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再醉一回

（一）

雨依走在山间的小路旁，遥看着群山峻岭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不知名的小鸟飞出飞进，不一会儿就与那层浓厚的云雾溶为一体。

她心里便隐隐地为那些小鸟担心起来。她不知道在那样云天雾罩的天气中，孤单而又寂寞的小鸟会不会迷失自己的方向。

雨依一直认为，一个人失去了方向，便失去了人生的目标。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如同行尸走肉，不如远远地离别而去，强过苟且生活。

雨依自认为自己的人生目标便是李明翔。

从大学一年级起，当她见到李明翔的那一瞬间，便认定了李明翔是她今生的唯一目标。

记得那一天，风和日丽，云淡风清，天空高远得仿佛有光年那么远的距离，让人疏离而又恍惚。

雨依随着拥挤的人群走进校园，迎面便有数十个学生会的人员引领着新生向报名台走去。

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雨依感觉到连呼吸都异常困难。她快步地挤到报名台前台，将报名简历表递到一位男生的面前，“同学，这是我的报名表，英语系的，请快一点给我办理入学手续。”

男孩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星辰般闪耀着，瞬间便照亮了雨依的眼睛。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庞啊？俊秀雅致，丰神顾盼，眉眼中蕴藏着数不尽的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无数的写意和画意。他莫非是从画中翩翩而下的仙人？

雨依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所钟情的一个男孩子。当她从街角走过时，那个男孩子偶然的惊魂一瞥，便成了她终身的记忆。她怔怔地随着那个男孩子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宇，眼光和脚步始终追随着那个清秀的身影。但在下一个街心，男孩子却在一瞬间失去了踪影，让她遍寻也寻不见。那时，她怔怔地站在街头，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的失落，第一次觉得人生真的象梦境一般迷离。

他是谁？因何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便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如梦般的男孩儿？

雨依又一次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孩子，心里隐隐地觉得双足就象踏着云彩欲要飞天而去，飘荡在心里的甜蜜一点一点渗透到每一寸肌肤。

“同学，这是你的报表简历，你可以拿上直接到新生楼报到。”面前的男孩子有些惊异雨依的表情，神情却淡淡地说。

“同学，同学？你的简历。”

雨依猛然间醒转过来，她接过男孩子递过来的简历，眼里的羞涩不容置疑地显现出来。她从简历中轻轻抬首看了一眼男孩子，便飞快地转身跑向新生楼。

但愿你能明白，今生，我的羞涩只为你一个人而绽放，只为你一个人而保留。雨依这样想到。

（二）

雨依坐在教室里一个靠近窗子的坐位，手托着下巴，从一扇开启的窗子外，静静地看着教室外的广场。

广场上的篮球场，那个娇健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明亮而又耀眼，一次又一次迷离了雨依的双眼，一次又一次地敲动着她的心灵。

记得入学后，她知道他是学生会的成员，便经常故意地从学生会的门前经过，想要找寻他的身影。尽管几次的故意探知，又几次的失望而归。但她依然还会隔上一天便又到学生会的门前转悠着。直到有一天，一位学生会的男孩子奇怪地走到她的身边，问道：学妹，这么半个月了，你是在找人吗？

雨依愣怔地看了半天，才转身跑了。但第二天，脚步仿佛已经习惯了那个方向，她又一次站在了学生会的门前。

“同学，你在找谁？”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身后响起，清冽地如同一汪清水般柔软了她的心灵。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是他的声音让她如此地心醉不已，是他的气息紧紧地包围着她。

雨依抱紧面前的那些书本，紧张地连手心里都渗满了密密的汗水。她轻轻地泯了泯干燥的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转过了身。

那个让自己魂牵梦绕了好久，那个让自己寻寻觅觅了好久，那个让自己刻骨铭心了好久的他，真的是站在了离自己距离最近的位置。

他飘逸的碎发随意地在额前散开，清澈的双眸象是写满了故事，挺拔高大的身形让他显得更加的鹤立鸡群。这便是他，这个自己在梦里都会想着醒来的男孩子。

雨依在想，如若生命中有他相伴，那么此生此世她就真的会快乐得如神仙一般了吧？

“你在找谁？”男孩子又问道。

雨依长舒一口气，溢在嘴唇间的话语象是被哽在了咽喉，颤抖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究竟在找谁？”男孩子又一次问道。

“我，我，我在找，找一位老乡。”雨依终于开口说话，但却并不是自己心头想要表达的话。

“哦。”男孩子充满怀疑地看了看她，转身离开了。

这时的雨依觉得天空都不再晴朗，风儿都不再清爽。她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渐渐弥漫更多的深情。

（三）

雨依从图书馆中走出来，看着天空的一片云彩随着风儿四处飘荡，悠悠地散漫开来，为蔚蓝色的天空镀嵌了一片又一片洁白的锦纶。

此时她的心情恰似这片天空，开阔而又愉悦。就在刚才，她从邻座的一位学姐口中，得知了那个让自己心仪已久的男孩子的名字，李明翔。

学姐说：“你打听那个李明翔啊？他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般人瞧不上的。”

雨依看得出学姐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眼光中寓含的深意，也清楚学姐每一言每一语中所寓含的深意。

雨依更加知道，以自己的相貌普通，皮肤黝黑，绝对配不上堪称白马王子的他。但那又能怎样？喜欢他绝不会因自己的自卑而有所减少，更不会因自己的自卑而有退缩。这是雨依所坚持的信念。

李明翔，李明翔，李明翔，雨依看着天空分外斑斓的云彩，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到自己的生命最深处一般。

“喂，雨依，你站在这个大日头下干什么呢？”同学小悠突然从雨依的身后冒出来，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雨依着实吓了一跳，她气恼地嗔怪小悠，“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因为我听见有人在念经，所以我想探知她在念些什么？”小悠诡密地眨眼。

雨依看了看小悠一副想要探知的样子，决定不搭理她，径直向校室走去。

“喂，你在暗恋谁吧？，暗恋就要去追啊，不然什么都会成了过眼烟云。”小悠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雨依脚步并没有停住，思绪却因小悠的一句话而纷繁杂乱起来。

暗恋，她对他的确是暗恋，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便将他深深地藏于心底，再难忘怀，再难忘怀。

只是这种暗恋一旦告知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无可预知，更不敢预知。

或许当暗恋变成了明恋，这场无果的恋爱便真的是成了过眼烟云，连记忆的片断都拼接不起来。

（四）

雨依知道，今天在广场有迎新生露天晚会，以明翔的出色外表定会是晚会上的王子。

所以即使以她的性格并不喜欢那些喧哗嘈杂的环境，她还是决定去参加那场盛大的迎新生露天晚会。

雨依将所有的衣服全部翻找出来，一件一件地穿，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找到一件粉色的、带着淡淡梦想意味的蕾丝连衣裙，才终于满意了自己的形象。

当她翩然来到广场时，广场上早已流光溢彩，布满了各色各样的灯光，或明或暗地闪烁着一道道光芒；垂挂的彩条在风中摇曳生辉，分外灿烂。

雨依穿梭在这些天之骄子之间，寻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三三两两的学子或畅谈心声，或彼此依偎。

雨依从东边找到西边，依然找不到李明翔。“他会来吗？为什么看不见？”她心里渐渐不快起来。

“明翔，明翔，来这里。”突然不远处的一个女孩高声地向她身后喊道。

雨依蓦地回过头来，明翔如王子般站她的身后，耀眼的光芒遮盖了舞会上所有的流光溢彩。

他还是出现了，那么不经意间出现在她的身后，就如天神降临一般，一次又一次让她恍忽不已，又迷惘不已。

她怔仲地站在他的面前，分明地感到他看她的眼光充满戏谑的味道，这样她更加迷茫不已。雨依赶紧从邻近的桌旁拿起了一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

感受到红酒顺着嗓子眼流到胃里，她狠狠地呛了一下。但那又能怎么样？即使自己从来不曾饮过酒，也从不知道酒精流过肠胃的热烈感觉。

为了爱，她情愿醉了。

李明翔只是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她，便轻快地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仿佛从不曾留意过她一样。

“明翔，我们去跳舞。”那个喊他的女孩子一见到他，立即亲密地挽起李明翔的胳膊。

雨依看着他们亲密地在舞池中滑动，重叠的身影那般契合，又那般相配，仿佛本来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她的心里便隐隐作痛起来。

有几个男生邀请她跳舞，她很快地拒绝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舞池中他们的身影，将一杯又一杯的红酒灌到了嘴里。此时，她早已不知道，那酸楚的味道与辛辣的酒精一并在她的胃里翻滚着，酌痛了她的心灵。

一杯，两杯，三杯……她蓦然觉得天和地一并旋转起来，舞池中双双对对的身影也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溶为一体，她努力地想要从中捕捉他的身影，却发现眼前一片的模糊早已使她迷失了方向。

“哎，同学，你喝醉了吗？”她听到有一个声音关切地问着。

“是的，我醉了，但是为你而醉我情愿，我情愿。”她喃喃地诉说埋藏在心底已经很久很久的话，说罢便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五）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雨依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一次大醉而归的情景。

那一天，她在天旋地转中分明看见有一双关切的眼睛注视着她，那么熟悉的眼神，那么温暖的眼神，仿佛值得她记忆一辈子。

是他吗？是他吗？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自已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会让他怎么嘲笑呢？

她也依稀记得在她缓缓倒下的那一刻，一群男生女生纷纷拥了上来，将她包围在中心；有一个男生将她送回了宿舍，她儇依在那个怀里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醒转还恍忽在梦里兜转。

一年了，她无时不为那时的幼稚可笑而后悔不已，她也能想象得到，当她象醉汉一样歪歪倒倒，被人搀扶得才能走路，她就成了整个舞会上的焦点。

她知道，那时即使自己是多么地不情愿，他也一定注意到了醉酒的她。她不知道，他会对一个醉得一沓糊涂的女孩子有什么样的印象？

希望，那一次的醉酒不会成为他记忆的一个片断，让他对她失望就好。

雨依坐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远处一个个飞扬的身影。李明翔是那些飞扬矫健身影中最亮眼的一个。

她看着他控制着篮球，当全场围攻他时，一个漂亮的转身便摔开了所有的对手，然后腾空而起将篮球准确地射入了球筐。这一漂亮的动作立刻便引起了观众的一片欢呼。

他始终都是焦点，他在哪里都是焦点。

李明翔，以你这样的优秀，以你这样的出类拔萃，我如何才能向你表白我的心声？

“雨依，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小悠又一次不经意间出现在她面前。

“你什么时候都要这样象鬼一样出没吗？”雨依吓得边拍胸口，边嗔怪道。

“不是我象鬼，而是你象鬼。象鬼一样悄声悄息隐没在暗处，你在观察谁吗？”

做为最好的朋友，彼此之间的调侃充满了相互讽刺的意味，却又甜蜜地让人记忆犹新。

“没有，我在看书啊？”雨依不是不想让好朋友知道她的心事，只不过那个心事藏于自己心底最隐密的地方，属于自己这一生都不愿与人分享的秘密。

小悠挨着雨依坐下，也同雨依一样静静地看着广场上那些飞扬矫健的身影。

“哎，那不是李明翔吗？”她突然指着那个身影高喊道。

雨依回首看了看她，对她的吃惊有些不解。

“你可能不记得了，一年前你大醉而归的那天，是那个李明翔把你抱回宿舍的呀？”

雨依蓦地瞪大眼睛，她怔怔地看着小悠，品味着小悠的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份。但她很快便从她眼里看出了，那是事实。

原来，早在一年前，她和他就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原来，一年前的醉酒，反而让她和他离得那么近，近到似情侣一般，近到她无法想象的距离。

（六）

雨依怀抱着书本，忐忑不安地走向学生会。

该怎么向他表达她对他的感激？毕竟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年的时光，对别人来说可能早已忘却了很多，包括那些温馨的、伤感的很多故事。

一年的时光，对她来说也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唯独没有忘记的便是那一次的醉酒。

只因为，那一次的醉酒曾经使她和他如此的接近；只因为，那一次的醉酒使她终于有机会与他共处，即使那一刻短暂地她还来不及挽留。

当她得知，居然是他将她送回到宿舍时，她便再也无法悄无声息地躲藏在背后偷偷看他了。

她决定要去表达感谢，不论这个感谢对他来说多么地微不足道。

雨依终于站到了学生会的门前，她抱紧了怀里的书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挪向了学生会。

学生会里有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纷纷扰扰地讨论着什么。“请问，李明翔在吗？”她低声地问。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一双双眼里向她传递着不同的含义。

“明翔，有人找？”终于有一个声音喊道。

远处，那个挺拔俊逸的身影，那个如梦如幻的面孔，缓缓地站了起来，疑惑地看向她。

雨依不知道紧张原来就是连话都不能连贯，紧张原来就是舌头都会打结。

“我，我想找你说一件事。”她低声地说。

李明翔朝她看了很久，才终于点了点头，说“我们到外面去说？”

她怆惶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走向外面。他停顿，她便停顿；他放缓，她便放缓；他疾走，她便疾走。

“你找我什么事？”来到了广场那片密林中，他终于停下问道。

“我，我只是想对你说谢谢。”雨依困难地咽着唾液。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

“因为你那一次醉酒吗？”

雨依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他富含深意的眼睛。原来，他记得，记得那一次她的糗事，记得那一次她的糊涂，记得那一次她的无可奈何。

但一年的时光不长也不短，他因何记得这般清楚？

（七）

“雨依，你知道吗？今天有舞会呀。”小悠又一次蹦蹦跳跳地来到雨依的面前，大声地说道。

雨依却依旧透过窗子，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广场上那个飘逸的身影。

他说：“我记得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敢在那样的场合里喝得烂醉的女孩子。”

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何会醉酒成那样，是因为一醉解千愁吗？是因为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原来自始至终他还是不知道她醉酒的原因。

雨依多么想告诉他，是为了你啊，我之所以醉酒全是因为你啊。但是话终究还是未能说出口。

她说，“谢谢你，上一次的帮忙。”

他说，“不用谢，因为每个人都会有懦弱的时候。”

她咬紧嘴唇，嗫嚅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离去，又轻轻回首道：“请你以后不要再醉酒了，毕竟是女孩子，很损形象的。”

这便是她给予他的形象，这便是他给予她的评价。

“雨依，你发什么呆呢？”小悠对这个好朋友的性情再了解不过，她知道雨依一定有什么心事。

“小悠，你说今天晚上有舞会，是吗？”雨依问小悠。

“是啊，是迎新生舞会啊，一年前我们也参加过啊，你那次还大醉而归呢。”

是啊，大醉而归。

记忆又仿佛定格在那个瞬间，但又好象经水流年过了很久很久了，久到她记不起所有的细节，记不起所有的过程，但她清楚，唯有一件事让她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那就是醉酒，只是为他，只是为他。

（八）

雨依和小悠来到舞会时，舞会上早已布满了人群。三三两两的同学相互诉说着，倾谈着。

雨依还是象往常一样，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小悠拉了拉她的手臂说：“雨依，今天可不能醉酒了啊。”

雨依回首看了看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突然嘈杂起来，当舞曲响起的时候，一双双一对对的学生纷纷涌向舞池，诧那间舞池便欢声笑语，溢满了快乐的味道和爱情的意味。

雨依分明看到，李明翔正挽着一个清丽的女孩子翩翩起舞，像极了在天河中漫游的董永和七仙女。

“雨依，你知道吗？那个就是李明翔的女朋友，很漂亮是不是，听说是英语系一年级的系花呢。”小悠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

果然是这样，他终究还是成了别人的。即使自己默默地爱了他这么久，他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远到可能自己永远都没有机会和他相逢了。

雨依坐在了邻近的一个座位上，静静地看着舞池中那一对儿漂亮的身影，那般引人注目，那般配合默契，一如一年前的情景一样让人难以忘怀。

她拿起了酒杯，斟满了红酒，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一杯，两杯，三杯，……她听见小悠高声地喊道：“雨依，你疯了吗？你有什么心事啊？为什么一次次借酒浇愁？”

雨依忧伤地看着小悠，眼泪顺着脸庞缓缓地滴落下来，滴落到酒杯中，和着苦涩的酒精一并被她吞咽而下。

一群人纷至沓来，将她包围成一个圈。她晕头转向地坐在这个圈中，努力地寻找那个身影。这时她看见，围绕她的光束突然散漫开来，一个身影慢慢地走近她，轻轻地挽起她的胳膊，将酒杯从她的手里拿开。

雨依知道那个人是谁。她看着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嚎淘大哭起来：“你知道吗？为你，我情愿再醉一回，再醉一回，再醉一回，再醉一回……”

夜色那般迷茫，如同酒杯里的液体一般，让人沉醉，让人迷茫。但愿每一个有梦的人，都会在夜空中寻得见属于自己的那片光彩夺目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