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秘密

伊维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12 20:28 责任编辑:凌风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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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影子的秘密,读来很是紧张的一篇文字,让心都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一如文中的苏遥,她是个胆小的女子,偏偏选择了一份特殊的工作,因为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与理想情结,差点失去最美的爱情,所爱的人在心中已经是一百分了,如果丢下必将是痛苦的人生,好在陈白的死,让她明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比工作更重要,放弃理想是痛苦,但放弃爱人更凄惨,因为理想在哪里都行得通,而爱情却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选择对爱负责,对情重视。欣赏,问好!

(一)

“苏遥,你今天去跟陈白聊聊天。”

听到这句话,苏遥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僵硬地笑了笑,问:“清姐,你确定是陈白吗?”

“你放心,只要不开灯,陈白跟正常人无异。”虽是安慰措词,严清的语气中却带着明显的不屑。“胆子这么小,将来真成了精神科医师,我看第一个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就是你。”她刻薄道。

“对不起。”这应该是苏遥成为实习精神科医师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情走进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边有两张椅子。陈白坐着一张,还有一张是留给苏遥的。

“你好,苏医师,初次见面,深感荣幸。”

苏遥刚摸索着坐下,陈白的声音便传入耳中。很低沉的声音,听着怪压抑的。“你好。”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陈白摊开手,双眼含笑地看着苏遥,语气很是温和。

不得不承认,只要让陈白留在黑暗中,他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绅士。可一旦脱离了黑暗,他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停地骂脏话、摔东西、伤人,像只发狂的野兽。苏遥忘不了陈白发作时的眼神——目眦欲裂,双目通红,眼睛里满是彻彻底底的疯狂。那种眼神让苏遥想起了某种嗜血的兽类,它紧盯目标,露出獠牙,只待扑上去咬断猎物脖子的最佳时机。

亲眼目睹了这骇人的一幕后,当晚,苏遥失眠了。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会出现陈白那嗜血的眼神,苏遥心惊胆战地打电话给何明哲。

“遥遥,我早就劝过你,你不适合那一行。”

“可是,我热爱它。”现实总爱跟梦想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这一点,苏遥很无奈。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观点分歧的话题,“我星期天放假,出来见个面,好吗?”

何明哲答应了。

苏遥放下手机,坐在窗前,一夜无眠。

“苏医师?”

陈白的声音打断了苏遥渐飘渐远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向陈白。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终于看得清坐在对面的陈白的轮廓,最令苏遥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双眼,很深邃,像是危险的万丈深渊,却有种令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

“苏医师,不要看着我的眼睛,你会后悔的。”

苏遥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她突然想起了尼采的一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对了,梁医师的身体还好吗?听说他手上的伤口是我用刀划的。”很显然,陈白并不记得自己在发狂时做过的事。

“他没事了,下个星期会回来上班。”

“你见到他的时候,替我向他说声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控制不了她的胡作非为。”陈白的语气很真诚。

“她?她是谁?”陈白跟很多个医师提起过“她”,却没有一个医师能够从他口中问出她到底是谁。所以,这个问题,苏遥只当是随口问问。

陈白笑了笑,说:“苏医师,你跟我挺投缘的。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她是谁。”

苏遥吃惊地半张开嘴。“你……你真的会告诉我?”

“当然,我说话算数。”陈白的眼中满是真诚,令人不疑有他。“对了,”陈白俯过身子,递给苏遥一辆模型车,“这个给你,替我保管着。这是我的宝贝,我不想哪天病情发作时毁了它。”

“好。”苏遥伸手接过它。

(二)

星期天,苏遥和何明哲相约在一间露天咖啡馆见面。何明哲行色匆匆地赶来,一坐下张口就问:“找我有什么事?”

苏遥一时语塞。他这个问题问得奇怪,难道情侣出来见面一定需要正式的理由吗,不可以只是因为想见他而见他吗?“我……我只是想见见你。”

何明哲如喝啤酒般灌下一杯咖啡,半开玩笑道:“原来你还想得起我。”

自从进了医院实习后,苏遥便忙得不可开交,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十六个小时是待在医院的。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忽略了何明哲,所以今天才特地跟同事调了班,特意出来跟他见面。只是没想到,一见面的情形竟会是这般糟糕。

“我要去英国了,这个月底。”

苏遥惊道:“这么着急,不是说要到年底吗?”

“公司那边的安排提前了。”何明哲看着苏遥,问:“你考虑得怎样了,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我……再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两人的约会在不欢愉的对话中提前结束了。心烦意乱的苏遥干脆又回了医院,想用工作来麻痹情绪。

“愁什么呢?”严清问。

苏遥看了看严清,既害怕她的严厉,又想找个人倾诉。犹豫了好几秒,她还是开口了:“我男朋友要去英国培训,没有意外的话,培训结束后会直接进入英国总公司工作。他想让我跟他一起过去,可是,我舍不得这份工作。”

严清拍了拍苏遥的肩,难得温和地说:“年轻就是好,还有为爱情发愁的时间。如果他在你心目中是一百分的,就跟着他去吧。如果没有一百分,就随你了。”

“谢谢清姐。”虽然不太明白严清的意思,苏遥还是听进去了。她看了看严清的衣服,发现好几处明显的皱褶,便好奇地问:“清姐,你的衣服怎么皱皱的?”

“还不是今天上午给折腾的。新来的护士毛手毛脚地没关好窗,漏进一点光,陈白一回到房间就发疯了。我们好几个医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按住他,给他下了镇静剂,现在估计该醒了。”

不知怎么地,苏遥又想起了陈白那兽类的眼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清姐,陈白是怎么进来的?”

“女朋友出车祸死了,他受不住刺激就进来了。”

结束闲聊后,苏遥拿起陈白给她的模型车看了看,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前往陈白的病房。站在房门前,苏遥深吸了口气才敲响了门。

“谁?”

陈白醒了。听这声音,苏遥知道他恢复了平静。“我,苏遥。”

“原来是苏医师,请进。”

苏遥动作迅速地推开门再关上。她坐到陈白床前的一张椅子上,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弄伤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陈白是苏遥遇见过的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病人,所以,苏遥不免对他多了几分关心。

陈白给苏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一道伤疤,说:“这是今天上午被桌角划破的,很浅的伤口,也不怎么流血。”

“没事就好。”说完这句话,苏遥沉默了。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特意走过来看望陈白。

“你今天,有心事。”陈白的眼神在苏遥脸上转了几圈,得出一个精准的结论。

苏遥低下头,十指交握,没有说话。

“既然来了,我就告诉你她是谁吧。”陈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床头,对因他的一句话而露出期待神情的苏遥笑了笑。收回视线,他微抬头看向天花板,淡淡地讲起了他的故事。

“她叫铃木,十六岁,长得很漂亮,言行却很粗鲁。平时爱闹脾气,说脏话、摔东西、抓伤人那是常有的事。我对她一见钟情,虽然她是援交少女。她想要的化妆品、衣服、包包什么的,我都给她。我喜欢看见她笑的样子,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很好看。有一次,她说要一辆兰博基尼。这辆车比她以前要的都名贵,不过,我还是答应了。看车试车需要一些时间,她以为我买不了给她,又开始闹脾气,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把车买下来了,却发现她跟了另一个男人。我很生气,在一个下雨的夜晚,开着新买来的兰博基尼撞死了她。她的身体从车上滚过,重重地摔倒了地面上,血流了一地,跟雨水混在一起,流进了下水道。我把她带回了家,把硫酸浇在她的脸上,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慢慢地扭曲变形。我把她出轨的资本毁掉了,她便再不会离开我。”

这个故事如果是真的,坐在苏遥面前的无疑是一个因爱生恨的冷血杀手。如果不是真的……这个假设似乎不成立。苏遥绷紧了背脊,突然不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双手染满鲜血的男人。“那你怎么会进来这里的?”苏遥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一直跟着我,用恶毒的眼神看着我,质问我为什么撞死她。她很生气。她说她会一直跟着我。”陈白话锋一转:“苏医师,你见过她。”

“我见过她?在哪儿?”一向有些胆小的苏遥忍不住看了看四周。

“她就站在门边。黑暗中,她无法不能靠近我。今天上午,她终于又抓着个机会靠近我。她就像影子一样紧紧地拽着我的脚,五官消失的脸冲着我。她说,我要把你拉进地狱作陪。我很害怕,拼命地想要摆脱她。她的力气很大,我差点就被拉进了地狱。”

原来这就是陈白害怕光明的原因。他不是害怕光线,而是害怕光线包围下脚边的阴影。“原来你身边跟着一个索命恶魔。”

“不,她不是恶魔。”陈白的声音一下子扯高了,“她是铃木,我最爱的女人。”

苏遥被他吓得不轻,连话都不敢说了。过了好一会儿,苏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在你心目中,是一百分吗?”苏遥蓦地明白了严清刚刚那番话的意思。

“当然,只有她才是一百分的。”

爱之深,恨之切。苏遥摇摇头,沉默地离开了陈白的病房。

(三)

三天后,陈白死了,没有任何病理上的原因,就这么安静地走了。照看他的护士说,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铃木,我来赎罪了,我来陪你了。

没有人知道铃木是谁,除了苏遥。陈白的秘密,苏遥替他保守着,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陈白的家人把他带了回去,办了葬礼。葬礼过后,苏遥带着模型车去看他。她把模型车放在他的墓前。她想,等陈白见到铃木,这一份生前没有送出去的礼物便可以送出去了。铃木收到这份礼物,或许就会原谅他吧。

在陈白的墓前站了很久,苏遥想了很多。她想起了何明哲,那个在她心目中绝对是一百分的完美情人。他给她的爱如陈白给铃木的爱一样浓烈深沉,不同的是,陈白的爱像太阳,太过炙烈,灼伤了铃木也烫伤了自己。而何明哲的爱像月亮,很温柔,默默地守着她,为胆小的她筑起一道安全的港湾。

回去时,在长长的阶梯上碰到了何明哲。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苏遥面前,关切地问:“遥遥,你还好吧?”

“我没事。”苏遥拉着何明哲的手,默默地向前走着。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直至何明哲把苏遥送到家门前。“哲,这段时间我光顾着工作,忽略了你,对不起。”

何明哲把垂在苏遥脸庞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温柔道:“这段时间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

苏遥抬起头,笑着望进他温柔的眼眸中,“我会跟你一起去英国。不过,手续什么的不知道该怎么搞。”

何明哲兴奋得把苏遥拥入怀中,说:“这些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就好了。谢谢你愿意背井离乡地陪着我。”

苏遥紧紧地抱着何明哲的背,眼眶有些湿润。她抬起头,看到一抹雨后彩虹,见证了他们为彼此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