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江山,跟你走!
我是你千百年前的宿命,白狐情缘。千年轮回,我愿用心守护你。一段痴恋的情,一代帝王,千古“妖妃”,传说,佳人翩翩舞,帝王心已醉。愿永生永世不分离,痴恋绝唱,荡气回肠。佳文共赏,问好作者!
契子:
宇宙初开,天地清澄,山峦隐隐,密林叠嶂。霞光万丈下,一派葱茏祥和。
彼时阔阔山谷间,蝶伍蜂鸣,小溪淙淙。茵茵山坡间有两只白影敏捷灵动的身姿在山花绿野中划着美丽的弧度,起起落落。
待近前,原是两只白狐!毛色洁净温润,反射着丝丝霞光。
想必一路追逐甚是累了,稍落后一尺的那只白狐发出一声暗示,便倒于丛野间,有不管不顾的任性。前方白狐有些意犹未尽的折回身,走近卧躺于温软草地上的同伴,绕着其转了两圈,然后也仆下四肢伴卧于一侧。稍倾,它平了喘息,蹲坐于软草上,开始为同伴理起如玉皮毛。
尖润的唇,温热的舌,滑过一丝一缕,小心翼翼的舔出浓浓怜惜。
再稍倾,休养过神的白狐启开双眸,慵懒迷离的目光与同伴相遇,立刻多了一汪欣喜的清澈明亮。然后,另一只也停止抚摩。
两只白狐相凝,彼此爱慕情愫如彼此的眸,清澈毕现。
那一时,万物宁息,山谷空鸣,微风习习,花香暗浮。
1
这是什么地方?如此幽冷?
四面皆冰的洞庭中央,一素衣女子缓缓伏起身子,打量着四周。四下空寂,唯有如玉之冰墙上映出她恍惚的影。
女子盯着自己的影悚然一惊,后又大喜,不可置信的对着影环首打量袅娜的自身。
白狐!恢宏的声音从天而降轰然响起。
素衣女子立时谦恭的伏于地:佛祖!
白狐,如你所求,现已千年,许你人形,你可自行去了偿夙愿!
佛祖?女子欣喜的语气里夹着无助的乞求。千年之后,他,在哪里?
佛祖不言,转身之际巨袖轻拂向一墙,冰墙上顿时显象出熙熙攘攘画面。只是,可见其影不闻其音。
女子扑近前努力记下一些线索:恢宏的宫庭,前簇后拥的仪仗,威峨之冠,气宇轩昂的背影从女子眼前滑过。女子焦灼的目光紧紧相随。终于,气宇轩昂的背影缓缓侧转,是他!
虽然,他已不再是狐身,但轻轻晃动的流苏下的那双眼是不变的烙印!
女子急切伸手,画面不见,只触到一把沁骨冰凉。
南海冰宫,无处不冰凉。吸了千年寒气的她,也是通体寒透。这种寒,让苏醒的她难以承受。她抱紧肩,笑了,笑的坚定无比。
只要他在这个尘世,她如何能找不到他?
红尘光阴,似水流转,待她寻至他的面前,尘世已晃过几十春秋。
退朝!
悉悉索索,一阵脚步声后大殿归于一片安寂,宫人们屏息静气的依次立在投射进殿的朝阳中,谁也不敢惊扰高堂之上肃穆而坐的人。
吁,一声轻叹,从心底不经意间冲破了喉咙。静坐良久的人从龙椅上起立,拂袖,背身。宫人们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左右相侍走出大殿。
没有人理解做为一国之主的落寞!想他,原也不该落寞的,他,万里河山之主,坐拥天下,后宫如云佳丽使出万般解数讨取他展颜一笑。
可他,竟尽日锁了眉,夜夜挑灯批阅奏章打理国事,以驱长夜之寂寞。
谁能知晓他心底的秘密?——有一双眼眸在他梦里无数次恍过,时而深情似水,时而焦灼惶张,时而忍受煎奥的困苦。
无论哪种境象,这双眼都能牵动他躯体中最柔软的部分,他为它的深情动容,为它的焦灼惶张担忧,为它困苦而痛楚。
这一切的一切牵挂与莫名的思念,皆是因他清清晰晰的捕捉到这双眼里深深的期待,对他的期待与眷念!
那份执著不化的期待与眷念如丝如缕的缕刻在他心里,脑海里,令他对身边奋力迎合他以获取荣华富贵的女子索然无味。可他又不敢相信,那双眼,并非人族。
而是——一只狐!
他秘密令人占卜他的前生,占卜他与狐的渊缘,可,每次,龟骨总会意外的四分五裂。占卜师云,天子之命不可卜,所谓,天威难测!
2
夜静人未央。烛火朦胧,树影婆娑,搁下竹简,已是二更时分。辛拖着广袖长袍立于花园之中,摒下左右,沐浴于微凉的月光之下。
遥远的地方似有丝竹之音杳杳而来,与一园花香相融,悠然漂浮于清凉的空气中。
辛记起,明天是中元节,王宫例来也稍作庆祝,以示与民同乐。想必那不眠不休的乐人紧着为明日盛会做着预演。自己该做的便是睡一觉,养足心神,明天威仪的坐于高堂之上一振人气。
天子一笑天下乐,天子一怒山河愁!既为天子,一怒一乐早已不由自己随心所欲。辛,回转身走向阔阔的寝宫。月光将他的影子肆意的拉长,长到寂瘳。
翌日,朝歌内喜庆纷呈,丝乐声声,歌声缭绕,佳人伍影翩飞,掌声喝彩声欢笑声缕缕不绝。辛,于高台上端坐,威严的面容沉静如水,深隧的眼神难辨悲喜。
待一首陌生的曲子缓缓响起,辛,不由凝了神,冥冥中有种力量在召唤,异样的热切从心底升起。他些许动容的目光,随宫商角徵羽的起伏错落紧紧的锁在舞池中央的素衣女子身上。
但见那女子素衣翩飞,轻盈婀娜,起身落脚处,不惊纤尘的翩然。空隙间,女子明眸也攸然于高台掠过,只是那么一瞬的惊鸿一瞥,高台之上的天子之心便被惊起千层浪。他深深的盯住了这个给他逐渐不再有希望的心带来异样之感的曼妙身形上。
女子从急速的飞旋中低缓收势,飞扬的衣袂裙裾依次渐落,如瓣瓣新荷在闭合,待曲罢,一枝白莲含苞待放楚楚亭亭的伫于舞榭中央。
四周一片瞠目,忘记这一刻,究竟是人间还是天上?
传此女前来见驾!辛,下达天子之命。
女子似预料中般,浅笑上前跪伏于辛的脚下。
你,是谁?
辛,我是妲妃。一字一字清晰入耳,音色婉转情深。音落处,豁然举首望向高台之上错愕的男子,一汪秋水碧波盈盈,有着复杂的欣喜。
大胆,左右怒斥,不经允许观望天子,按律,刺双目,何况她居然喊天子名讳。
意外的是,辛,无论朝歌之下还是朝歌之下,向来冷面如霜的纣王居然笑了。一笑倾朝,万人动容。冷漠深隧坚硬如冰的眼神也有揉进春风时刻的温情,柔软的目光如解冻的冰河,流泄出潺潺爱意。
是了,就是这双明眸,无数次在梦里在心里低回。此时,这双沉静明眸里尽现深深压抑起来的呼之欲出的热切,期待,眷念。轻轻一声呼唤,似熟谙几世的故人归来,有多少情,欲语还休,那盈盈双目里点点热泪里泛着只有他能知会的怜惜——渐生的华发,寂瘳的身影,这漫长的寂寞你是如何捱过?
眼神交灼,一代帝王双眼濡湿,纠缠一生的寂寞孤独悉数退去,似抖落一身风尘样的轻松欣喜。
3
“妲已”
“纣王”
重纬叠嶂里,两情款款隐隐而待,
妲已,告诉我,究竟你是谁?究竟,我是谁?我知,你定非寻常女子。
妲已蓦然怔住:纣王一定要知?
一定!
轻轻对合上掌心,合眼,睡去,辛!语音温柔如哄孩童。
纣王温顺垂眸,果真,思绪纷乱穿进梦境。
梦境里,两只白狐于山花烂漫的山野间追逐而去。跨过傍山浅浅小溪,歇住,将美丽的头颅探进清亮的溪水里,忽然身后有轰隆隆声,两只头颅同时回望,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就在那一秒的时光里,一只白狐狠命将同伴推开,那只狐跌出三尺开外,而巨石不偏不倚辗过这只来不及逃离的狐身。
跌出得救的白狐返身回来,见同伴身体崩裂,一地血浆,唯有头颅完好无损,又眸依然明亮的望着完壁无缺的同伴,欣慰中有千般不舍,不忍离去的眷恋。
完壁无缺的白狐嘤嘤而泣,绕着奄奄一息的同伴转圈,转啊……转啊……凄惶而无助的不时用头去抵再无力站起来的同伴。时而冲天嘶鸣,绝望悲恸。
适逢佛祖探视下界,看到此场景,隐恻之心即生,万物皆有情啊,于是现身于前。
白狐,若有方法救你同伴,你可愿意?
愿意!求佛祖说来!
将你心换于他,保住他的心魂,他便可心另种形态存活于世。
另种形态?白狐困惑。
它的心魂将附着于一种称为人的动物身体上,世代轮回不再消亡。
那我又该如何?我愿换下他生命,只是,怕尘世若没了我,他是不是会寂寞?白狐眼神衰切。
佛祖轻笑:好一只痴狐!移一人心于你体内,你必须于南海冰宫静修,待你狐身与人心合为一体,方可修成人形,这,需要人间千年时光。
好,好,我愿意!
但是,耐千年冰寒之苦后,他是否还记得你,就未可知了。人世间的情爱有太多因素牵绊,若千年之苦换来一片心伤,你可后悔?
不怨,不悔。明眸清澈无丝毫犹疑。
哈哈哈,佛祖朗笑中伸指,两道金光,两只狐在金光中各入其宿命之轨。
妲已,纣王于梦境中走出,扳着面前女子赢弱的肩字字千斤:生生世世不许再离开我,这世,我将用掌管天下的特权医你千年寒冰之苦。
4
千年别离重逢于红尘,岂一个喜字了得?
日夜笙歌,缱绻缠绵不分晨昏,一秒的分开都嫌漫长。
只是,他们疏忽了一个现实:他们心里的一天便是世间的一年,在他们纵情欢欣之际,天下已一片大乱。
纣王受狐妖鼓惑不理朝政之消息蔓延全国,人人皆知。
诛妖姬!以天下为重的奏章重叠三尺。
纣王,可有烦事?见辛紧敛的眉进殿纬而来,妲已离开烧的滚烫的铜柱小心翼翼的迎上前。千年的冰寒深入骨髓,三伏酷暑她也通体冰凉,辛就为她烧铸了巨大铜柱,日夜加热以驱寒。
妲已,无关紧要,只要你无恙,孤便心安。纣王抛开朝歌上的沉重,牵着妲已冰凉的手于铺着虎皮的榻上斜倚,心神瞬间的游移落入妲已眼里,心里。
轻抽出手,替熟睡过去的纣王辛盖上薄衾,妲已搓着双手步出近宫。
几尺厚的简犊,妲已吃力的翻阅,脸色逐渐苍白。
天下烽烟四起,百姓受苦,皆根于源她!
逼宫逐妖姬!
自己原本是想他不寂寞,自己的爱与天下何关?与尘世何关?
原以为只要是爱恋便可得到祝福,实际上,在世人眼里她的爱是味毒剂,正将辛纣王送上不归路!
暴君!昏君!不,不,她眼里的他不是这样的,是她让他背负了天下骂名。是否,她的离去,便可还得他一世英明,还得他从前的宁静?
只是,她又如何忍心他在繁华的尘世承受无休止的寂寞?此世间,唯有她懂他,只有她与他来自同一世界。
千肠百转,百转千肠。
烛火莹莹,美酒微熏,丝竹如缕,纣王,今夜,让我再为你舞一曲翩鸿!
翩鸿,便是初见之日那首天赖,纣王含笑点头。
还是当日的蹁跹,灵动。只是那飞扬的广袖似乎拂起了无边的忧伤,搅得空气里一片悲凉,而翩然若飞的妲已就似只将飞离的鸿,偶尔的回眸里,泪光点点。
舞尽这曲,她便离去!她会在另一时空等他,下个轮回里她还会寻他,只是,不知是否还要再等千年?
曲尽了,曲终是尽了,妲已静立于殿中央,她不敢回头,怕泄露自己的离伤,他的一丝不舍,会令她决然的心碎落一地。
在她欲狠心使出自己身为异族的灵飞术之际,她被深深的拥住了,拥在熟悉的温暖里,一个只有君王才有的威严在她耳边轻言:我愿意放下江山,跟你走!
不,纣王,旋转身欲劝,温热的手心抚住她的唇:你能给我一颗心,给我千年等待,一世追寻,我又为何不可为你抛下一片江山?!
好一对痴狐!千年光阴竟不减丝毫情份。
佛祖!妲已,纣王跪伏在一片金光里。
天下自有人掌管,你们只管脱去人身便可。
金光撤去,四周寂然,值夜宫人恍若从梦中缓转,偷偷打起精神。
5
火!
恢宏的王宫陷在浩翰火海中,在漆漆墨的夜里蔚为壮观。
这火焚掉了几千年前一个长夜的沉寂,焚烧掉一个旧的历史章节,以一个烙印的形式,映在了历史长河中。
那一夜,全城的百姓部将在灼人的温度中惊醒,跌跌撞撞的拥上街头,观看烈焰如何焚烧了一个旧的王朝,在一片懵懂里,成为另一段历史的臣民。
然后,那夜的无数双眼睛也同时看到,有两只黑点从熊熊烈焰里腾空而出,就在诧异的瞬间,两只影已攸然不见,有人还在不可置信的揉着眼目。
谁也没留意人群之后,两只白狐轻快的离去,纵向空旷的山野,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