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滋味

二月十三号，又是一天告别过去的日子。想起那些日子的酸甜苦辣，眼睛就不自觉地红起来，湿润着。在十二号的十二点钟声响起时，我突然发觉，我们就这么又慢慢地老去了。什么收获也没有，就平白无故地多长了一岁。不知是该喜或者是悲。

看着父母们的容颜渐渐被时光残忍地刻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该怎么做，总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没有用，只能自我感慨。生病时，母亲总会亲手炖一碗纯正的热汤，味道是如此地可口，香甜。喝一口，整个心窝一瞬间被亲情温暖。那碗汤该是饱含了多少母亲对我的心疼和期待？该是耗费了母亲多少的钟头？只要我一生病，无论母亲是多么地日理万机，她也毫无怨言地守在我身边，等着我病情好转的那天。在想想，母亲生病的时候，我却是手忙脚乱地帮倒忙，在万般无奈下，悄悄伫立在一旁，祈祷上苍能保佑我的母亲。她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苦痛和病魔的袭击，她正在慢慢地步入中晚年了。这时候的她应该是准备享受子女对她的孝顺和赡养。然而，我们总是为学业奔走，为工作奔走，为自己的未来奔走着。我们喜欢拿着这种理由来搪塞母亲或者父亲，即使他们对我们的关爱依旧是百分之百的饱满。所以，每当父母生病，不是母亲搀扶着父亲，蹒跚地走向医院，就是父亲骑着那辆曾经留下我们全家人痕迹的脚印的摩托车载着母亲去看病。我和哥哥却永远站在他们的背后，看着他们在黄昏的晚霞里渐行渐远，渐行渐远……却不能适时地走上前去，主动地说一句：“爸，妈，我来吧。”我和哥哥只能默默地在学校的某个角落，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这么做，为父母扫去身上的尘埃，为父母因生病而躺在床上休息时能献一份自己微薄的爱。纵然我们不懂得做汤，纵然我们不明白该怎么跟前跟后地服侍他们的生活起居，纵然我们懂得的只有那微不足道地端茶送水，纵然我们懂得的只是用自己还没有长满老茧的海稚嫩的双手为他们推拿，按摩，帮他们缓解一下因为工作太累残存下来的腰酸背痛。我把这定位为我工作之后的第一个和长远目标。我不能也无法对养育我们的父母弃之不顾。我要是真的对父母不敬，那我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比一只乌鸦还不如，乌鸦尚知反哺，岂容我输给他们？

看着爷爷出院，回到久违的家里。家人是欣喜的，是动容的。在爷爷因为肠胃炎住进医院的那几天，爷爷的儿女：伯父，姑姑，爸妈，三叔三婶都在爷爷的病房里进进出出，忙里忙外，跟前跟后的。伯父特地为自己的父亲千里迢迢从福州搭车回来，放下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物。即使他是一名公司总裁夫人的丈夫，他也没有那些高官的架子。他照顾爷爷的那几日，都是暂住在我家的公寓里。照顾爷爷的长辈们没有一个脸上有着不满的神色，虽然他们没有一个睡过一次好觉。因为爷爷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会觉得口渴，会觉得不是，会想解手。已经80高龄的白发爷爷，身体的每寸皮肤都满布青筋和骨头。他无法身体力行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只能也必须依靠自己的儿女。只要爷爷有需要，不论长辈们多困，多疲倦，他们也会义不容辞地位爷爷赴汤蹈火。尤其是姑姑，爷爷最小的女儿。姑姑为了爷爷，无论自己正在街上买菜，或者是赶回家里做饭给家人吃。只要爷爷打一个电话，姑姑立马赶回去，为爷爷做这做那的。照顾老人是要花很多时间的。为此长辈们就采用轮流制。一人照顾爷爷五个小时。伯父中午回来睡觉，爸爸下午就去照顾爷爷。下午爸爸回来睡觉，伯父去照顾爷爷。五个人就这么轮流地照顾着身体不适的爷爷，我真的很心疼他们。即使现在把爷爷接回来过年，长辈们也不忘想方设法地照顾爷爷。他们在爷爷的房间里装了个电铃。只要爷爷有任何吩咐，他们马上起来为爷爷帮忙。虽然这使得我们一家人睡不好觉，但是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亵渎爷爷的话语，我们坚信爷爷会有康复的那天。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父母也曾走过被自己的父母照顾的那条路，而我和哥哥则走在被父母照顾的路。小时候的我们是调皮的，无理取闹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解手就解手。一点都不顾及疲惫的父母亲，就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饿了就大声喧哗地要父母喂养，渴了就要父母给我们东西喝。父母为我们洗澡，穿衣服，换那些臭气熏天的尿布。尿得勤了，父母换尿布的几率也跟着变勤了。那时候的我们是无知的，不知道父母为自己付出的汗水和泪水有多少。直到自己上了幼儿园，上了小学，上了中学，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在成长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多么地不懂事，多么地对不住为生计奔走的父母。直到发现的时候，才懂得痛心疾首，才懂得长大要回报他们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一切。

父母老了，他们的免疫系统就会开始松懈。他们有时候身体上会不知不觉地散发一股气味。这时候千万不要嫌弃他们，而是要耐心地帮他们洗澡。有时候他们拉着你的手不愿意放开，千万不要一脸地不愿意。他们需要的只是和自己的儿女说说话，他们只不过是寂寞了。你只要拉着他们的手，做到沙发上，和他们谈谈心，他们就会很知足了。他们要的并不多，他们要的也不是那么点过个形式的金银珠宝。他们要的也只不过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常回家看看。

在过年的时候，大家伙都喜气洋洋地穿着体面的新衣裳，新鞋子。然而，我却发现了一个让我感动到喉咙哽咽的事实。母亲除了一双新鞋和一件黄色毛衣之外，其他的衣服都是去年的。而父亲则从头到尾一件新衣服都没有。与他们不同的是，我和哥哥身上的每件崭新的物品都可以算得上名牌。对比之下，我简直可以说是自行惭愧。父母为我们做的实在是太多了。宁可自己省一点，也要让子女可以上台面。再想到，父母平常为了我们可以吃好喝好用好，自己只吃那一点点的平常的小菜。我们一回家就马上去街上买四十元一斤的黑色小鱼，炖汤给我们喝。或者是买烤鸭，一百多元的姜母鸭，等等。我们需要什么，他们就心甘情愿地省吃俭用，把钱给我们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他们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却只能在心里过一把瘾。他们越是这样做，越让我想快点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养家糊口。我和父母亲约定：只要我还活着的一天，就不会让你们进养老院。我会竭尽所能地侍奉你们。就算我自己饿着，也绝不会让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的。

过年的时候，总喜欢感慨逝去的岁月。当我们面对面，坐着围炉，一起举杯畅饮刹那，总会看到酒杯里倒映着的那些熟悉却又恍惚的面孔。我希望我一辈子都能记住这些看着我们成长的面孔。无论它是多么地苍老，我也要一辈子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