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鹞子远走

母亲将一扎草放在地上：“孩子，你真的看见鹞子了？可这是冬天啊，它怎么飞到这里来了？我们跟它走了多久？你感觉到没有，它是不是在寻找什么？是不是我们把它惊吓了？！”

“它走路的样子好奇怪，一摇一摆的，偶尔飞起来，飞不高，咕呲咕呲地叫，还回头看看我们！我真看见它了，那叫声不是别人学来的！”孩子在母亲背上伸长了脖子，看着不远的地方。

母亲回头看着孩子，说：“你再看看，它又飞到哪里去了！”她惦着脚，也试图伸长脖子看看前面，但身子有些矮，便将身子挺了一挺，让孩子揪到树上去了：“孩子，你站高点，一定能看得更清楚了！……看见了么，它又飞到哪儿去了？”

孩子对于鹞子的认识，只是感觉到很新鲜，他发现母亲对鹞子的认识，是没有人能比得过的，她知道这样的季节，鹞子应该生活在哪个地方，就好像一生下来便对这些事物了如指掌了。“它还在路上走着呢，不过它看起来，好像有些孤单了。”孩子说。

母亲站在树下，凝神谛听，她忽然侧着头，似乎被什么事物吸引住，她站在树下，凝神谛听。草原上静静地，只有放牧人从小河边走过去的声音，只有阳光落在树叶上摩擦着的声音，她回过头，看着孩子有些惊异地神态：“鹞子不见了吧，是不是一下子就不见了？它是不是趁你没看见，钻到草丛里去了？”

鹞子真的钻到草丛里去了吗？孩子不安地看着远处，草原静静地，阳光沿着天幕边挂着，毡房就像悬在空中一样，像一幅黑白照片。孩子定睛地看，照片上有个人，这人仰望着天空，藏在面容里的神采都像要散出来似的，一双眼睛隐隐约约在头发的后面，不知道要望穿什么。孩子蹲在树丫里，觉得这人好面熟，她刚要问母亲，发现照片里还有一个人，若隐若现，在云彩下面，还有一只飞翔的鹞子。他冥思苦想着，那若隐若现的人到底在哪里呢？他刚要问母亲，一阵风吹过，悬在空中的事物晃动起来，他皱起眉看着前面，将问的话都咽下了。

母亲抬头看着他，高兴地说：“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鹞子真的在里面呢！”母亲很肯定。是靠着自己的直觉。

孩子赶紧从树上跳下来，再看了一眼天幕边悬挂着的照片，已经被风吹的不成样子了。他们走出去，在草地上仔细地寻找着，母亲还用手电筒的光在一些隐蔽的洞子里一阵阵鼓捣，可鹞子在哪里，她始终没有看见。孩子又爬到树上去，看看远处，仔细地看，他看见放牧人都在将牲畜们往一起赶了，天边弱弱的阳光一下子全都散出来，就像先前看见的那张脸，黑色的光，黄色的光，粉红色的光，还有红色的光，都像是她的神采。他四处看着，这时的阳光从天幕边斜射过来，淹没了他们。

“额吉，那只鹞子有没有可能被别人抓住？”

“不会的，孩子，鸟儿被鹞子赶到草丛中，草丛还要救它呢！”

母亲拉过自己的马，挥舞着鞭子，向前慢慢地走，她让孩子坐在自己前面。他们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每次都这样骑着马从原野回来，她笑看坐在身前的儿子，马加快步伐了，她偶尔将头向前倾一倾，风吹来，让她的头发胡乱散开，这时远远地从天边传来一声鹰鸣，她忽然看到那只鹞子站在天幕边，远远地望着他们，她高兴地对儿子说：“鹞子又回来了，你听，它还在路上走着呢，不过现在看起来，它好像没有孤单了。”儿子回头看远处一眼，忽然看见一双眼睛隐隐约约在头发的后面，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