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

如果世上还有悔恨二字，我宁愿一辈子都被它的枷锁囚禁。虽然这个故事已成永远的回忆，但我还是要把它写下来，为了无知青春的祭奠。

十年前那个灿烂的季节，我来到了金城大学读书。它位于一个很遥远的城市，是我心中理想的学校。独自身在异乡，心中难免深深地寂寞，每当看到成双成对的同学，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可我也只能想想而已，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经常会被一些有钱的同学看不起。

我习惯晚一点去饭堂吃饭，因为打饭的阿姨总会把最后的剩菜剩饭全打给我，让我吃上顿彻彻底底的饱饭。在农村，每当吃饭的时候，我会把大部分的饭菜让给弟弟妹妹吃，他们正在处于成长的旺盛阶段，营养一定要跟得上。有一天晚上，我来到了早已空无一人的饭堂，慢慢吃完了冰凉的饭菜，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看见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匆匆上了楼。我很好奇，怎么还有比我更晚来的同学？于是悄悄地跟了上去，我惊呆了，不轻弹的泪水居然夺眶而出：她走到每张桌子前都停留一下，捡起其他同学吃剩下的饭菜吃！我好想过去叫她不要再捡了，可看到饭堂几个师傅阿姨投去的鄙夷目光，我还是怅然而去。入夜了，我久久不能入睡，那女孩瘦小的身影一直浮现在我的眼前，难道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一个女生都不在意，为何自己还要在意？第二天，我还是很晚来到了饭堂的二楼，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去打饭菜，一心等待那女孩的到来。终于，她走入了我的视线，我马上走了过去，轻轻地说道：“同学，我们一起来捡吧！”她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啊？”我笑了一下，“我是昨天看到的。没事，那些城里的学生净会糟蹋粮食，我们可不能让它白白浪费掉！说着说着，我们不再理会那些冷眼，拿着饭盒一点点地去捡饭菜。弄得差不多了，便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这是我们初次接触，虽然她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但她有着一颗纯真的心，不然她就不会和我说活，因为她会觉得自己无法相信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她的经历后来我才了解到，不禁感慨万分。原来她的父母很早就死了，是叔叔养大了她。她的叔叔为人暴躁，经常动手打她。她考上了大学，没有向叔叔要学费，而是带上年幼时存下的零用钱和假期在餐馆打工的报酬，来到陌生的城市。她不怎么爱说话，但在她的身上，我却找到了久违的熟悉感，她和我一样困顿的经历，使我们之间一直有着同病相惜的感觉，是命运，我们明白了寻得一个知己的可贵。渐渐，我发现我们的心正一点点地靠在一起。我们流连于那些不起眼的林荫小道，流连于比赛过后的运动场草坪，流连于宿舍楼下的片片空地，我们把那些废弃的垃圾装进了带来的袋子里，为了学校的整洁，也为了家庭，奉献着自己的努力。每次做完事，我们总会望着对方欣慰地笑着，这或许算一起吃苦的幸福吧？

四年中，我们尽在不言中，都不想也不会用甜蜜到荒唐的言语来哄着对方。我们的恋爱没用金钱来维系着，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我们觉得很快乐，很充实，这是最纯粹的感情。毕业了，我们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而是在市区里租得了一套还算凑合的房子，家具全是在附近的旧货市场里拉来的。关于同居这件事，，我的家人还蒙在鼓里，我觉得自己已经出来社会了，可以独立自理，不必和他们去说。至于她，我曾询问她有否告知叔叔，她只是摇了摇头，或许叔叔带给她的伤害太深了，她想设法去忘却吧？为了生计，我几经周折，在一间刚开业不久的广告公司找到了一份设计师的工作，工资是微薄了点，但也糊得上口。她跟我说：“你就安心工作吧！这个家我会照看着。”每天的工作着实很累，但当我回到家时，看到整洁光亮的居室和餐桌上那一盘盘热乎乎的饭菜时，再多的疲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瘦小的她在我的眼中竟变得如此高大，我的话脱口而出：“辛苦你了，不要累坏身子啊！”她还是笑了笑，这是迷人的微笑，我想。

日子一天天在过去，这天夜里，我忽然发现，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凄惨，我连忙问道：“你今天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她慌忙地回道：“没有什么。”我困惑了，这个小家庭分明好好的，怎么她还是有心事啊？不久后的一夜，窗外下着瓢泼大雨，注定我一生将难以释怀的痛，她泪流满面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半天才说：“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想离开这里。”我几乎失去了理智，怒吼着问：“为什么，是不是我赚的钱还不够多？要是这样，我换份工作就是了，我一定会让这个家维持下去，相信我！”她拼命摇着头，“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那个晚上，我彻底失眠，我真的怕失去她！第二天，我还是在迷糊中睁开双眼，她的皮箱已经不见了，人去楼空。可在空气中，依然还能感受到她的一丝气息，亲切如故。

我变得喜欢夜晚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晃悠悠，直到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才慢慢走回家。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一段用心良苦的爱情，最后却是如此结束？她就这样悄悄地走了，没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这让我更加伤心难过。我辞掉了工作，力不从心的感觉，我无法维持。我成了游民，沉湎于过去种种的美丽故事，无法自拔地混过原本应该快乐的时光。思量再三，我终究没有离开那套租来的房子，它是我与她曾经甜蜜的见证，我根本无法忘记她。在这个城市里的颠沛流离，多少能麻木那颗心的阵阵刺痛。

三年之后，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信里只是要我去一个地方，并没有说明什么原因。难道家里出了事，父母……看来我真的太不孝了，这几年没怎么回家，也很少联系身体愈下的两老。我来到那里，是一间医院的太平间，里面放着一具冰凉的身躯，我慢慢摘下白布。啊，是她，瘦小的她，她的样子一直没变，只是这一次，她永远地离我而去了，永远地！这时，一个医生来到我的面前，说：“她在街上被一辆忽然转弯的货车撞飞，在她的身上有一封信，信的背后写了个地址，于是我们找到了你。你是她的家人吧？”我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颤抖地接过那封信。医生走了，我流着滚烫的泪水打开了信，她娟秀的字迹映然而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嫁给了另一个男人。我们一直都把对方当成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原本这一切根本不应该发生，因为我是爱着你的。只是我等了好久，还是没有听到你的哪怕一句承诺。或许，你是觉得结婚这件事太重大了吧？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再去等，因为红颜易老。‘说你爱我’，看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今生注定有缘无分。再见吧，愿你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所爱！”

我一片空白，一首熟悉的歌在耳边不断地回荡，那是刘德华的《冰雨》，“我是在等待一个女孩，还是在等待沉沦苦海。一段情默默灌溉，没有人去管花谢花开，无法肯定的爱，左右摇摆，只好把心酸往深心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