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檐低小

看过很多种房屋，总觉得还是家乡的茅草屋最朴实，最温馨。而那份温馨又几乎全部来自那长长又低矮的屋檐。

小时侯，家乡几乎一律的茅草房，都苫着厚厚的草，都有长可及尺的屋檐。在我的心中，屋檐是为雨而生的，当初那个造屋的人，一定是让长长的屋檐来做那墙的庇护的。可是那造屋的人没有想到，檐与雨的缘就自他而始了。

沾衣不湿的杏花春雨，若有若无地飘落，偶尔从雨中走过的人，既不用加快脚步，也无须穿蓑戴笠。那雨只是轻轻柔柔地飘，可是慢慢积于檐头，细密绵柔便化作零零落落的雨滴，缓慢地汇聚，倏然滚落，融入泥土。让你知道，雨原来是飘在空中的，却已是集于檐头，汇聚的轻柔也可以成为力量。那檐头滴滴嗒塔的落雨，不知敲碎了多少离人的乡梦啊。

如果下的是一场大雨，那檐头的雨便先是如帘，继而便会如瀑，大有铁马金戈之势。人们却可以在那帘或瀑后面悠悠闲闲地看雨，看天，看云。有了那长长的屋檐，再大的风雨又如何呢？而当天空已经雨兴阑珊是，檐头的雨却仍嘈嘈切切地奏响着，有时真的会空阶滴到明，敲得人的一颗心也雨湿起来，思绪也纷乱起来了。

那时的雨天，尤其是细雨空蒙的日子，檐下是孩子的晴空。他们经常挤在那里望天望雨，也伸出手去接檐头滴落的水，或者恶作剧地把小伙伴推到雨中，于是檐下的晴空便因那笑闹声而更加晴朗了。有时孩子们也会坐上窗台，荡着双腿，悠悠闲闲地看天看雨，做着一个个童年的梦。

冬天，雨便飞扬成雪，总是大片大片地飘，覆盖了整个房顶，洁白而耀眼。而天晴日朗才一日半日，那雪就忍不住要回到水的形态了。一点一滴，慢慢从檐头滴落，滴落而又凝结。于是便有了挂在檐头的冰凌。晶莹剔透，闪着快乐温暖的光芒。冰凌是鲜活的雨，总是在一边滴落，又一边凝结着。而当冰凌的重量檐头无力承载的时候，它们便会轰然而堕，碎裂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块，然后一点点地融化，融化成水，溶入坚实的土地。

后来人们不再住茅草房，屋檐也愈来愈短，高大的房屋自有几分轩昂的气象，可是没有了长长的屋檐，那屋似乎也少了几分温暖。我们喜欢说住在同一屋檐下，那长长的屋檐也许会给露宿的人一点点温暖，而今，屋檐被渐渐淡去，只剩一座座生硬的屋，总觉得像一双俊眼，却没有两道秀眉相配，没有了妩媚，也遮不住那脉脉的秋波，一切都太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