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人老了,儿女成家各自忙碌,温暖渐远,只想找寻以前的温暖,寂寞和无助,期待那些逝去的暖……赡养老人是一种责任,抽点时间,多给老人一些关爱!
老人终于被送进了福利院。
老人躺在床上,因为下身瘫痪。老人看了看周围,34、36号床都是空的,隐约可见淡黄色、暗红色的怪异污渍。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今天是中秋,病人都被家人接回去了,只剩下白色的墙壁。一切都是白色,让他感到有些不适。老人望向窗外,天空是灰色的,一些云在缓缓地苦闷地推挤着,向远方去,却被一栋大楼给挡住。那栋大楼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老人的视线里,阴沉着脸,挡去了老人狭窄的视野的大部分。老人有些扫兴的转过头来看着天花板。钟滴滴哒哒的在响着,在空旷的房间里盘旋回荡。唉,他怕是嫌弃我吧!老人没能耐住寂寞,自言自语到,内心却是有酸酸的感觉。
迷迷糊糊的,老人回到了家,面前有两个男孩,正嬉笑着追逐,圆脸上还洋溢着稚气未脱的欢乐。这正是他两个儿子在儿时。两个儿子在咯吱作响的沙发上打闹后,又扑入他的怀中撒娇争宠,那两双闪烁着淳朴的眼睛给了他莫大的满足。不大的房子里,回荡着无束的笑声。周围的一切突然变了,待他定神看清后发现,自己正戴着老花眼镜,在阳台看报纸,而自己的孙子正在客厅里玩耍。他踏着洁净的地板砖走去,摸摸孙子的脑袋。雪白的墙壁上的阳光,笼罩着这一片温馨,硕大的电视机的黑色屏幕上,映出了老人皱纹里的幸福……
雷声惊醒了老人。窗外下着雨,已经快成黑色的天空告诉老人黄昏快过了。雨砸着窗户,啪啪的不耐烦的拍打。那栋大楼只剩下了一个剪影,无言的肃立在那里。空气中没有了黏糊糊的感觉,但还是弥漫着药品的味道。周围空荡荡的床给了他一种压抑、束缚与恐惧感。老人又望向了窗外。雨使得大楼的轮廓变得模糊不堪。望着那扇只能看见雨和楼的窗户,老人想:他不会来接我的吧。老人又想,当初把房子给了小儿子,大儿子便因此再未回来过,即使是春节…原以为小儿子可以照顾自己,可现在看来……老人叹出自己的心酸与悲伤。今天是中秋,他会来接自己么?尽管知道希望几乎渺茫到看不见,但是老人还是安慰自己。然而,接连的雷声,仿佛也在嘲笑着他的无知,老人摇摇头,闭上眼睛。有人轻唤自己,睁眼,是38床的家人,38床的病人因病不能回家,儿子、女儿两家人都来病房陪着她,被压抑的谈话中,时时传来38床满是愉悦的笑声。她已过中年的女儿,正递给自己一个用精美包装袋包装着的月饼,微微笑着,但那双有些鱼尾纹的荡漾着笑意的眼,却无法掩饰那隐隐约约的同情与怜悯,差点让自己难以抑制的哭出来。
……曲折而漫长的石阶,黑而凹凸的硌脚,一边是布满潮湿发黑绿苔的山壁,一边是翻腾着乳浪山岚的深渊。他不知已经爬了多久,已经记不清,还有多久才能爬上山顶也未知扶腰仰望,云雾中,山头一片模糊,只有阴冷的风在呼啸。
……终于,一线金光从头上射下,越来越亮,越来越强,音乐飘渺而依稀的满布在自己的耳边,时远时近,从耳朵遍布到全身,如同一根藤蔓,缠绕在他身上的每一处,深入到内心,疲惫不堪的身体融化在音乐声中,那条长着青草的路的两边的桂花树上点缀着点点淡黄的花,散发着淡雅又弥散的香,夺去人的意志,使人不由的沉醉在这花香中。霞光泛滥,一些面部模糊的人在飘似的移动,放声呼唤,却得不到那些人的半点反应,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呼唤。远处,有老人在青草地上蹒跚而行。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妈妈,那熟悉的美呵,那熟悉的笑呵……
今天是中秋,他夹着公文包往家里赶。突然,手机响了,接通后,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他愣在那里,想不明白,前几天还好好的父亲,怎么今天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