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时短
为了爱玲的,思考的
嗜血的苍白,那生命的脆弱,烟花般消散了,存在爱情的毒中。灰色的基调,悲伤的故事。女孩像断了线的风筝,随处飘零。问好作者!
古老的干枝的二胡吱吱呀呀,在千回百转的空气中打了个旋,又转回了原处。沉重的空气经不住吱呀的闷声,传出了几丝凄厉的回音。
在这房间的一角,且听我吱呀一曲冗长的二胡,无须消耗你多久的时间,只听我给你缓缓说上一段令人啼笑的故事。
晌午的阳光却才打了一个盹,只消得从云里晕晕欲睡拨了几许微热。仲夏的大日头,无论云层多厚,那毒辣辣的太阳也能穿透它,向大地泼洒了许些烦闷的热气。
在六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从帘外射入热热的日光,空调发出呲呲的、长久的、不倦的人工冷风声,屋内是半黑暗的朦胧状态。易洛微已与她的母亲吵得不可开交。易洛微睁着惺惺的大眼睛,随意扎着一头长且乌黑的秀发,穿着松松垮挎的睡衣,手中抱着一摞她自己的衣服,竭力地止住只属于她自己的声音的颤抖,向着她母亲凶道:“好不容易能在家呆上两天,你却如此不让我消停,等过了几天回了学校,可再也不和你纠结倒好了。”
她的母亲立在窗帘前,扯住帘子,终于挡住了那极毒的太阳。那拉紧帘子的发福的、滋润润的身子先是一怔,回过头,不甘示弱地对着易洛微骂道:“你个死丫头,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却使唤不得了?如此着急回学校想不受我管束,那你也最好规规矩矩的!这么大的人,倒越叫我犯头痛。”
易洛微总与她母亲争吵,若是不吵倒还不正常了。她母亲是个倔强性儿,那易洛微更是这性儿方面像极了母亲,甚至于过之而不及。
易洛微到底是小人儿,脾气再倔强,也不如她母亲能折腾,便强忍着眼眶的热热的泪,哽咽地说道:“你有这心思真好心意相通,我也马上会学校,此后也不必和你这般争凶,你自个落个自在清净,能如何玩便如何玩,我也少了人管束更自由轻松了。”
那知她母亲听了这话,瞪着眼睛望着洛微:“才十几岁的姑娘便就花了心,净穿些不像学生的衣服,和朋友在一起闹。如今还气酸你的娘,你还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洛微毕竟才十几岁的姑娘,听了她母亲的这番话,不由怒从心出,想她这般无须你管。却还是没说出口。洛微便不再做声,只得一面走一面回房,但倒到床上便哭了起来。可心里仍旧不服气:若能离开了这里,就是无论去哪也好。但她到底不会吱声。毕竟舍不得如今的舒适的生活。
吵架,从来没有谁对谁错,每个人都只会从个人利益个人角度,极端地认为自己是对的。因此,吵架即说服不了别人,别人也说服不了你。因为每个人都过分地偏爱自己,极端地认为自己是真理。若没有这样的心理,那么也不会吵架的。
洛微的母亲看见她不再言语,自以为说服了她。便又说道:“你这个小蹄子,少在学校给我做浪,若考得了大学以后什么事都好商量。也算我没白养你。”
洛微本来就心头有火,她母亲这般说,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我的事你什么时候管过,你现在也少管!”
她的母亲又急又气:“我算是白养了你这个丫头,现在管还管不得了?”
洛微不再多言,立刻穿好衣服,打算出门。“你这丫头?你敢走?你敢走就别回来!!”
洛微停了脚步,她并不是被她的母亲说动。只不过不想与她得母亲撕破了脸,打算下午悄悄地离开。
三点的太阳是最毒辣的时候。可洛微的心里一阵冰凉,她不是顶坏的孩子,但也不是那种极爱学习的好好小姐。她喜欢自在的生活,交各色各样的朋友,经历各色各样的事件。她下意识地拨了下他的号码,吴晨恩。她不是故意也不是无意,她已经与他交往了一段时间,她喜欢他,喜欢他淡淡的笑,他是个淡淡的男生。
她并不打算告诉他今天中午发生的事,她不想让自己难堪。
“晨恩??你能来接我吗?”她调整自己此刻的心情,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他说话。他并不是自己的初恋,可她是个顶要面子的女生。
“洛微?好的。我马上就来。”她就静静地等着他,他总是这样聪明,从不会多问他一句,只是小心地照顾她。
易洛微就是这样放肆的女生,她觉得有必有给母亲一个道理:她再那般她就一定会离开!!”
房间幽暗的灯光,直闪闪地逼着洛微,她抬起头,在那灯与影中略略有些迷茫,这使她想起了张爱玲说的那句话,大概永生就是这样罢。她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易洛微就不再轻易回家了,她就住在那老老的,充满了过去与未来的那所宿舍里。其实她有点后悔了,但天生的倔强性儿却还是赢不了她的行动,她只是这样想想。想想完了后就没有回家的机会了。
两旁的建筑物不停地蒸发着,太阳毒烈烈地舔舐着大地,一切静的出奇,大街上也像凋零的残花,吐露着最后一点妖娆。易洛微终于还是回去了,这是她逃不掉的准则。
她从出租车里背起了她的书包,缓缓地走向家的路。她有点迷茫,眼前的景象有点亦真亦假,也许她头上的太阳太大,把她的大脑已经炙热地无法思考。但她依旧缓缓地走着,她并没有告诉母亲她回来的消息,她还是有点倔强,有点放不下。
终于,她有点支撑不住这八月的毒日。她硬咬着嘴唇,强忍着心头的眩晕,也不肯打个电话。汗水慢慢渗满了她的眉毛,脸颊,占领了她全身的衣服。她自己也闻见了那股汗水味,但也只是眉头颇皱了皱。洛微终于站在自家的门口,她那苍白的脸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她使劲全身力气拿出了钥匙,开了门。
她走进了这闷热的家,放下肩上的书包,快速洗了燥,便倒床就睡着了。
一团团白白的若隐若现的,如抓不住的雾,在洛微的手间缠绕,像骤然放大的冷白色烟火,在下一个黑暗逃得无踪迹。她知道,她知道,她要抓住那假象的雾,就算骗骗她自己也是好的。
洛微睁开了双眼,天已经微微泛着橘黄色的,透出傍晚该有的那种自然景象,她突然不知道剩下来该干什么。“醒了?想吃什么吗?”母亲的声音突然从空气中向她的四周包围了起来,她有点害怕,想要逃,逃离这种气氛。
“随便吃点面吧!我这就起床。”她一时竟没了主意,只好起床,穿好衣服和母亲吃面。这种场景似乎很久才会出现,她有点急促不安,她看着母亲,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又被空气无息地吞了回去。惨白的、带着丝温馨的小灯光拍散着桌面,灰白的桌面倒映着碗的模糊印象。
易洛微终于憋不住了,:“妈,我已经两个月没来那个了……”她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便离开了餐桌。
她又躺在床上,在煞白煞白的灯光下,她无处可躲,她不知道迎接她的会是怎样的明天。她在黑暗的夜里叹息着,睁大着无法入睡的眼,想透过眼前的迷雾。
易洛微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也不愿面对任何人。她的母亲,那个微微发福的女人,带着一脸的镇静,用那双不知所措的手把易洛微从床上拖了出来,从黑暗的房间折射了几丝阳光,洛微眯着眼睛望着她,“快点收拾好,吃好饭和我一起去医院。”易洛微不再做声,只是傻傻地被母亲牵着。
“是谁的?是吴晨恩的吗?”坐在白花花的,带着消毒气味的医院的候诊厅,洛微的母亲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易洛微没想到母亲竟然查到了吴晨恩,她不再做声,只管低头,眼睛飘渺无迹可寻。
洛微怔怔地看着母亲,然后走进了B超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镇静地进去,又镇静地出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傻了。她也希望自己真的傻了。
“你是易洛微的母亲?”一个戴着厚厚眼睛,黝黑且发胖的医生问着这个可怜的四十岁的女人。
“我是她母亲。我孩子,她……”这个可怜的女人想透过这个医生的眼眶知道点什么。
“你的孩子的子宫非常小,恐怕,恐怕以后都不能生育。”这个黑黑的胖胖的医生不幸地对她说。
洛微躲在角落,她也听见了。她发出笑来,一种不知觉的笑。然后她又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她的母亲出来了,她勉强地对她笑着:“医生要你好好补补身体,你肯定在学校累坏了!”她点点头,好像事实就是她母亲说的这样,她挽着母亲的手,不知觉地笑笑,离开了背后那栋带着消毒味、惨白地、怪怪味道的建筑。
易洛微躺在床上,她笑了笑,:“妈,好好休息吧!”那个可怜的女人摸了摸她的头:“乖孩子。”她的眼睛溢满了眼泪,她偏过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然后,她在梦里看见了大片大片的白,就像雾那样的白。
然后,那个可怜的女人把她送走了,易洛微在那晚跳楼自杀了。她的血扑向水泥地,像泥土那样凝结在黝黑的,发白的水泥地上,散发着惺惺的微风……
二胡的断断续续的音声就此停了,易洛微的故事也没入了尘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