又可悲的事情呢?这句话曾在尚小灵日记上如此表述:但凡杀手,其心灵必是丑陋且变态的。若对其不加修饰,那么活在神域岂不是于人可怕,于己可悲么?

当然,这世间的杀手,包括陆姐,包括她众多的手下,都很难接受她的观点。想必直到这一日,踏进这个门槛的杀手也只有两个人吧!当小灵再一次步入礼拜堂,脸上也难掩一丝自嘲之色。临近一年中最为盛大的宗教节日,即便神圣如轮回殿也笼罩了一层喜悦与欢欣的气氛。在大堂四周的壁画上,贴上了一圈粉红色的彩带,某些引人注目的地方甚至还拉起了“生日快乐”字样的横幅。左侧是一座宽阔的高台,往日里是修女或僧侣们传经布道的地方,甚至连后院那位整个神域最为尊贵的神使大人都在这里三次播散轮回的福音。而今天,这里却让给了小孩子。那些神圣小学唱诗班的学生们正穿着郑重的礼服,在领头修女的带领下颂唱着出自《轮回经》中的圣诗。

不过从孩子们时而传过来的天真爽朗的笑声中,小灵直到,它们一定是在排练,为了明天隆重的神诞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目睹这一幕幕轻松、愉快的画面,尚小灵心中难免会有些小自豪。这就是自己信仰的宗教呵!这就是自己敬畏的神灵呵!毫无压抑,毫无死气,这样的教义总会越来越辉煌吧!

当然,辉煌总是由人铸就的,轮回殿的风景如何,总会与那位幕后的神使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当前这个统御整个神域的超大宗教之所以如此开明,可以说是本任神使一手缔造。提起这位神使,除了那段著名的爱情故事,就是连绵不绝的称颂之言。据传说,本任神使乃是轮回三世最为器重的神之使者。自执掌轮回教之后,对内大力整顿教会的风气,使得一个横跨万余年时光的宗教脱去了刻板与死气,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而对外又以雷厉风行著称。凭借着其一手缔造的轮回卫队,甚至将轮回的福音广布到了过去难以企及的混乱之领。本任神使的文治武功必定会被《轮回经》大肆渲染,也将成为继任者所效仿的对象。

当小灵的祈祷渐渐到了尾声,一位身着修女袍的女孩子挤过人群走到她的近前。她向小灵做了个手势,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小灵耳畔悄声说,神使有请,随我到后院走一趟吧!

九、画像

在穿过那条连接着前殿与后院的幽长走廊时,小灵就一直在揣测神使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唤自己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纵然自己霜凤社少司命的身份早已成为了公开的秘密,纵然神使大人很希望借助杀手的力量令某个讨厌的家伙从神域里消失,她也没有理由找上自己吧!

当她走进后院神使大人的寝宫,见到神使脸上淡淡的微笑时,内心中突然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实在是冒失且唐突了。自己又怎么用自己内心的阴暗来推想神使那颗坦荡澄明的心灵呢?且遑论她那尊贵的身份不容亵渎,自己对她的揣想也是一种极大的冒犯了。小灵感到惶恐不安,甚至于有些自责。

你就是北城外那家画廊的主人吧!我听很多人提起过你。尚小灵,嗯,这确实是一个好名字,也该能作一手不错的画吧!神使坐在会客厅的主位上,脸上淡淡的笑靥让人看不出一点儿做作、拿捏的痕迹。她身前的那个男子则一脸的淡漠,似乎对小灵毫不在意。

神使大人,不知您唤我有什么吩咐吗?为您服务我感到很荣幸。小灵刻意躬下身子,语气也显出对身前之人的恭敬之情。

今天我找你来就是希望能为我画上一幅像。只不过听说向你求画的人络绎不绝,似乎今天就能看到你的大作的机会微乎其微吧!

神使大人说笑了,只要您为我准备好用具,马上就能为你作上一幅画。我想耽搁您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就足够了。小灵对着神使自信满满地说道。

好吧!我就名人备上用具,你就来帮我画上一幅吧!说不定明日神诞大殿上就能用上。

一应所需在神使的命令下迅速地备了上来,小灵也迅捷地调好了颜色,举起画笔,开始现场为神使作起画来。神使并没有刻意摆出姿势,也不需要这些冗余的东西,她在正中一坐,自然而然就显示出她身上的尊贵与美丽。作画的时间不长,甚至神使还没有露出厌烦与不耐之色,画就已经作好了。小灵仔细端详了片刻,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就将画呈给了神使。

请您过目,为这幅作品点评一二吧!小灵坐回原位,等着神使的评价。她脸上则是毫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是悲是喜。

嗯,画确实不错,虽然下笔迅捷,但是表情与面容依然刻画得十分细腻,不愧你的名号。不过这画的线条与背景都显得太刚劲了。过刚则易折,这道理你应该懂得吧!女孩子的画作还是阴柔些更有味道。

谨记您的教诲,神使大人。小灵微微一躬,没有太多的表示。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就留下来陪我们两个吃些晚饭吧!明日是神诞大殿,说不定今天晚上厨房备下了不少的好菜,也算是犒劳你的画像。

不必了,家里还有客人,我还要回去招待客人呢!那画算是我为大人您送上的神诞礼物,请不必谈什么犒劳不犒劳的了。

既然你还有客人要招待,我也不多挽留了。这就让人送你离开吧!先前领她进来的小修女再次来到小灵身旁,又带着她离开了神使的寝宫。神使见小灵的身影走远,扭头望向自己身旁的男人,轻声问,怎么样,阿哥觉得我的判断如何呢?

嗯,你猜的不错,这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她的实力恐怕比各方猜测的都要更强大。大司命虽然号称神域第一,恐怕难以抵挡这位雨神传人。阿莹,这个人的确当得起你的计划中的头号大敌。

她当然当得起,只是希望明天的大典能够更有意思些。神使目光注视着画中的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那般明媚。

十、两难

南华道是轮回城南城商业区中最繁华的一条中心街。之所以称它繁华,却不是因为它与紧靠西城平民区的西昆道那般车水马龙,人满为患,而是来到这里的都是居住在北城的大人物们。当联邦议会决意要开发南城的时候,似乎就发现这条街道毗邻北城的地理优势,于是在它两旁建满了高档酒楼以及购物中心,专门吸引那些出手大方的豪客们。事实证明,议会的决定竟是如此英明、正确。正是这条街道彻底搞活了原先南城死气沉沉的局面,不知为联邦提供了何等巨额的税款。

在南华道的北侧,经营者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型商店。在里面出售的都是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用品。这样的一家商店开在这里难免有些古怪,毕竟这里店铺的租金都是相当惊人的,即便是小型商店都不是一家普通的粮油店能够负担的起的。但是商店的东家却别有一番考虑。无论再奢华的家族,也离不开这些日常用品。这家粮油店开在南华道,恐怕最为靠近北城了。那么那些贵族们不来买我的又去买哪一家呢?于是凭借着比一般粮油店高出一倍的售价,小店每日的流水竟也颇为可观,而且也和北城的那些贵族仆佣们也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今天,这家小店的生意更是红火极了,临近晚饭时间,门前还排着一条十几人的长龙。当然,这与明日的神诞大典有一定的关系,各家府上在这一日里一定要安排上一桌大大的酒席,烟酒和糖茶还有各色调味品一定是少不了的。小店本在正常地经营着的,可在路过的尚小灵眼中却看出了一丝的异样。平日里插在窗户上的一面当做招牌的“杂”字大旗竟是突然不见了踪影。

小灵不着痕迹地抹去自己额头上沁出来的一丝冷汗,然后紧了紧拳头,迈步排到了长队的尾部。她在心中喃喃念叨着,希望可别出什么大事啊!

片刻,终于轮到了小灵。她神情严肃地盯着站在柜台后的小店掌柜,语气冷漠地说,我要二斤白面,四斤黄面,快些称好,我还有急事要办。

掌柜没有让下面的伙计代劳,而是亲自帮小灵称好,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这是您要的四斤麦面,二斤小米面,一共是五十八文钱。

小灵递过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店。她用手掂了掂,白面大致是三斤八两,而黄面是二斤三两,而且不仅有小米面,更掺了些穷人家的玉米面。小灵见暗语与早先定好的不差分毫,就将手伸进了白面口袋的最底层,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孟来危,明日上午联邦学院。根据定下的暗语,“危”字,不仅代表着孟来有危险,同时说明了他的危险来自于杀手的暗杀。

小灵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她没想到上午的一句玩笑话真的成了现实。虽然杀手不可能是大司命,但是孟来的身份也是格外特殊敏感的,想动他的人恐怕所图甚大,必定是一个狠辣的角色。

对于孟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孟家的直系后代,但是尚小灵当然知道孟来更重要的身份却是源于他的母方,源于他的母亲千幻门主冰云。小灵最初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情报,因为她知道,孟来在三年前反对千幻门暴行的活动中扮演者至关重要的角色。不过随着对孟来的进一步了解后发现,这对孟来来说并不奇怪。在他的眼中,联邦的安危定然是放在第一位的,至于亲情,只能排在之后的位置了。更何况,她的母亲也并没有给予他什么关怀。虽然小灵对孟来的想法有些不甚赞同,但是她依然支持着他,爱慕着他。她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像主殿后院里的那个男人一样,一生一世地坐在孟来的身旁,就这样沉默地辅佐着他实现自己的理想。

尽管她的梦想实在是过于渺远,但是小灵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将自己的梦想残忍地撕得粉碎?龙有逆鳞,犯者必诛,孟来就是她尚小灵的逆鳞,她决不能容忍那个混蛋触及。

然而,到了明日,她又真能留下来保护孟来的安危吗?帝国中的局势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情况如何,都急需自己这个当家人回国领导。虽然从后院中的那位神使得到了暗示,直到自己的安排恐怕已被人掌握,于是隐隐决定暂时放手。但是放手也需要自己亲自领导实施,假若不回国,确实对不起自己众多的手下。到底怎么办才好呢?这个问题始终在小灵头脑中翻转、纠结、缠绕,良久难以抉择。

十一、晚餐

画廊门前,雪花早已将先前的两串脚印湮没得只剩下一些若隐若现的凹面了。似乎对于飘雪,一切的崎岖,一切的波折都能够被它掩埋。但是,只要还余下点点痕迹,终究有一双脚会锲而不舍地踩下,让那些惊世骇俗的脚印重现人间。

脚印出现了,它不急不缓地在雪地上印刻着,直到它的主人登上了门前的台阶。小灵轻轻抖了抖衣服上的积雪,又将鞋底的泥抹净,迈步走进了自己的画廊。她穿过一楼的门厅、客厅,想要把手中的两袋面粉放到厨房,但是当她刚一入餐厅,迎面便有一股饭菜的香味飘入了小灵的鼻孔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见面前的餐桌上摆着四五道可口的菜肴,边缘的盘子里还整齐地码放着两张黄澄澄的酥油饼,而陆姐则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冷着一张脸站在餐桌的一旁,好似一位贤惠淑巧但又冷漠幽怨的妻子在等待归家的丈夫。小灵见了不由觉得好笑,但她总不能驳了陆姐的好心好意。况且那酥油饼看了就令人食指大动了。小灵洗了把手,坐到餐桌的一边,对着陆姐淡淡的笑了笑,算是表达了谢意。

陆冰雪坐在了小灵的左侧,将解下的围裙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也不管什么规矩和礼仪了,撕下一块饼就默默地吃了起来。小灵虽然现在经常出没于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中,但对陆姐就不为已甚了,见她开动,也就开始品尝起陆姐的手艺来。

陆姐的菜虽然难登大雅,但是由于经常独自混迹,厨艺也渐趋熟练。再加上一些新奇的混乱之领的地方风味,小灵也是觉得颇为适口,吃的津津有味。

知不知道我下午去了哪里?小灵吃的兴致盎然,索性又破了“食不言”之类的规矩,向陆姐发问道。

不知道。陆姐含混着回答了小灵的提问。她似乎显得很不在意,但是从她那双明亮的双眸,小灵分明看出了一丝的兴致。

哦,那怎么了?你难道想和他们动手吗?陆姐仍旧显得那么不在意,但让小灵感到惊异的是,陆姐竟然随口开了句玩笑。尽管这玩笑显得那么鄙陋。小灵隐隐觉得,不仅仅是自己,这个下午,陆姐同样也改变了许多。

突然,小灵内心之中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这冲动令她想要和陆姐分担自己的烦恼,将痛苦与无奈一股脑地都倾述出来。于是,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一改刚才的随意,正色说,你说说看,要是孟来有危险,我是该走还是该留下呢?

被小灵这么一问,陆姐也在不经意间愣了愣神,筷子刚好停在了半空中。等她反应过来,便干脆放下了筷子,还有手中那半块饼,说,你觉得怎样做更安心更舒坦那就怎么做吧!

小灵有些诧异,微微一笑道,还以为你一定会骂我呢!我要留下来你不会失望吗?奇奇姐他们该会心寒吧!

或许吧!你留下来终究会让我们失望的,但你离开也会有人失望吧!细细想来,人生确实既痛苦又短暂,能求个心安理得,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小灵一愣。继而苦涩地说,没想到连陆姐都能想透这些,或许我们这些受伤沾满了鲜血的凶徒们还真有成为哲学大家的潜质。不过我要留下来,那边又该做怎样的安排呢?

你不回去,他们不会贸然行动的,想来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我也该回去了,那边也需要我去维持局面。你不着急去做大司命,没有人会急着把你推上去的。陆姐最后又随口开了句冷笑话。

好吧,你也不需太早回去,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再动身吧!吃饱了饭,我们都要早些休息了,该为明天的神诞大典作准备了啊!

一席话毕,两人的晚餐重新开始了。

十二、刺杀

说到底,明天上午小灵的任务就是保护孟来。这就算是尚小灵在霜凤社的老本行了。虽然霜凤社和千幻门是分别隶属于两国的杀手组织,以刺杀敌方的首脑和关键人物为主要作战手段。但是值得在和平时期动手的人物也并不很多,并且大多举足轻重,保卫措施也是相当严密,所以两大组织的保卫科相比于其首脑直接领导下的刺杀科要繁忙的多了。保卫科科长的权限不大,不过担任该职位的人绝对是各组织的二三号人物。比如说霜凤社保卫科长即雨神卫提督,而千幻门却是门主冰云的亲生女儿,孟来的亲妹妹孟雨。显然,孟雨是门主冰云定下的继承人。

昔日的虔诚殿隶属于霜凤社的保卫科,那时保卫科长虽非雨神祭司兼任,但是保卫科无疑是内堂的势力范围。尚小灵不是虔诚殿出身,干的也大多是杀人越货、铲除异己的勾当,但这保卫科的工作却也没少出力。至于其个人及其手下的用度,单靠霜凤社的供给可远远满足不了,保镖之类的私活就接了不少。因而保护孟来对尚小灵来说确实熟门熟路。

翌日,清晨八点,联邦学院政管系的一门结业考试正式开始了。由于种种原因,这次考试不得不挪到了神诞日来举行。也幸亏大典要到下午才会正式开始,这考试才没有受到学员的一致抵制。不过,其它专业的学员们昨日就离开了学院,因而学校里显得格外宁静。

昨日降下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尚小灵穿着一身素衣素裙,翩然而立在堆满积雪的街道上,犹如一朵雪花化作的精灵一般纯洁、冷艳。当然,她的裙带下面还别着她的佩剑,那把亘古烁今的雨神剑。

尚小灵已经注视着孟来走进了教学楼二层的考场内,她那颗紧绷着的心终于可以轻松一些了。接下来的是长达两个小时的考试,考场里的人,甚至说教学楼内的人尚小灵都已经摸清了底细,因而这两个小时对孟来而言是毫无危险的。考试只有一个考场,政管系的学生不多并且大多来历清白,当然,孟来作为神圣联邦孟家的公子,再加上他有个统领千幻门的母亲,学院里少不了保护孟来的卧底。孟家的人可以直接忽略不计,而千幻门的金牌杀手就足以得到尚小灵的重视了。不过今天学院内却只余下一位,并且就是考试的监考之一。本来冰云有足够的动机来谋害自己的儿子,但是那位千幻门卧底却是孟雨的嫡系,非是冰云所能直接调动。因而小灵也就放心起来。

当然,孟来和孟雨的关系并不像母子关系那么恶劣。虽然孟雨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可孟来却经常在小灵的面前称赞自己的这位妹妹,言语间颇为亲昵。甚至有次孟来说漏了嘴,竟对小灵说,你真和我妹妹一般温柔漂亮呢!害的小灵妒心大起,要不是念在他们亲兄妹的份上,早就提剑找上千幻门,和孟雨比比谁更温柔漂亮些了。

即便这十分安全的两个小时,小灵也没有掉以轻心。谁知道会不会有外来的杀手硬生生闯入教师干掉孟来呢?于是她混入人群里,看似无所事事,暗地里却窥视者这一小块范围,即便一只飞鸟掠过,她也心知肚明。总的来说,孟来的安全在这两个小时内是极有保障的。

不过,在考试结束前几分钟,尚小灵却突然从人群中消失了,当然她离去得丝毫不引人注目。她离开,是因为她的工作来了,她要不知不觉地混入从教室里涌入的人群,但又不可太过靠近,以免被人识破。出楼门后,她又要在不知不觉间离去,提前等候在他们约定的老地方,也就是学院操场东边的几棵老槐树下。她这般做,是因为在混乱的人群中孟来的危险系数最高。因为这既便于作案,又便于从容逃脱。

小灵的计划实行得还算顺利,孟来得以从容安全地脱身。尚小灵的心中也油然而生出一丝温暖。

接下来的事情对小灵就是轻而易举的了,她可不认为自己跑不过羸弱的孟大少。不过,小灵需要费心的却是,接下来如何面对孟来呢?

是的,这对小灵来说的确是一个严肃而现实的问题。此事结束,她务必是要回转雨神帝国一趟的,难道在享受接下来的一段美好时光之后,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他,只把悲伤和和痛楚留给他吗?这对孟来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或许,也是时候把真相告诉来哥了吧!纵然这会让他感到伤心,感到遗憾,甚至会选择主动离开自己,但这毕竟是来哥自己的选择呵!这要我也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了。是呵!上天对来哥是不是太无情了呢?他本是蔑视世界一切的强权与暴力的,而对国家的富饶与安定是无比的渴望的。但是命运却安排他出生在一个充斥着杀戮与野心的家族,甚至又热烈地不顾一切地爱上了我,爱上了本是他无比厌恶的杀手。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小灵默想着孟来的不幸,心中暗暗地坚定了自己的念头,站在槐树下面静等着孟来的到来。他出现了,虽然已在暗地里窥探了无数次,当能够正大光明地打量自己心上的人儿时,内心之中难免汹涌澎湃,蜜意流淌。我是多么爱你呵!来哥,你能听清我的心声吗?

见到小灵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出现,一丝笑意瞬间浮现在了孟来的嘴角处。他不急不缓地朝小灵走过去,像往常一样等着小灵扑入自己的怀抱中。

小灵确实向他跑了过来,仍旧像往常那般调皮而活泼。但是他却蓦地发觉小灵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信,随即又被悲恸和愤怒的所覆盖。而就在这时,他发觉眼前被喷涌而出的红色液体充满,疼痛和昏聩的感觉一股脑涌上了大脑,而生命与灵魂也就在这一瞬间离开了他的身体。他死了,死在了尚小灵的眼前,死在了他生平最为蔑视的杀手的暗杀之下。

凶手的剑光从出现到消失或许仅仅几毫秒的时间,转瞬即逝。但是却足够晃到小灵的眼睛。而小灵,从拔剑、出剑,再到剑光入鞘,微不可察,似乎并没有引动时间的任何流动,于是也就无法被凶手发觉,所以死亡也就成为了他的宿命。

小灵没有管那个不知是死在她剑下的第几百个人,而是延续着她刚刚的动作,不管不顾地扑入了孟来逐渐变得冰冷的怀抱。凝望着他那安详幸福的笑容,小灵的泪水宛如孟来颈部的鲜血那般汹涌猛烈地喷涌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而那血渍也让泪水稀释得没有原先那般鲜亮可怖了。

小灵就这么长久地拥抱着孟来,似乎今生今世都难以分开。任凭光阴荏苒,年华逝去,小灵只是拥抱着他,默默地泣出泪水与血水。他或许还有无限的温柔与情话欲待倾述,她或许还有千娇百媚,默默柔情想要表达,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拥抱,化成了血泪离体而出,不再复还。校园里一片空旷,至于下了这一对生与死的恋人,而爱情仿佛已超脱生死的界限,盘绕着,升华着,或许最终会凝结成这世上最美丽的宝石。

然而,凄美的故事终究不会拥有一个令人心痛但却夹杂着温馨的结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带着一队精英的兵勇突然将这个血腥的现场包围起来。

尚小灵,你杀我爱子,今日岂容你逃离我千幻门的围捕。

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一声长喝,将小灵拉回到了这所谓的神域之中。她默默地擦干自己的泪水,抚摸着孟来已经僵硬的脸庞,终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冷漠地面对着自己的敌人。她清楚地知道,今日一战,在所难免。那柄雨神剑,也将再次绽放光芒。

十三、危局

【神圣联邦轮回城联邦学院】

神诞日,上午十一点,本应空无一人的联邦学院却聚满了形形色色的凶徒。已经有一个珍贵的生命在此悄然消逝,但是,或许将会有更多的人将这里,将这几棵饱经沧桑的老槐树渲染的更加悲壮、惨烈。

尚小灵,这个素衣素裙,似乎在为新殁的情郎披麻戴孝的女子,目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的这两个大敌,心神好像已经从孟来的身上摆脱。是的,她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于是她必须尽快地调整自己的临战状态,倾尽所能地应对眼前的强敌,以寻得获胜的良机。

她首先做的就是察言观色。一个人的心理状况,可以影响到他的临场发挥。甚至能够决定他在战斗时所选择的方式。若是能够及时捕捉,就能够料敌先机,随机应变,胜算自是多了几分。

那位中年妇人,也就是千幻门主冰云,面色虽然冷峻骇人,但是不难看出,她的心中却得意万分,哪里像是刚刚死了爱子的模样。若她是新手,倒也罢了,或许能够偶尔生出几个漏洞。但想到冰云纵横联邦几十年,对敌经验实在更胜自己,这种情绪并不能影响敌手的发挥。

至于那少女,小灵则多看了几眼。只见她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虽然装束朴实无华,但是无论是她精致的脸庞还是凹凸有致的身材,都足以迷倒世上万千生灵。自己和这黄衣少女想比,原本一切令她自傲的优点立即黯淡无光。这时她才知道,孟来的那番话果真是对她的谬赞了。不错,这少女自然就是孟雨,她一如自己的母亲那般冷傲逼人,好似一座冰雪女神的雕像。但是她眼神中深埋的悲哀乃至绝望却令小灵无比惊异。千幻门对于幻术的研究或许足以令他们在战斗中完美地控制敌方的心思与动作,但对于控制自己的情绪显然和小灵相去甚远。类似这样的敌人按理说是最容易对付的,可小灵心中隐隐有些不妥的念头生出。

冰云见小灵站起身,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来,忙挥了挥手,随她而来的兵士们立即将小灵以及冰云、孟雨围在了中央。见这种阵势,小灵却浑没在意,只是徐徐地从腰间取下佩剑,做好一切战斗的准备。

冰云冷笑道,尚小灵,我奉劝你还是自裁吧!我们彼此两家的和平来之不易,难道你想当这开启纷争的罪魁祸首么?

两家的和平么?小灵的表情也变得冷漠了,千幻门与霜凤社又何谈和平之说。我一个被驱逐的小人物能够决定什么?再说……突然,小灵蓦地回头望向其中一棵槐树的树冠,沉吟片刻继续开口道,霜凤社又何时把我当成他们的成员呢?是不是啊,大司命?

一言道出,冰云和孟雨的脸色猛地一变,目光齐刷刷对准那棵槐树。只见一道身影如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悄无声息。

那自然,我霜凤社又何时出过像你这般的恶徒?尚小灵,你倒是好眼力,不过凭你的眼力又为何没发现这位杀你情郎的隐匿者呢?他的隐匿本领号称神域第二,我自诩还是比他强上一些的。莫非你对这位情郎腻烦了,想另换一个玩玩儿?看来千幻门主要杀你,倒还是有几分道理。大司命一直紧盯着小灵,见她面不改色不禁暗暗有些失望。不过,她却没有注意,孟雨的脸色一瞬间难看了许多。

那是因为你的头脑和那位比起来相差太远了。小灵轻叹了口气,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轮回主殿,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雨神帝国雨柔镇郊外】

这里本是帝国除了轮回殿之外最为神圣的场所,雨神祭坛。每天都会迎来一批批虔诚的苦修士到此朝拜。或许无论如何,神域的子民们都不会抛弃对轮回的信仰,不过雨神帝国的人民却丝毫不介意多祭拜一位曾经庇佑并且感动过他们先人的雨神殿下。虽然殿下已然逝去万年,但是,人们不会忘记她,就像不会忘记天上降下的雨滴。

今天,雨神祭坛又迎来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的足迹使祭坛更多了几分沧桑,同时冲淡了弥漫在它四周的血腥与杀戮的味道。

陆冰雪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于此,不顾雨水肆无忌惮地打湿了她的发际。在她的前方,似乎一座修罗场。各式各样的尸体横陈于此,雨水冲刷着鲜血混成了一条惨红的溪流。而那神圣古老的雨神祭坛,距此不过十几丈远。

死了,都死了,不论是小灵的虔诚殿,还是大司命的一众卫士。当然,交手的并不只有这两方,因为陆冰雪还在尸体中发现了白衣白盔、红色花翎的士兵。陆冰雪很清楚,这些士兵属于轮回殿,属于他们最精锐的轮回卫队。

若是小灵在这里,一定会内疚得痛哭流涕。然而,在这里的却是陆冰雪,她从来不会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她淡然地转过身,没有再看这些亡魂一眼,缓缓地向北方走去。那里是帝国的都城雨柔镇。它并非一座小镇,而是整个神域中最宏伟的城市。

【神圣联邦轮回城轮回主殿后院】

早上九点,神使大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她的早餐,虽然她曾说,只有这时的早餐,才能吃出阳光与自然的味道。当然,无论什么味道,总是比不过自己爱人的味道的。

卧室里,躺在床上的神使紧紧地拥住自己的爱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淫靡的气味。任谁也不敢轻易揣测几分钟前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阿哥,似乎我们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呢!神使转过来看了看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轻声道。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下午可有的你忙,早餐可以晚一点吃。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像她穿过爱人发丝的手。

不行啊,大典虽然精彩,可前戏也不容错过。对于这幕精心安排的戏剧,我期待了很久。万一就草草地落幕,我可是很不甘心的。

反正我们要很晚才出场,早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吧!

根据我的筹划,差错不会出现的,当然,也要希望那些配角们不要太愚蠢才好。在小灵面前干掉孟来,只有我的法子有成算,要是那位隐匿者自以为是,可就不要怪我无情无义了,说什么他的家人也要全部杀掉了。依偎着男人的肩膀,神使的话语依旧那么温柔,即使说到杀人,也似说给爱人的情话。

是啊,也只有内心中的激动与喜悦即将流露之时,才是人们最缺乏防备的时刻。这是我的前辈教导我的,看来你也有杀手的潜质呵!

在这幕戏中大概最有悬念的就是那位大司命的出场,这是我无法预料的。不过不论她在那一幕中出场,她也都难逃一死了。既然她算是这场戏的一个小小的破绽,那就让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吧!看着吧,万年后,当人们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场由我导演的戏剧时,一定不会记得还有大司命这个人。她必须死,必须死得默默无闻,遗臭万年都不可以。因为她会是这个年代的杀手组织的代表人物。而尚小灵呢?她作为反抗杀手组织恐怖统治的代表,又必须死得轰轰烈烈,高大伟岸。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巩固我们的神权统治啊!

呵呵,说起来这些人也是蛮可怜的,连死后的模样都被你牢牢操控着。当然,或许最可悲的应该是孟来吧!

是啊,他当然可悲,可悲透顶了。他的想法明明和我们一致,却仍要沦为我们的垫脚石。但是当年的我们就一点儿不可悲么?如果不做这些,我们该会一直可悲下去吧!甚至后人还会指着我们的墓碑破口大骂,骂我们恬不知耻,骂我们奸夫淫妇。哈哈……这是不是蛮有意思呢?神使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眼睛里也笑出了泪花。

你看你,阿萤,说好不要提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来,我们的神使大人,穿衣起床了,不是还有好戏看么?可别迟到了啊!男人强作出笑颜,哄着自己心情激荡的爱人。

也是啊,该起床了。

十四、双战

联邦学院,尚小灵巍然屹立于众敌环绕之下,没有显露出半点胆怯之色。或许她是畏惧大司命与冰云的,或许她是畏惧死亡与毁灭的,但是亲眼目睹自己的爱人撒手人寰、惨死当场之后,那刻骨铭心的哀痛与绝望又令他看空一切。因而,强敌与蝼蚁,毁灭与苟活,对于尚小灵来说,大概没有什么区别了吧!

现在的格局,对于千幻门一方,无疑是更加有利的,虽然临时跳出了一位大司命,但是既然她已由暗转明,既然她是孤身一人,对于千幻门来说就没甚威胁。毕竟,这里是轮回城,是他们千幻门的地盘。

大司命,既然驾临我国,却不登门拜访,反作这鬼鬼祟祟状,似乎有失你霜风社的风范吧!既然你已露面,看在霜风社的份上,我们便不去计较什么了,这位贵社的孽徒,就留给贵社来严惩吧!冰云目光转向大司命,故作义正言辞地说道,似乎已有驱狼斗虎的打算。但是他们的包围圈却是愈发严密,丝毫没有给大司命让路的意思。

大司命自然不会上了冰云的当,环视这些千幻门的精英兵马,语含讥讽道,门主也是好算计啊,可是我现在是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力敌尚小灵。这孽徒成心唤我出来,正是作此打算,害我双方自相残杀,她好坐收渔翁之利。门主莫要中了她的诡计。

冰云闻之突地一愣,大司命的话中隐含的威胁之意自然不难领会。冰云的确顾忌着大司命那强悍的实力。如此一来,双方均害怕对上尚小灵会损耗自己的实力,必然不会倾尽全力。到最后尚小灵趁机逃脱,擒杀之言不能实现,这又是她冰云所不甘心的。

就在这时,尚小灵突然冷冷一笑,说,你双方不必钩心斗角了。既然你们都想取我的性命,那么冰云你和大司命就一起上吧!还啰嗦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尚小灵的话虽然解除了所有人的顾虑,但谁能想象她竟敢以一敌二,更何况,她的对手又是排名神域前两名的超级杀手啊!

冰云与大司命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既然你如此不自量力,那么我们便成全你。今天倒要见识一下雨神剑的真实威力。请亮剑吧!

冰云说罢,和大司命站在尚小灵的对面。虽然双战小灵,但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雨神传人的真实实力。

尚小灵没有犹豫,没有拖沓,面对着这两个神域最强的女人,她果敢迅速地拔出腰间的短剑。剑一出鞘,寒光闪闪,夺人二目,而剑上沾染的血迹,又令人不禁由心头泛起一股寒意。

大司命的战斗武器是一条冷气逼人的钢鞭。作为需要静时隐忍待发,动时一击毙命的杀手而言,这的确不算是一件趁手的凶器。但是对于浸淫这钢鞭已数十年的大司命,一条钢鞭在她的手上使出来早已出神入化,神乎其技。莫说一击得手,就算杀人于无形,都已不算什么难事。

她的钢鞭,平时作为头饰盘在飘逸的秀发之上,临战时再一抽鞭柄将其取下。这对于大司命而言早已成为熟的不能再熟的战斗动作,没有什么漏洞可言。因而当对手是不错的杀手时,也没有什么人会把取兵器当作机会向其出手。不过就当大司命手已摸到鞭柄时,她突然感到一股劲风猛烈地向她袭来。那气势一往无前,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的锋芒。

这无疑是小灵的一招偷袭。且不论时机选择的是否恰当,那强劲猛烈的风格似乎也与小灵所擅长的方式不符。然而不论多么古怪,多么不可思议,大司命也不会有丝毫的表现。她不会犹疑,也不会诧异,因为她在战斗,她在杀人。杀手是不允许有丝毫的分神。因为这意味着破绽,意味着失败,意味着身死灯灭。

于是,毫无疑问地,钢鞭正面迎上了袭击而来的锋芒。这是大司命所擅长地,钢鞭在她的手上甚至变成了一条灵活多变、危险恐怖的毒蛇,毒蛇只需一爬上敌人的武器,必能死死地缠绕住它,将其绞杀、毁灭。而实力差的,更是会在这一击中丧生于毒蛇之口,脖颈处会生生地被蛇头咬出一个血窟窿来。

然而,就当钢鞭甫一接触那锋芒,大司命就感到一丝不对。最开始,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然后,一层层地水滴就开始凝结、弥散在她周围的空间中,打湿了她的衣袍与头发。而最后,甚至连天地都被这骤然发出的锋芒所震动,一道闪亮的雷光轰然劈在锋芒之上,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竟然蓦地出现在不远处那空旷的操场中。

大司命不会畏惧窒息,不会畏惧水滴,甚至连天雷劈下也不会让她眨一下眼。可这些都是由尚小灵所引动的天威啊!要具有何等实力才会让天地都难以安宁呢?毫无疑问,那一剑的力量与技巧,单凭她一己之力,恐难力敌。因而大司命终究还是害怕了。

当然,此时她还存有万一之想。冰云势必不会眼睁睁看她死在尚小灵的剑下的。若是自己死了,谁又助她击败尚小灵呢?这样恐怖的人物怎能存留于人世间?

然而,随着剑锋一点点地逼近,钢鞭被锋芒一点点劈成齑粉,大司命眼中的绝望与惊恐一点点扩散开来,最终占据了她的整双眼眸。冰云为什么没有挡住小灵呢?是她故意为之,还是小灵真的恐怖如斯,在她们二人的拦截下还能一招取了自己的性命?她不知道,而且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因为死亡已经悄然降临。

剑锋甫出,大司命身死!!!

一旁的冰云,手拿着自己的那条作为武器的纱巾,悠然而立。当大司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生机已失的时候,她的脸上蓦然露出一丝笑靥,令人感到诡异、恐怖。

当大司命还未曾饮恨尚小灵的剑下,就在那座临近的茶楼之上,一间典雅华美同时靠窗的包厢之内,神使大人和她的爱人,正对坐在红木小茶几的两侧,一边品着杯中的香茗,一边不时透过窗子,观察着操场边那几棵老槐树下事件的进展。

她们还会打起来么?尚小灵真的会向冰云和大司命挑战?男子的目光集中在窗边的小灵身上,在她的眼中,不论是多么强大的人,此时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黑点,就像是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一般。毕竟,他与神使身在五楼。五楼,意味着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一个旁观者,意味着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就像是品尝了罂粟花的种子。

会的,相信我。他不会甘心默默无闻的,更何况她的实力足以震撼天地,更何况她早已不在乎生死。不害怕死亡的人是值得警惕的,不在乎生死的杀手更是不容轻辱。神使大人品了一口茶,将视线拉回房间,悠然淡定地说道。

那么,你觉得尚小灵能够击败他们两个人?这些年这两人的进步也很明显啊,那小灵虽然是雨神传人,但她们若是联起手来,当世何人能敌?

当然,光靠她自己确实不够,关键时刻还要靠你的弓箭来帮她一把。只不过,到时候可不要不忍心下手哦!

那你让我杀谁?大司命还是冰云?对付她们正面对抗或许力有未逮,但要是暗算一把还是有些把握的。

可不要过分自信,要是失手可真有些麻烦了。到时咱两个还要上场肉搏,风险就很大了。你那支箭可算是今天这场戏的关键之笔。

就别啰嗦了,快告诉我是谁吧!我手中的箭都快等不及了。

神使不慌不忙地转过头去,目光严肃而认真地直视着男子,似乎要倾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忽而,神使的眼睛又弯成了一湾月牙,嘴角上也露出了调皮玩弄的笑容。

你猜?

这回答确实搞的男子苦笑不得了。

十五、孟雨

冰云没有出手,小灵虽然确定其中必有阴谋,但是到手的时机自然不能错过。对于冰云,她依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于是在发出那记击杀大司命的绝世剑锋的同时,向冰云发出了一枚防身用的袖箭。普普通通的袖箭到了她的手中,暗中隐藏着些许的诡异。

面对着这枚袖箭,冰云不禁暗中叹了口气。这种暗器过去又如何能够进了她的法眼?可到了尚小灵手中就不得不全力应对了。恐怕就算自己全力出手,来助大司命脱身,成功的可能性都不会很高。这样的敌人,真个该死啊!

自那枚小巧的袖箭刚刚脱袖而出,冰云的目光就死死地凝注在它上面。似乎它的移动轨迹,每一丝的变化都尽数掌握于心。当小箭距她的身体约三丈左右时,一条素练如电光火石般朝向箭身甩去。直到此时,冰云才真正长吁了一口气。

三十七次的细微变化,让这道袖箭的攻击部位从头颈下移到了腹部,而时间更是延长了一秒有余。换了旁人,恐怕早已戳出一个血窟窿来了。当然,小箭的力量也是颇强,里面更是灌注了一些柔劲,化解时也需要费一番心力。不过,她的眼光却立马转移到了小灵对大司命的攻击之上,此时,小灵的剑即将吻上大司命,她的全部精力也都尽数集中在大司命身上,对于旁人该是无暇顾及了。

雨儿,好机会,快些动手。冰云向身后的黄衣少女传音道。只见孟雨同冰云相仿,距小灵都有二丈有余,出手早已来不及,却不知冰云这话有何用意。

孟雨接到母亲的传音秘术,嘴角上泛起了一丝诡异狰狞的冷笑。她没有拔出武器,而是微合双目,手上结出一道怪异的印记,口中似乎在喃喃念叨着什么咒语一般。

片刻后,就当小灵刚刚击杀大司命,还未从杀人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之时,一支锋利的冰锥突然在小灵的后心处凝聚成形,然后仿若有灵性般猛地向小灵刺去。这变故发生地异常突兀,甚至没有半点征兆,即便警惕如小灵也才在最后的关头发现了这个危机。然而为时已晚,小灵虽然避过了要害,但冰锥还是狠狠地戳进了她的腰部,鲜血顿时如泉涌般汩汩流出。此时,小灵才意识到,千幻门竟出了这等奇才,硬生生将相传为九天玄女所留的《幻术》修炼到了化虚为实的境界。单凭这项绝技,足以跻身神域顶尖杀手的行列。

冰云笑了,她知道自己成为了这场纷争的最大赢家。此役过后,霜凤社定然风光不再,大好河山还不尽入她冰云的囊中?

就当冰云正意气风发,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她的大脑突然受到了一丝刺痛冰冷的信号。这让她的头脑在一瞬间变得清醒冷静起来。通过她的尸体载到的方向来看,在她死前的一刹那,她似乎想要转过身来。这或许是她的下意识动作,又或许是要向身后的某个人发出质询。但总而言之,冰云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又或者清清楚楚。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冰云的死因。在她的背后,一道细长锐利的冰刺准确刁钻地穿过她的后心,一直延伸到了前胸,鲜血和内脏碎片更是顺着冰刺,一股脑地喷洒到地面上,汇成了一道血红粘稠的小溪。全场默然,急促慌张的呼吸声弥散开来,使得气氛显得更加诡异了。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那位冷艳高雅的黄衣少女身上,当然,所为的自然不是她的美貌。

孟雨沉默着,沉默着。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那般娇媚,那般销魂,似乎在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而幸灾乐祸,又似乎因为敌人的臣服而得意忘形了。忽而,她笑出了泪来,忽而,她又笑完了腰。她就一直那样笑着,像个疯子,却又在嘲弄着世人的痴狂。

不知何时,笑声止了,歇了。孟雨好似笑累了,也懒得让手下搬一把椅子过来,就这么席地而坐,但坐得却是孟来尸身的近旁,对面是伤势严重的尚小灵。无论是方才的笑声,还是现在的坐姿,那副冰雪美人的仪态顿时在众人面前一扫而光,倒像是个贫民窟出身的泼妇一般。然而,千幻门的一众人等,投向她的目光中,那恐惧与忌惮显露得更加深切了。

此时,孟雨的行为更加惊世骇俗起来。她不顾小灵惊诧异样的目光,伸手将死去的孟来一把抱在怀里。就像怀春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拥抱着自己思慕已久的情郎。

来哥,来哥,你醒醒啊!孟雨的呼唤婉转哀怨,声音好似上天降下的女神般空灵唯美。来哥,你看见了吗?我杀了咱们的母亲,将她那颗肮脏阴暗的心彻底粉碎了。你会不会很高兴啊!要是高兴就笑出来吧!你倒是笑出声啊!说着,孟雨的眼泪扑簌簌地滴落下来,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来哥,我知道你会是高兴的。她真的是很该死啊!若不是她,我又如何会离开你的怀抱,直到天人永隔。或许你还会记恨我的背叛吧!纵然你胸怀宽广,不记恨你的妹妹,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自己了。这些年,我每时每刻都在助纣为虐,都在做着那些十恶不赦的事情。但你可知道我的无奈与苦心么?是啊,即便我掌握着罪恶的力量,可这力量也能帮助你实现那个令你魂牵梦绕的理想。当我代你将一切阻挡理想实现的势力扫除一净后,即便自刎在你面前,我也心满意足了啊!

来哥啊,你永远都是那么爱我,你比世界上的每一位哥哥都更加地关怀着你的妹妹。不论我如何背叛你,伤害你,这份爱始终不变。我知道,你也在深深地爱着别人,比对我的爱更加热烈专注,但是我不能了,此生此世,我只爱你一个。无论世俗的眼光是如何看待我,我都会说,来哥,让你的妹妹嫁给你吧!不论你是生是死。这是我此生唯一的心愿。

小灵惊骇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罪孽荒诞的事情会发生在这样一位美艳绝伦的少女身上。孟来对她提起过孟雨,纵然向她隐瞒了孟雨的身份,可在孟来的故事中,孟雨永远都是善良美丽、乖巧可爱的化身,丝毫见不到罪恶的影子。难道这就是上天对我们这些漠视生命的杀手的惩罚吗?可为什么又要惩罚毫无罪行的孟来呢?

小灵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什么要让孟来死后都要为你而不安?

你给我闭嘴,你这个霜凤社的贱人!突然,孟雨的情绪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双目怒视着重伤中的小灵,大声吼道。要不是你,我的来哥怎么会死!都是你害的,我恨不得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碎尸万段,啖你的肉,饮你的血!你不仅夺走了他的生命,更勾走了他的心。你还我的来哥,还我的来哥啊!!

孟雨的怒吼一直回荡在小灵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她一直不停地咳嗽着,直到一口滚烫的鲜血被小灵咳了出来,方才止住。这口鲜血让小灵的精神更加委顿,本已止住血的伤口有一次迸裂开。然而小灵却用手硬撑起自己的身体,冷然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可来哥如何能够娶你,你让他如何自处?即便你已不惧这人伦之道,可来哥呢?既然你爱他,就该多为他考虑考虑。你如此言行,分明是对来哥的侮辱!他的在天之灵都会难以安息的。

孟雨不再大喊大叫了,小灵的话似乎让她冷静了下来。一位冷静的杀手无疑是可怕的。

是啊,这算得上是侮辱,来哥或许在地下不能心安的。你说的对,对极了!人伦之常不可违,因为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可这世间神圣的东西总不止一件吧!人命终究更加神圣一些,可是我们,其他的杀手们,士兵们,贵族们,皇帝们,神仙们,谁又不曾草菅人命?哪个不粉饰得像圣贤一般?神圣?这所谓的神域真的有这种东西么?即便有,对于上位者来说,不过是件有趣的玩物罢了,玩的腻了,就弃如敝屣,将那位圣洁的女神糟蹋成世间最肮脏的婊子。呵呵,这些年来你还没看透这世界吗?既然这神域荒谬、肮脏、可憎,我那可怜的哥哥又何必把他看得那般珍贵?今天就将那些荒唐的念头从来哥的心头剔除吧!你说好吗,来哥?

在小灵萎靡、无奈的目光中,孟雨捧起孟来的头,疯狂地不计一切地亲吻着,啃噬着,目光中熊熊燃起的欲火恨不得将她的来哥一口吞下去,即便那只是孟来的尸身,即便那只是没有灵魂的躯壳。孟雨就像是一条母狗,她的动作是那么龌龊下流,令小灵不住地干呕起来。最终,似乎她们都变得麻木了,而孟来的尸身看起来更是一副麻木的样子。小灵早已忘记了可悲,孟雨或许也忘记了,同时一并忘记了什么叫做可耻。

终于,孟雨那令人恶心的动作停了下来,同时停止的还有她的心跳,她的欲望。因为在她的身后,在她最喜欢偷袭的后心处插着一支箭,那箭同样贯穿了心脏,甚至连箭尖露出的长度都和她的母亲冰云相差无几。和她最憎恨的人竟有一样的死法,这对孟雨或许有些可悲,但是既已变得麻木,又如何会在乎这些呢?

要不是那女人后来变得这么无耻,阿哥不会真得下不了手吧!茶楼上,神使大人对着男人笑眯眯地说。

当然不会,阿萤想她死的人,我又怎能容她活下去?男人收起弓,淡然地说。

假如我也变得像孟雨那般无耻,你会不会也厌恶地想把我射死呢?这仿佛是两人间的小玩笑,但神使的语气却显得那般庄严郑重。

男人没有回答,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做出解答的问题。气氛立时显得有些凝重。

呵呵!下面我就要会见我们的女一号了,不知她还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真不知道这代的雨神传人能够强悍到什么地步呢!

神使娇笑着,莲步轻移,踏上了下楼的阶梯。男人的目光依旧凝滞,似乎在认真思索着先前那个难以解答的题目。

十六、古堡

雨柔镇,是一座传承了上万年的城市。相传,雨神殿下亲自为其命名。雨神帝国建立之前,那时的神域还处于较为原始的部落时期,而这座城市就已经成为神域西区的统治中心了。当时也存在着雨神殿下的传人。和现在的小灵不同,那时的雨神传人都拥有着雨神殿下的血脉,身份极为崇高。她掌控着雨柔镇,是神域西区实际上的统治者。直到轮回三世降生的年代,两大帝国(雨神帝国与神圣帝国,神圣帝国改革为联邦共和制是建国后五千年后的事情)相继建立,传承了百余代的雨神传人才因血脉断绝而消失。但是因为这轮回纪元前的万年时光,雨神传人对地处神域西区的雨神帝国,其影响根深蒂固,故而以“雨神”二字命名,并且二教并立,允许当地民众自由信仰。

此时,陆冰雪所面对的这座古堡,就是曾经属于历代雨神传人的宫殿。而现在,却成为了雨柔镇中轮回分殿的所在。此时的雨神教毕竟式微,徒有其表,更何况这座宫殿对轮回教同样有着非凡的意义,乃是轮回三世昔年的居所。故而古堡花落轮回教也是在所难免。或许在万年之前,这座古堡也曾像轮回主殿那样雄伟、威严吧!但到了现在,虽然经过了无数次的修葺,古堡毕竟久经岁月的侵袭,战火的洗礼。她倾圮了高墙,剥离了油彩,只余下满目疮痍来供世人凭吊它逝去的风华。

是的,她太老了,早已失去了年轻时的锋锐与矫健。这样的分殿或许是羸弱的,但陆冰雪却坚信,她必然会一直如此屹立下去,直到她厌倦了这个世界,或是这个世界抛弃了她。她是历史的象征,轮回的象征。轮回崩,天地灭。

陆冰雪步入了古堡就像所有的轮回殿,来访者最先进入的一定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一反古堡的寂静,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四周的墙壁上也拉上了写满节日祝福的条幅和彩带。神诞日,每个人的脸上都应挂满了笑颜吧!似乎连这沧桑的古堡都不能免俗了。

环顾四周,陆冰雪发现人们都聚集在大厅演出台。她不由好奇心大起,也一头扎进了人群,想看一看台上正表演什么节目。站在台上的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男孩和女孩分别占据舞台的一边。他们身穿洁白的演出服,就像一群可爱的小天使流落到了凡间。在孩子们的对面,站着一位身着修女服的老人,她花白的头发被发簪束了起来。虽然看不到正脸,但能从背影中猜测她的面相一定很慈祥。注视着老人的背影,陆冰雪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看来今天的排练马上就要结束了。孩子们,拿出最佳的水平吧!让我们再来最后一遍。在四周的嘈杂声中,陆冰雪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上老人的声音。

突然,周围蓦地安静下来,一首轻快明亮的乐曲被台上的唱诗班完美演绎。在陆冰雪沉浸其中的刹那,她发觉自己身处的古堡似乎散发出了灿烂夺目的光芒。那光芒无关于外表的华美,无关于权力和威严,只出自内心深处灵魂的震颤。那种感动玄妙异常,不足为外人道哉。

一曲唱毕,孩子们欢笑着像小鸟一样四散飞去,而老人,则默默地走下台,在人群自动散开的一条小路中走向了大厅一侧的一道小门。陆冰雪在人们难以察觉之下冲出了人群,紧紧跟随在老人的身后。

小门后,是一间装点得朴素的卧室。老人径直走向几案旁的一张椅子,缓缓坐下,拿起茶杯润了润自己的喉咙。她似乎一直没有发现站在身后的那位不速之客,甚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您为什么要派兵攻打小灵的手下,小灵的行为不至于让您如此恼怒吧!陆冰雪的语气一如对小灵时那般冷漠。

老人只是微微一笑,说,那是轮回城传过来的命令,由分殿的红衣主教亲自执行,与我这样一位年老体衰的修女又有何干?

不要说这些,这世上还有您办不到的事?只不过您不想帮我罢了。您说过您会补偿我的,难道您忘了么?在这个世上,我的亲人也只有您了。陆冰雪竟显得焦急惶恐起来,这一幕恐怕连小灵看到都会感到不可思议。

是啊,你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比那些唱诗班的孩子们更加可怜。我想要帮助你,可是我却力有未逮。

您怎么会不能?您可是神啊,伟大贤淑的轮回三世啊!这整片神域都是属于您的领地。您的快乐可以使所有人都感到幸福,您的怒火可以使大地为之战栗。您主宰着万物,为什么不能决定我与小灵的命运?

陆冰雪的这番言论传播于世定能令神域为之疯狂。谁能相信这样一位毫不起眼的老修女竟会是伟大的轮回三世呢?仅凭她的使者就能将神域的一切玩弄于股掌指间啊!

老人没有反驳,只不过默默地点了点头。或许我能够主宰神域。但是人心呢?我却不能控制如此众多的民众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我为这世界做出过许多事,因为我的身份,一切命令都会被彻底地执行。但是,许许多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因为我下达的命令而发生着,一些人开始怨恨我,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后来,我明白了,自己只能成为神域的精神领袖,而不能去干扰它的正常运行啊!这同样是世间轮回的规律。没有人能够体会到我的苦衷的,你不能,阿萤同样不能。她甚至不顾自己所规划的大局,想故意把大司命留在雨神帝国,要看看当她屠戮分殿的士兵与修士的时候,我会不会出手相救。即便大司命真的留下了又能怎么样,我同样会平静地看着那些我爱着的人痛苦地死去,就像当年我看着阿萤备受煎熬一般。呵呵,我比你们都老多了,心肠也早已比你们想象的硬多了。

倾听着老人的心声,陆冰雪苦恼地捂住了自己的脸颊。我知道您有您的原因,可这世上,真正在乎我的也只有小灵和您了,看着您去屠戮我最好的朋友,那种痛苦,您能体谅吗?

老人转过头,亲切慈祥地凝视着陆冰雪,和蔼地说,我怎么会不能理解呢?但是这世间痛苦的又不仅仅是你一个啊!阿萤想要消灭那些猖獗的杀手组织,消灭尚小灵,似乎是在为神域造福,是正义之师,但是她造就了多少像你这样痛苦的人?更何况她未必就没有私心。杀手,这是阿萤所痛恨的,但同时又不得不爱上一个杀手,她的行为更是和杀手没有任何区别。她的内心难道不会痛苦?

老人开始地下头沉思,一旁的陆冰雪也同样保持着沉默。这沉默是永恒的,亘古不变。那些诡辩、杀戮,与这永恒的沉默相比,显得多么幼稚可笑呵!

十七、尾声

这里,神使大人所精心安排下的主战场上,同样保持着那永恒的沉默。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千幻门众在轮回殿的兵士押解下默然离开了现场,只余下了尚小灵和刚到场的神使大人。小灵注视着渐行渐近的高贵女人,目光中没有一丝仇恨的烈焰,有的只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尚小灵,我们又见面了。刚才有没有想过,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神使微笑着,俯下身子探望着坐在地下伤势严重的尚小灵。

我只想说,如果有可能,我很想再替您画上一幅画像。那一定会成为我艺术成就的巅峰之作。

哦?我很有兴趣猜猜你会画些什么,我想上面的我一定春风得意,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然后将神域的地图踩在脚下,或者让我踏在一堆死人身上。对了,一定是后者,听说你对画死人颇为擅长呢!那一定要将你的尸体画在最上面,画得最醒目啊!

您猜错了,在我的画作里,您的脸上,只会有两种表情——悲哀与痛苦。或许我会考虑您的意见,画下一堆死人,但死人中流淌的不是他们的血,而是您的泪。

神使收起了她那略显虚伪的笑容,换上一副冷笑道,我的泪水?我为什么要落泪?扫平你们这些该死的杀手我高兴还来不及。这世界即将万全投入轮回的怀抱,我将用微笑去迎接。

是吗?我本以为您是不同的,您能够在神的指引下脱离苦海,享受无尽的幸福。原来我错了,您和我们这些杀手有没有什么区别,或许把那满腔的杀意深深地埋藏会给您带来更加刻骨铭心的痛。我不恨您,我只向您表达深深的同情。

神使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埋下头去,沉默良久,又蓦然开口说,好吧!我接受你的同情。你说的对,那些痛苦我忘不了,即使我是神使,拥有整个神域至高的力量。呵,现在或许只有你能聆听我的倾述了。

我和他都曾是雨柔镇轮回分殿里一个唱诗班的成员,但在一次旅途中被一个混乱之领的杀手组织所劫掠。唱诗班一共六十多名成员,最终只有我和他活了下来。他活着是因为他绝佳的杀手天赋,而我呢?甚至连内力也修炼不得。当时我刚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无依无靠,能从一群匪徒里脱身,那付出的身体与精神上的代价,你应该很清楚吧!

脱身之后,我还算幸运,流离辗转到轮回城,并且成为了一名修女。当时,我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生命的完结,将一切的痛苦与罪恶埋到内心的最深处,可事情最终未能如我所愿。

我又遇到了他。他是来杀我的,可他没有提着我的头回去,于是无处可去了。我们相爱了,如果被发现,我不仅也会无处可去,就连埋进土里还要任人唾骂。所以我只能杀掉神使,取而代之。不过,这却不是故事的全部。其间有一个大秘密可谓影响了这一切,你可知道是什么?

小灵摇了摇头。神使轻轻一笑,继续了她的讲述。

其实事情的关键就是小时我曾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了不起啊,因为她,上任神使雇佣了杀手想要取我性命,怕我威胁到她的位置;因为她,我才能在谋杀神使后顺利成为新一任的神使;同样因为她,至今,我还在为儿时遇到的迫害而念念不忘,怨恨她的无情。你该能猜出她的身份了吧,她就是我们唱诗班的领队,整个神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曾膜拜的轮回三世陛下。

我常常会想,能够认识当世之神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呢?她带给我的痛苦远远多于快乐,但同时又彻底改变了我原本平庸的人生。其实现在细细想来,我即便怨恨她又能怎样呢?她不去救我,必然有她的苦衷,那种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大概不比死亡来的好受吧!若不是某些限制,她又何必去承受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神果然就是神呵!岂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揣度的?

好了,聊完这些闲话,还是让我们直入正题吧!能让你活到现在,我只是想拥有你身上雨神剑所赋予你的能力,这样我来统治神域将会更加轻松。当然,施展吞噬神力的术法不可能没有风险,所以我给你最后的机会来翻盘,甚至有可能反噬掉我身上轮回的神力。我想到时轮回三世一定不会介意你成为神使的,这对刚刚失去所爱的你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怎么样,让我们开始吧!

小灵没有动,只是默默抽出雨神剑,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神使,等待她术法的降临。神使的吟唱骤然开始,那声音似乎依然保持着唱诗班时的纯洁与甜美。那每一个音阶,每一段旋律都美如天籁,令人心神为之沉醉。

天地开始变色,转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天地之威与小灵的雨神之力相比,不知要猛烈多少倍。可以想象,身负重伤的小灵如何能够抵御神使的这计术法呢?不过即便面临这般危境,小灵也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或许即便身死,也不被她放在心上了。

神使吟唱完毕,她的双手又开始迅捷而灵巧地结起了一个又一个玄妙的印记。当结到最后一个手印,双手定在了半空中,一个黄蓝相间的光球开始出现在手印的前方,并从最初的黄豆大小迅速长到了手掌大小。当光球已经定型,神使的右手手印突然朝向小灵一挥,一缕光柱便立即向小灵射去。

被光柱命中后的尚小灵,突然发觉全身的力量疯狂地朝向光柱的汇集处涌去,如溃堤的江水,非人力能够阻挡。小灵清楚,神使已经开始汲取她的力量,如不制止,盏茶功夫自己就会被吸成一堆尘土,随风飘扬。小灵虽已不在乎生死,但她并不甘心屈服。即便为了这把雨神剑,为了赋予她神力的雨神殿下,她也不能认输,将这雨神之力如此轻易地交予敌人。于是,小灵开始了她最后的反抗。

尚小灵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雨神剑,紧合双目,将身体内仅余的力量通过意念化为一道锋锐的剑气。这剑气先是游荡于她的身体内,将经脉和内脏割裂碾碎,最终破题而出,通过光柱的媒介向神使迅疾地斩了过去。

剑气涌过,光柱上开始出现破损,而凶猛的剑气转眼间就要穿过神使的胸膛。神使的目光首次显出凝重之色,那小灵最后的反击显然对她造成了致命的威胁。面对剑气,神使的手印开始变换,每变一次,那剑气就明显削弱了一分。然而照此趋势,剑气还未及被消灭,就已穿体而出了。

突然,神使高声断喝一声“呔”,那声音仿佛附着着莫名的魔力,令小巧的剑气一下子立马化为虚无。小灵最后的努力也最终随着一声断喝灰飞湮灭。

破损的光柱被迅速地修复,神使的吞噬重又开始。小灵的力量被吞噬一空,现在轮到了脆弱而重要的生命力。短短几息之间,小灵已经白了头发,皱纹横生。她的意识已经逐渐离体,死亡或许即将来临。在她逐渐变得模糊的视野里,神使的嘴角已经弯出了一个好看的月牙儿。小灵想,我的笑容一定比她更加好看。这或许是小灵一生最后的念头了。

就在历史即将宣布胜利者为神使的时刻,从茶楼上蓦地飞出一支羽箭。那箭是如此得迅速,又如此得默然,像极了法庭上最终审判的锤音。神使没有发觉那支即将穿透她脖颈的箭,或许也将永远不会发现了。

这难道就是人心吗?沉默过后,老人抬起头,喃喃说道。陆冰雪没有听见这句话,只发现老人的目光炯炯,仿佛穿透了墙壁,一直向无尽浩瀚的苍穹尽头射去。

(全文完)

本文作于2010年11月

完稿于2011年5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