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相聚是永别

这是七夕的前一天下午，我与夫到火车站接一亲戚，意外碰到了恬。那是恬吗？我使劲辨认了一番，才终于认出了她。恬满脸的暗黄呈现了无边的沧桑，两眼的忧郁载满了深深的哀愁，眼角处那两道刀划似的皱纹重重刻下了岁月的烙痕。几年不见，她的变化如此之大，我有些茫然。

“出远门？”我轻轻地问。

“去看她爸。”她柔柔地回答。指了指坐在旅行箱上的小女孩，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女儿。算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却看起来那么的老成。只有那清秀的面容似她年轻时的母亲和父亲。

“假期中，你们一家都……”夫用力拽了一下我的手。

恰好这时火车进站铃声响起，恬淡淡一笑，摇摇手，牵着女儿，推着旅行箱缓缓离去。我僵硬地挥着手，一脸的雾水。

待看不见了她母女俩的身影，夫才告诉我恬的丈夫去年去世了，是在开学拉书返校的途中出了车祸。

我大惊，一股莫名的凉气直透心底。关于恬的点点记忆也突然全都浮现在了眼前。

恬与她的丈夫是大学同学。她是中文系的，她的夫是体育系的。他俩都来自同一个县，但她夫因占老凉山的指标毕业后不得不进山工作，于是毕业后他们没能分在一起。他们仍然恋爱，却遭到了家庭的极力反对。

他们结婚时，亲人大多没参加。在学校简陋的宿舍里，他俩的婚礼得到了同龄人真挚而热烈地祝福。大家都对他俩羡慕不已。闹洞房时，大家给恬的夫安排了一个精彩节目：让他抱着恬，单足而立，同时咬到悬于上方的同心结蜜糖，算完成。恬的苗条，她夫的强健，这个难度不大。恬的夫居然目不转睛，柔情蜜意地盯住他那美貌如仙的媳妇，抱着她单足立了十多分钟而无视他人的嬉闹。搞得悬糖的那位没了耐心，干脆把糖掰成两块，直接塞进了他俩的嘴里。这一幕经典珍藏在了所有在场人的心里。

听说婚后半年，恬调进了山里，并因此与家里人完全闹翻了。

再一次见到他们一家，是几年前的春节，在街上。恬的夫把三岁左右的女儿扛在肩上。小丫头稚嫩、活泼的脸雄在她那高大的父亲的头上被冻得通红，两手却在不停地摆弄着父亲浓密的黑发。恬的夫一脸的自豪与幸福。他右手抬起扶住女儿半个身躯，左手牵着恬的手，仨人像是抹了胶水似的黏在一起。我开玩笑地大声说：“别只顾自己啦！你就不能把宝贝儿放下来？越高越冷啊，脸都冻红啦！”

“她那是高原红！”恬偎依着她的丈夫爽朗地笑着说，“山里特产！”

“放下来就要抱，老婆的手就没得牵！”恬的夫还是那么率直。

……

“你这是……”夫拍了我肩膀一下。我赶紧转过头，揉了揉早已潮湿的眼眶。突然觉得是多么地想再见恬一面，站上，却早已没了火车的踪影。

今年的七夕，异乡那座孤坟成了恬此行的目的。曾经甜蜜的七夕让恬何堪仰望今年的鹊桥，那是永别揉碎在了往昔的团聚里，此生阴阳相诀！

恬这辈子是值得的，到现在我还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