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不容置疑

箫风残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13 15:5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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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十几年的怨恨,终于被感化,那种无言的大爱,在心底让人真的感动。人间处处有真情,真情流露,泪流满面。一个关于爱,关于无怨无悔,关于付出的故事。问好作者!

他,二十一岁,一个瞎子。六岁那年,因贪玩爬上高高的树上,一不小心脸朝下摔了下来,眼睛被树下的仙人掌刺成了瞎子,双目永久性失明。

他,同时也是一个囚犯。十九岁那年,在四楼的家里阳台上收衣服时,不慎把晾衣服的钢筋拽落下楼,造成一路过路人当场死亡。被判,无期徒刑。

他没有父亲,从出生那天起,他从未有机会把“爸爸”二字喊出口。十八岁那年,他母亲告诉他,他是一个私生子。

他一个亲戚也没有,成年那天,母亲说,她大肚子那会,没脸再见亲人好友,挺着个大肚子来到那座陌生的城市。生下他后,没有人照顾她坐月子,一个人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儿子,搬抬洗拖都靠她自己一个人,从此,落下一身病。

他没有怪母亲,一种莫名的恨意却在心底处暗中滋生,他恨自己为何会出生在这样的环境。更恨在他坐了整整三年牢期间,母亲从未曾来探望过他。

那一天,他二十一岁,掐指算来,正好在监狱里度过了三周年。

那一天,狱警把他带出牢房,说有人来探监。

三年了,第一次走出那个恶梦般的牢房,第一次,有人来探望他。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兴奋或激动,心,就像手上的手扣,又沉又重。

狱警把他带到一个地方,然后叫他坐下,再然后递了一个东西给他,告诉他,这是话筒,你母亲就在你对面的玻璃窗外。

娃啊……听筒那头传来一声颤颠颠的中年妇女声,随即泣不成声。这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熟悉,却又有些许陌生。

他的情绪没有任何变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空洞的眼窟窿直勾勾地望向窗外的方向,心,平静得连他自己也觉得可怕。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要来看我?你不是应该早就忘了我了么?他问。

没有……我没有……她一直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不停地,哭泣。

他没有再说话,心里翻滚着,胸口猛烈地起伏。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说话,话筒那头的哭泣声却突然嘎然而止。

她呢?他问狱警。

晕倒了,狱警说。

回到牢房,他有点恨自己的无情,为什么就不能宽容些让她好过些?可一想到这三年来,她连一次也没来探望过他时,他脸上又浮起一种残酷的卑鄙表情。

过了大约三天时间,她又来看他了。

这一次,他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任凭听筒那边絮絮叨叨。

直到,她离开,他被带回牢房。

从那以后,每隔三天,她总会准时来探监,羡慕得其它狱友们那叫一个眼红,说这是绝无仅有的特权特例。

在这个监狱里,探监间隔时间最快也得一星期。

狱警说,是他母亲的爱感动了所有的狱警,故开此特例,允许她每半个月来探望他一次。

听到这句话时,他笑了,表情依然冷冷的。

十几年过去了,就连他也快忘了究竟把这牢坐了多少年。她无雨无阻地准时来探望他,他听着她的声音慢慢变老,慢慢变弱。

从一开始的一言不发,到渐渐地用语气词应付,再到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他心里的恨,也在渐渐地消失。只是,他依然没有叫过她一声妈,那个称呼,对他来说已有点陌生。

等我,争取减刑,总有一天我会再出去。他暗暗对自己说。

这一天,又到了探监时间,他起了个大早,认真地把胡子刮干净,把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的,精神饱满地在牢里安静地呆坐着。

妈,妈,妈妈……他不停地反复练习这个他已十几年没说过叫过的字眼。

他一定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最好听的声音喊出这一个称呼。

探监时间到,狱警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心里,竟有种莫名的兴奋,那种兴奋,就像是留守儿童见到一年未归家的至亲的感觉般。

听筒那头,这次出乎意料地没有先说话,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问,您在么?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嗯”。

沉默了一会,他强压下心中激动,以他自认为最平和最温暖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妈……

玻璃窗外的人,哭成了泪人。

他焦急地不停地叫喊着,妈,妈妈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子,听筒另一头的她才平复了心情,然后,比她叫那声“妈”时更小心的声音说,你妈已经不在了。

听着那句陌生的话语,他愣住了,愣了几秒钟,突然一头大力地撞向前方的防弹玻璃窗,像头野兽般撕声大吼,你骗我!你们骗我,你们是不是不准我妈来看我了?

在他大喊的时候,他身旁的狱警立刻把警棍横架在他脖子上,硬是把他压回座位上并大喝,冷静,冷静点!

听筒那边的她,等到他平静了下来,才心情沉重地说,你妈已经病倒去世了,她给你留下了一些话。她说,你要好好地善待自己,别做傻事,如果以后有机会出来了,到我坟前上柱香陪妈聊聊天,妈走得也就安心了。

走在回牢房的路上,他走得很慢,狱警也没有摧促他,慢慢地,跟在他后面。

然后,告诉了他一些他一直不知道的事。

这些年来,一直探他监的,并非他母亲,而是监狱里的一个老女狱警。昨天,她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原来,他母亲在他十九岁出事那天,听到消息时她就晕倒了。后来送到医院后因积劳成疾加上悲伤过度,没能抢救过来。弥留之际,她留下了遗言,如果儿子被判的刑期超过三年,请狱警们在第三年后,找一个人代替她,替她去安慰开导狱中的儿子。那时候,他一定很寂寞很需要爱。

这些遗言,在当年负责你母亲治疗的主任医生辗转找到我们并告诉我们的。狱警说。

我们……一直在做着,在看着你。狱警沉默了一会又说。

脚步声,在安静的监狱里回荡着。

他没有泪,瞎子不会有泪,空洞的眼洞依然空洞。

心中的泪水,却早已泛滥成灾。

当牢房铁门“哐咣”锁上时,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下。

妈——

尚未走远的狱警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期然地笑了,就连铁面无情的狱警也不小心地落下了一点眼泪。

这一声“妈”,除了对生母愧疚的呼喊,还有对那个一直关心他关心了十几年的女狱警呀。

箫风残竹

2011.08.13

注:本文首发本人QQ空间(38353003),并在某论坛以ID“残狼·重生”发贴,除“残狼·重生”及“箫风残竹”两ID外,其它署名皆为抄袭之作,特此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