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爱，只是不说

“凭什么什么都是你替我安排，中学时替我选择文理科，上大学替我选专业，现在还要替我选工作，你以为你还在你们单位架桥修路呢，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到底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木偶啊，你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声嘶力竭地吼着，他先是愤怒，然后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愣在那里。而我则果断的摔门而去。

坐在返程的车上，看着窗外逝去的风景，头脑中闪现刚才的一幕幕，我潸然泪下，我的成绩他不满意，我的工作他不满意，好像只要是我的他都不满意，自我有记忆以来他没有给我一个笑脸，一句表扬，哪怕是一个善意的拥抱。这二十几年一步步走来，我毫无怨言地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不管合理或者不合理，可是工作，事业是一辈子的事，只有选择自己爱的，爱自己选择的自己才会开心，才会一步步走向成功，不是吗？“nobodynobodybutyou。。。。。。”“唉，师父，什么事？哦，好的我马上就到宿舍了，等我。”

下车之后直接打的到单位宿舍，看到师父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外，真是极具喜剧效果，不知不觉就把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师父，吃饭了没”“没呢，刚下火车”于是我们就边聊边把行李拿到宿舍，我说，师父，走，请你吃饭去。

我们坐定之后，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件啤酒，便开始挥舞着鸡爪子开始胡吃海塞。等肚子垫了垫底我们就开始频繁地碰杯，大夏天喝着啤酒真就跟喝水一样，酒过三巡之后师父的话明显的多了起来，从工作到生活，再到家庭，父母和兄弟姐妹，最后明显已经刹不住车－－－－多了。最后我已经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开始说起了他的父亲，搞得我的脑袋也突然晃了一下。

师父又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口干了，这次他没有要我陪着，我知道他心里有事，也许醉了，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他开始大着舌头讲着他们父子之间的故事。

师父来自农村，父母都是地道的庄稼人，勤劳而朴实。师父在家排行老么，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现在都很优秀，在城里有着令人羡慕的工作，可是正是这种优越偏偏变成了制约师父的枷锁，因为他爹无时无刻不拿他的哥哥姐姐说事，什么都要跟他们比，也许师父有今天的成绩的确跟他爹当初的举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时候他爹管师父管得很严，成绩必须前几名，每月要回家几次，不许搞对象等等，所以虽然师父上的是寄宿校，但是依旧没有摆脱他老爸的控制。这种日子久了就导致他们的之间的对话除了成绩还是成绩，再无其他，最后演变成无话可说的地步。在上了寄宿学校之后，师父很少回家，但是他爹经常以各种理由叫师父回家帮忙干农活。最后在高考临近的时候，师父他爹又叫师父回家帮忙收麦子，或许是因为压力大，师父在家跟他爹吵了起来，你之前常年不在家，现在在家连麦子都收不完，也不知道整天做什么。总之那一次吵了很久，而师父之自从那次一直到高考结束也没有再回家一次。

那一年师父考了全乡第三的好成绩，他瞒着他爹报了很远的学校，在临走前是师母把学费塞到他的包里的，他爹只是默默地抽着一袋又一袋的烟，远远地根本看不清脸。师父眼里噙着泪，决绝地走了，心里想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他爹倚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方向，师父转过头，心变得很硬很硬。

工作之后，师父每月定期给家里寄钱，但就是很少回去，打电话也只是跟他娘说上几句。而师父在单位就经常收到他娘寄给他的晒干的萝卜樱子，让他泡水喝。他总是看也不看地堆在屋子的角落。

时间飞快，转眼师父都准备结婚了，这次他回去就是通知老头子这个消息的，可是当他回去看见他爹的模样时，顿时愣住了，这还是那个把锄头挥的虎虎生风的老刘头吗？还是那个说话大嗓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老刘吗？面前的老人骨瘦嶙峋，双目无神，蜷缩在土炕上。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提醒人们他还活着，一定有人会认为那是一尊雕像。他娘说，儿啊，你可回来啦，你爹想你啊，娘给你打那么些电话你怎么就不回一个呢？老娘哭的已经有些颤抖。

说道动情处，师父的手也开始颤抖，他说他是个混蛋，是个大混蛋，是个不孝子。他娘在他爹卧病在床的时候告诉他，你爹当初那么对你是恨铁不成钢啊，那时你学习成绩下滑的厉害，知道你好强，所以你爹总是拿你哥你姐的事刺激你，是想让你上进；你上高中之后，是因为你爹舍不得你，孩子们都离他而去，他孤的晃，才想出让你回家帮忙干活的主意，就是想见见你，哪怕不说几句话；你高考那段日子，你爹是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后来几天几夜没合眼，想跟你聊聊，可是你没给他这个机会啊。他总是逼你做一些事，是因为他不想让你走他自己的老路，他忙碌一生，但是却没有顾好这个家，没有让你有个快乐的童年这些都是他心里的伤啊，他不是不爱你，不疼你，只是不会表达，在你小的时候，他忙没时间，你长大了，你们却都撅着，都说父子是前世的冤家，真没错啊，所以他才怕你再进建筑这行。

此时师父已经又不知不觉地喝了两瓶下去，我的眼前也开始雾气朦胧。

你爹的身体不行了，动哪哪疼，可是他不让我跟孩子说，他说，他们好比啥都强，想到他们仨，我就哪都不疼了。他说什么也不肯看病，说孩子给的那些钱，他都攒着，说留给孙子上大学……

爹，我知道了，我长大了，真的。我向您保证一定努力好好爱您和这个家，将来还有我的孩子。现在已经步入信息化社会，建设公路、铁路，让大山深处的人们走出来，看看这个五彩的世界，看着他们的笑脸，我的心也会笑。虽然在家的日子少了，但是很多人都可以更快的回家了，虽然跟家人的沟通少了，但是其实它缩短了人们之间的距离，虽然我没有把爱挂在嘴边，但是我的家人一定知道我对他们的爱有多深。爹，我一定让您儿孙满堂不觉得孤单，让您住住洋楼，喝喝茶，享享清福。

我的眼睛越发刺痛，摇晃地翻出手机，播出那熟悉的号码，在接通的一霎那两行热泪已经不自觉地趟下“爸，对不起。。。。。。”

父亲的爱像口深井，做儿女的我们，常常以为看到水面，就以为知道水的深浅。可是，终其一生，我们也不能抵达父爱的深度，父爱又像右手，它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从不需要左手说感谢.

在这里我祝愿天下所有的父亲，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