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浪
我是浪,为了不过走狗的日子,我愤然想挣脱,可是没有钱,无法替自己讨还一个美丽的身份,好在遇上了贵人相助,也从此有了新的生活,原本一切都是向幸福发展的,但因为一次相聚,知道了不想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这秘密却是自己的恩人兼贵人也是姐夫的猜忌与嫌隙,两个人拔剑相向,却犹豫着无法下手,因为明亮清冷的剑一旦挥出去,悲怆的将是数种疼痛,我该如何是好呢……作者是一个写作高手,幸运的碰上她几篇文字,每篇都让我惊讶不已,精巧的构思,浪漫而稳重的思维,端庄的笔触,浓郁的故事情节,人物的复杂,无一不美,充满了文字芳香的味道,读来真是一种享受,而结局的凄惶同样让我迷惘不安,生怕那剑会斩劈下去,因为那代表着生命的逝去,幸福的飘零,想想都觉后怕……欣赏,喜欢,安……
一
我是浪,一个不知道自己的姓氏只有名字的人。据收养我的老人菊华子说,他是在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发现我的,当时我还是个婴儿已经冻得快咽气了。他救了我又养大我。可是我不感激他,我是他的工具,一个被他利用完成他安排的任务的工具。多少次死里逃生?我自己都忘了。我知道,我活着就是个工具,所以,会在有空的时候,去街角那间名叫“小重天”的酒馆喝上几杯,欣赏一番歌舞。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无处得意,但我会麻醉自己。
小重天的银柳对我一向很好,她很美,唇边一个黑痣更增俏皮。我去了,她都会陪在我身边,看我饮酒,当我醉了,她会说“小浪,和我回家好不好?”我说“你的家不在这里吗?我不去。”银柳的房间就在小重天的后院,她是这里的红歌妓,可是我就不爱去她脂粉味浓重的房间。那里有不同男人的体味儿。“那我送你回家好不好?”银柳问。
家?我在心里冷笑。何处是我家?只不过一个租住的小房子。我摇头,拿起心爱的酒葫芦踉跄着走出去,风很大,吹乱我的头发衣襟,我独行在长街,不用到处看,菊华子的眼线在盯着我。
就在今晚,我又一次完成菊华子的任务,又一次大醉,又一次独行在长街,天上的月亮冷清清的看着我,寂寞的星辰也将讥诮的星光披在我的身上。我指着天放声大叫“有本事你灭了我,我不想活了,你倒是灭了我,你凭什么给了我生命又作践我?”风声倒刮过来,俩个黑衣人跳在我面前,其中一个说“浪醉了,又在说不该说的话。”另一个说“浪,和我们回去,见老人。”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奋力挣脱开他俩铁钳一样的手臂,站到一边,指着他们大声说“你们不用这么卖命,你们和我一样是走狗,他的走狗。可能我死在你们的前头,可能你们死在我的前头。”他俩又跳了过来紧紧的用绳子绑住我,站到一边就像雕塑一动不动。我还是野兽一样的大叫“你为什么不出来?我不想活了。”长街的尽头,缓缓行来一辆轻巧的马车,到了近前,车帘被车夫撩开,车夫毕恭毕敬的退到一边,车上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充满了威严,但很和气“浪,你又喝醉了胡说?不过,这次,你似乎过分了。”
我抬头看着夜空,一声冷笑“在我三岁的时候,你训练我练剑,在我十岁的时候,你教我杀人。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你要我为你杀人偷盗,一次次,我死里逃生。不过你别忘了,我不是你手中的棋子,那是死的,我是个活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人。”老人的声音很是平静“浪,变成诗人了。你为什么会有思想呢?像从前那样不好么?”我说“不好,我就要有思想。”老人叹息一声“所以,你就会离开我,可是你知道我坚决不允许的。”我说“我就不想活了。”老人无奈的道“动手吧。”
马车绝尘离去,我抬头挺胸,看着那俩个黑衣人的剑尖对着我的胸膛,是的,我的身体将要开出鲜红的花朵,然后化作尘埃。可是这一切和做一具行尸走肉比,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我早过够了狗一样的生活。
但是剑尖在我的眼前停顿,然后掉在地上,在星光下闪着寒光。俩个黑衣人直直的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只是身体里多了俩个洞,不停的冒着血的洞。我呆住了。他俩是老人手下数一数二的好手,谁能在一招就下手杀了他们?我四处张望,然后看见了他,夜色中,一身清洁的布衣,脸容干净,眼神清亮,仿如御风飞行般大步而来。“柳梦寒?”我惊叫,但很快安静下来,戒备的望着他,我曾奉老人的命令刺杀了他的师叔,他莫不是来报仇?他的剑对准我的身体,我闭上眼睛,心道,来吧。
二
但他的剑没有刺到我一根汗毛,反而是挑断了我身上的绑绳,他在对我微笑,笑容温暖如春。他,一个世家子弟,名门正派的传人,有什么理由救我又对我微笑?我退后一步,冷冷说“要杀快杀,不要软刀子折磨人。”他和气地说,“浪,我是来报答你。”我一愣。想了想我做过什么对他有利的事情,好像没有。我又退后一步。他说“我救了你,所以你欠我的,你就要还。”
岂有此理。我叫道“任何人别想要挟我。”他笑,说“我当然不会要挟你。不过浪,你真的不记得一个月前,在这里的事情?”我想了又想,终于想起来,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路过这里,正好遇见几个男人围着一顶轿子纠缠不休,我只不过看了一眼,轿夫都不知跑哪里去了。轿子的帘子撩开了,里头是个大美人正一脸的不耐烦,我本无意管闲事,但那几个汉子见我身上背着剑又斜着眼看他们,以为我会管,就一窝蜂冲过来。我顶讨厌别人挑衅我,当时二话不说拔出剑对着他们就是一通挥舞。结果这帮家伙不经打,没几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叫唤着跑了。美人正要向我道谢,我转身就走,天冷了,菊华子还未发我工钱,我还没买新棉衣,所以我得赶快回到自己的小窝烤火。我大步而去。
此刻想到这段往事,我就问“一个月前我救了个女人,和你有啥关系?”柳梦寒和蔼的说“她是我妻。”我恍然,但还是戒备着他。果然他又说“至于你杀了我的师叔,”我惕然心惊,瞪着他听他说下去,“他本是我师门叛徒,就算你帮我们清理门户。”好事全是我做的了?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柳梦寒问我“浪,你下一步有何打算?”我冷笑:“反叛菊华子就是个死,你这次救了我,下回还想救得了我?”他认真的看着我,真诚的说:“和我回家吧。进了柳府,没人敢欺负你。”我看着他,不会有什么阴谋?我摇头,大步离去。他在我背后说“只要你需要,我的家里任何时候都欢迎你。”我头也不回的离去。
我躲在银柳的房间。也只有这里是我可以找到的地方。银柳还没回来,我只在她这里待一夜。我缩在她的被子里,以后怎么办?算了,不想了,过一天是一天吧。不过银柳对我一向不错,我得回报她,万一再见不到了呢?房门打开,银柳一个人进来的。她居然不点灯,坐在桌子前发呆。我正要过去和她说话。哪知她低声的啜泣着,我犹豫起来。“你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她呜咽着说。啥?她发现我了?房间帐幔的一角动了动,银柳站起身扑过去,一把抱住后面的一个人,低声的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带我走吧,你知道,我过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你的大老婆赶走了我,我只好栖身在这里。所有的男人我都讨厌,我只是想着你。”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说“可是你对浪也很好。”我顿时侧耳细听。银柳仿佛梦呓般说“因为他孤苦伶仃的,而且他对我很客气。”但她的话语未完,整个身子就软软的倒了下去。我吃了一惊,忙跳了出去,还未及扶住银柳,一个黑衣人的匕首已经对着我刺过来,我侧头躲过,连环掌风声呼呼的攻打过去,他一一闪身躲过。房间里很黑,但依稀看见他身材瘦弱。趁他忙着躲避,我的双腿滑轮般扫去。
他轻盈的跃到桌面上,就要穿窗而出,我忙探手去抓,他用力挣开一脚踢开窗子飞快的跳了出去。我抓到他身上的一样东西,顾不上研究是什么,就放进怀里,忙去扶银柳,她气息微弱,我不停的为她输送真气接续她的气息。她喘了一会儿,费力的道“是浪么?很好,还有个人陪在我身边。”从未有过的心酸让我说不出话。我抱住她,眼里热热的液体滴到她脸上。银柳慢慢抬起一只手,抚着我的脸说“你很好。浪,好好活下去吧。”我抓住她的手掌,连声问“是谁干的?是谁?”银柳呻吟了一声“我是被刀子扎中的,好疼。浪,好好活吧。”她的身体渐渐僵直不动,一只渐冷的手掌从我的手里滑落。我抱住她,忍不住呜呜哭出声。这是我有声以来头一次哭,银柳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不为了什么,就是觉得我好就对我好的人。房门外面有声音和乱纷纷的脚步声,我顿时警觉。以前杀人有菊华子负责善后解决,但现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怎样也说不清,还无人为我做主。我又抱了抱银柳,就像她是我的姐妹,然后把她温柔的放到地面,我解开头发披散开遮住脸,一脚踹开房门,好多人正要往门里冲,见了我的样子都吓了一跳。我趁他们愣神的时候,大力推开他们,从他们之间跑了出去。就像一阵疾风。
三
我躲到柳梦寒那里。他对我很好很客气。我俩时常在一起坐下来喝酒高谈阔论。待的日子长了,我和他意气相投,我的心情平静了好多。我不再喝个没完以至醉倒。柳梦寒倒是几次喝醉过。他的妻子派人来扶他进入内室。我也见过他妻子几次,很文静的样子,听柳府的仆人们讲,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柳府的一切资产都由她掌管。但她对我很好,亲热和善就像对家人一样,是感念我的相救?
我最担心的人是菊华子,但他并未派人找我来。柳府,偌大的名头,菊华子也不想得罪。我不想终日无所事事白吃白喝,就要柳梦寒给我事情做,他和他妻子一说,果然他妻子派我去很远的地方办一件事。我当天就启程。临行前,柳梦寒为我设酒宴,他的妻子也作陪,“浪,”她亲切的叫着我的名字,温和的说“我的娘家在东北有一个很大的马场,你帮我走一趟,送过去一样东西,带回来一样东西。”柳梦寒好奇的问:“娘子,是什么?”她只是看着我笑而不语,那脸上眼中的神色就像我是天地间的至宝。柳梦寒故作不满的说“你如此特别的看着浪,不怕我有想法吗?”我一惊,难道柳夫人喜欢上我了?但也不像,她对我一向很好,我的衣食都是她在照顾,柳梦寒喜欢交友,出手散漫,如果不是他的娘子精明,偌大家业只怕早就败光。俩口子一向感情很好,不会为了我有别的想法。何况,柳梦寒又那么信任我,怎会疑心什么?柳夫人不理他的说话,道:“又在乱开玩笑。浪,放心,你不会白去的,会有很大收获。而且,我告诉你,我花钱替你从菊华子那里赎了身。”一股热浪在我的心里激荡。从此再不用担心那老家伙了。
柳梦寒笑吟吟的看着我,道:“不用说什么了。我知道你的心里肯定很高兴。放心,我杀了他的俩个手下,虽然不至于怕他,但那俩家伙本就是亡命之徒,早该死了。”说时他眼中杀机一现,但也是很快的一刹那又恢复平常神情。他的娘子嗔道“不要总是说杀说打的,别忘了你是个有身份的人。”柳梦寒苦笑:“我的身份?如果不是我这身份,我早就带着你自由自在了。”柳夫人不再理他,由着他自斟自饮,对我笑道“:你可别学他,以前的都过去了就不要想。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吧。人哪,再有想法,也得现实,不能不吃不喝。他当日一出手杀了菊华子的俩个得力手下,费了我好多银钱,我只是告诉他,救了你回来就好,谁知他倒杀人。若是你看上去不顺眼的人都杀,可杀的过来吗?再说,还要王法和官府做什么?你好好的,别要学他。你只须好好过日子就是。”她的神态话语就象是我的大姐姐。我一下愣了,呆呆看着她,她的目光饱含暖意,柳梦寒也在一旁含笑看着我俩,丝毫不嫉妒倒很欣慰的样子。
我终于启程。千里迢迢去了东北长白山下。果然那里有好大的马场。目不转睛的看着万马奔腾的壮观景象,我觉得大地的力量似乎通过我的血液传遍全身。有人在我身后说“马都是有灵性的。”我回身,一时间就像脚踩在波涛上,我吃吃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她大胆热烈的看着我,满脸笑意。“我叫雪燕。”她说。我结结巴巴的说:“我叫浪。”雪燕扑哧一笑,“你远道而来,还是先随我见马场的老板吧。”
马场的老板,一对很豪爽的中年夫妇,奇怪的是,看着他们我好像有种早就熟悉的感觉。他们看我的表情很古怪,女人居然就哭出声,男人强忍着眼泪,不停的问我问题,女人在一边上下的打量着我,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我“儿呀。”放声大哭。男人也抱住我,落下泪。雪燕便陪着落泪,边笑着说:“大姐来信说找到哥哥了,果然。”我心里百感交集,又喜又悲又疑,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情绪平复下来后说,当初我刚出生不久,还是个冬天,被他的一个对头从家里偷了出来丢到一个积雪的山谷里,等他们派人寻找时,只看见雪地上有一行脚印,我已经被人抱走了。他们后来到处打听我的下落,都没有讯息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直到那次我在街上救了柳梦寒的妻子,她惊讶的发现我和她记忆中的父亲年轻时一个样子,于是产生了怀疑,出重金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真相,我就是她的亲弟弟,当年那个被偷走丢弃的孩子。她要丈夫找到我,但我当时并不想进柳府,她暗里派人保护我,又一面寄书信给父母。然后派我回乡认爹娘,顺便和父母收养的孤女雪燕成亲。“送过去一样东西,带回来一样东西。”我明白了。我把自己送还给了父母,雪燕,我看向她,她可真美。我俩相视一笑。带回个媳妇。我明白了,柳夫人,我的姐姐。
四
我和雪燕成亲后,过得很快活。但我访明白一件事,又做了一件事。我的父母对我的做法只有叹息,但未曾阻止。我父亲当年,和别人合伙开采金子,好容易采到一袋子金沙,我父亲趁那人不防备,在人家熟睡的时候,背着金沙跑了。他用这笔钱,置办了马场。在那人上门讨回自己的一份金沙时,父亲赶跑了他。后来,他出于报复偷走了我丢弃在积雪的山谷。但他一直受着良心的折磨,很快就疯疯癫癫,家里无钱给他治病,又看他疯的厉害,就用铁链把他锁在屋子里。而他的妻子儿女一直过着苦日子。我把马场找来专人分做俩部分,分给了那家人一部分。
雪燕劝我这么做的。她说,该还的就要还,欠下的也不要赖。她怀孕了,母性的光彩在脸上闪现。我也希望未来的孩子有个好的成长环境,那就是爱和宽容。想起我的从前,再看看我现在所用的,我就更想做个好人,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空间。我不再豪饮,不再愤恨,伺候爹娘,和妻子安稳的过日子。菊华子就象一场噩梦但已经过去了。雪燕说过她的童年,她还有个姐姐,当年她的家乡发生饥荒,父母都饿死了,她和姐姐分别被同乡的人带走逃荒。后来她遇到我的爹娘,本来是买下她做丫鬟,相处一段时日之后看她美丽聪明乖巧,就收做义女。雪燕一直惦记亲姐姐的下落。她还记得姐姐的名字叫银柳。我大惊。但未曾说出真相。或许和她说得是俩人呢?雪燕在闲唠嗑中又说出,她的姐姐脸上唇边有颗黑痣,当初爹娘活着的时候笑着说这是颗吃喝痣。我无语,是了,同一个人。
姐姐捎信来说,姐夫要过寿,要我去,他俩也想我了。爹娘给我送行,满满的准备了好几马车礼物,一再叮嘱我早去早回,还再三要我告诉姐姐年底回娘家过年。雪燕挺着大肚子要我快回,省的她惦念。我拜别爹娘,告别雪燕。一路行程,赶到姐姐生活的城市,刚进城门就遇到了菊华子。他威风不再,裹着一件旧棉衣瑟缩在一堵破旧的城墙下晒着太阳,偶尔他从棉衣里捉出个虱子,凑近眼前看看就一口咬下去。他满头的白发,一脸的皱纹,整个人已经脱了相。我把头顶的大斗笠拉低遮住眼眉,让人看不清面目,走近他,扔下一块碎银子,他一把拾起来,对着我谄媚的笑着不停的道谢。可是满脸的皱纹挤得脸上的笑容象哭。我快步离开他。
见到姐姐姐夫,一阵寒暄,柳梦寒亲昵的拉着我要和我喝酒,我爽快的答应了。俩人象当年一样坐下来,柳梦寒看我喝的很少,不满意的说:“你现在沫沫唧唧的,男人么,讲究喝个快酒,够劲儿。”我说起菊华子的变化。姐夫得意的一口干掉一大杯酒,高兴地说:“那老家伙被仇家寻上门,先是挑断脚筋,然后又一把火烧了他的宅子,他所有费尽心机得来的不义之财也在这大火中烧光了。眼下他在城门外乞讨。当初官府罩着他,现在看他穷了,也没人管他了。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报应。”说时一笑,眉目间豪气飞扬。菊华子是该有报应。我慢慢问:“他得势的时候,很多人怕他,但他就怕他的大老婆。那女人怎样了?”柳梦寒不在意的说:“谁知道,可能死在那场大火了。要知道,他的狗腿子大多在火里见阎王了。”我慢慢饮下一口酒,说:“谁干的?”姐夫一犹豫,说:“听说是个蒙面人。不过,那家伙,得罪的人多了,管他谁干的,来喝酒。”很快他就醉了。姐姐派人扶他进内室安歇,又和我说了会儿话,看着我眉开眼笑的说:“这下好了,我家可是团圆了。”我问:“姐姐,当初你为何晚上出门?”姐姐一愣,问:“哪个晚上?”我说:“就是那几个男人纠缠你,遇到我的晚上。那时我的心里结着冰,什么都不在乎也不懂。”
姐姐一脸的不自然,说“想不起来了。”我起身说“其实,你是想阻止姐夫扮作蒙面人去做他想做的事,反被姐夫的手下拦住。”想了想我又说“被人纠缠该是害怕,可是你满脸的不耐烦,那些人只是阻挡你,赶跑轿夫不让你前行。”姐姐的脸色煞白,好半天才问“浪,你要怎样?”我轻轻的说“大娘是个好人,菊华子就像个魔鬼,是大娘给了我温暖,要我做人不要我做鬼。所以我才会有一颗人的心。她是个醋坛子,可是她不是坏人,她死在一场大火里,而放火的人是柳梦寒,一个一心想当大侠的人。当侠客没有错,可是不该滥杀。”姐姐惊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我,抬头看着我的脸说“浪,你的姐夫是我的生命。你不会对他怎样吧?”我想起银柳,苦笑着说“姐姐,还有银柳。她和我一起在菊华子的手下长大。她受了菊华子的引诱成了他的情妇,就被吃醋的大娘赶了出去,菊华子安排她在小重天,一方面占有她的肉体,一方面为那老狗挣皮肉银子。可是,她还是痴心不改,以为菊华子就是她的爱人。有个杀手摸准了这一点,冒充菊华子,杀了她。她也是当初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说时想到雪燕,我忍不住流下泪“也是我妻子的姐姐。”姐姐放开我,退后一步,端详着我,却说不出话。
门口的珠帘掀开,柳梦寒走出来,一脸的寒霜,冷冷看着我,说“我所杀都是该杀之人。你说的大娘既是好人,为何不阻止菊华子作恶?他不是怕她吗?”我苦笑“姐夫,大娘是个盲人呀,菊华子是怕她,可是做的坏事都是背着她的。只有我说了我的苦闷,大娘鼓励我离开菊华子的。”一声姐夫叫得柳梦寒脸色好看许多,但还是不满的说“那银柳是菊华子的眼线,勾引有钱人家子弟,害得好多少年误入歧途掏空家产气煞父母。可是,你又怎知是我。”我缓缓举起手中的一枚玉佩,上面有个“柳”字,我说“而且我还知道你会缩骨功,杀银柳的当晚,你扮作菊华子,只是你没想到我也会去银柳那里。但你没有想杀我。”柳梦寒的眼睛看向姐姐,眼里的脉脉情意又流露着几许骄傲。姐姐深情的回视着他,可是目光里又有着说不出的凄苦哀伤,然后俩人一起看向我。
五
我的手伸向腰间,那里有我多日不动的软剑。柳梦寒傲然注视我,他的手笼在衣袖里,但袖子已然鼓起,他的手蓄势待发。姐姐惊叫了一声,昏倒过去。柳梦寒一个箭步冲过去扶起姐姐,我心伤神乱,迈步走出柳府。找到小重天,地方还是一样,酒客换了好多,店伴和掌柜还没换,认得我,看我穿的比从前好,对我态度也大不一样。我喝着酒,心潮翻滚。一个女人走进来,默默的坐到我对面。失神的目光看着我,“浪,浪。”她叫着我的名字。我一口喝干杯中酒,说“姐姐,我不会对姐夫怎样了。只要他不再滥杀无辜就好。就算按照他的标准判断一个人,下手也要分个轻重。”姐姐高兴地连声答应,脸上光彩绽放就像琼花美玉。
我目送她离去,我也要离开这里,就当一切都未曾发生。可是刚一走出城外,见到前方的道路上,一个布衣男子傲然挺立,背负长剑,冷冷的看着我。我一挥手,身后的随从停下了拉货的马车,我上前问“姐夫,何事?”他的眼中杀机一现“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还想离开这里?”我吃惊的问“要怎样?”他看了我身后的从人一眼,长剑一指“他们是不是也都知道了?”我连连摇头“不会,不会。”他冷笑一声“当日我们谈话,我特意出去检查一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是谁?偷听到了什么?”从人中的一个吓得赶忙跑出来跪在地上,颤声说“爷,饶了小的。小的当时是看府里又美院子又大,比东北我们家场还好,就想到处逛逛,刚巧听到爷和我们家小爷吵什么,我就躲了开来。真没听到什么。”我知道这个人,一向胆小老实就点头说“是这样。”
柳梦寒脸上一片和悦,道“好,很好。”我看他的样子不由放下心道“那我们就走吧。”我当先而过,从人们跟在我身后,一声惨叫,我慌忙回头,刚才那个人已经死在柳梦寒的剑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与怨愤。我嘶声叫道“柳梦寒,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怎么这么狠?”他轻蔑的一笑“人心难测,大不了赔些银子。”我揪住他的衣襟大骂“你不是个人。你是个冷血动物。”他愤然挣脱我,边整理衣服边道“忘了你当初是什么样子?现在居然这么对我。”我觉得自己的眼睛几乎就要瞪出来,狠狠问他“原来你一向瞧不起我?”他大声道“我看得起把酒畅谈,一身肝胆的浪,而不是现在这个婆婆妈妈是非不分的浪。”我想起从前,窗外飘着片片雪花,寒冬的风呼呼的刮,屋子里,燃着暖暖的小红泥炉,热着喷香的美酒,桌子上满是美味,我和他相向而坐,畅饮畅谈。一时间,心里好像有刀在绞。他的眼中凶光又现,看向我其他的从人,他修长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剑,手背上已经青筋毕露。我知道,这就像我当年杀人的样子。他为了灭口刚杀了一个人,又不放心其他的人,还想下手。我吼道“侠客不是滥杀的,不是你这么做的。”我挡在他身前,他的目光锐利的对住我,我平静的迎视过去,论武功,我俩应该差不多,论心性,我和他都不是从前。我想起雪燕,想起父母,想起姐姐,一时间心乱了。他是否也在犹豫?他的剑,看去挺直可是剑光在晃动。他终于对我举起剑,眼睛里的寒光就像他的剑光。姐夫。我在心里叫,他好像听到了,他的手终于也在抖,我举起剑,我的手和我的心都在抖。一剑下去会怎样?父母在等我,雪燕在殷殷期盼我,她快生了。姐姐在等他,也在等我。要怎么办?
不由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会下雨还是雪?我是浪,前尘往事一起涌上心头,我闭上眼睛,会怎样?怎么办?我,是,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