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咳嗽
婚姻和爱情,原本就是两码事。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普通生活里,爱情也逐渐变得平淡。这一对夫妻,多少年的风风雨雨,在琐碎的生活里,在日常的摩擦中,在公婆相处中,这爱情逐渐变淡最后消失。文章语言很好,故事情节和构思都不错。文章很有现实意义。问好作者,欣赏了。
处女座的女孩,二十三岁认识了狮子座男孩。两个人的爱情,从一个玩笑开始。那一年,女孩二十五岁。为了男孩,女孩辞掉工作,离开习惯了和喜欢的南方生活。千里迢迢,漂洋过海。
和所有的情侣基本相同,两年之后,两人考虑共同生活,谈婚论嫁前,女孩偶然看到男孩父亲写给男孩的信,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爱情,对于她和男孩,没有地域的限制,没有阶级的差异。可是对于男孩的父母,心底却不喜欢来自农村的女孩。
女孩默默地淌着泪,她可以接受男孩父母的歧视,也可以接受因此男孩所做出的决定。大发雷霆之后,两人都开始沉默,男孩抱着女孩,期待着这样的相拥就是永恒。
二十七岁,女孩终于和男孩踏上红地毯,走上结婚殿堂。结婚仪式很简单,天生丽质的女孩没有婚纱的映衬,没有钻戒的渲染,依然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虽然并不像其他亲戚朋友的婚礼一样隆重和浪漫,但是女孩看着穿梭着的远道而来的家人,眼里噙满泪花,终于等到这一天,爱情的花朵,在这一天开得最灿烂。女孩微笑的脸上挂着泪,这一天,她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八十几平的家,住着公公婆婆,她和丈夫,有点拥挤。但是城市里的家,好像一个个笼子,一道道厚厚的防盗门,把所有家之外的感情拒之门外,不像农村。邻里之间好像一家人,孩子们在院子里跑开了花。女人接受这一切,在选择男人的那一天起,她就决定接受男人的一切,他的封建意识浓烈的家庭,有些刻薄的母亲,家长做派严重的父亲,她低调的处理着简单中复杂的家庭关系。甚至她不清楚如何正确的称呼自己的爱人,虽然她喜欢甜蜜的称他老公,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有些踌躇。她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如果需要,她就轻声咳嗽,丈夫听到咳嗽声,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彼此渐渐习惯这种异样的称谓方式,自然也会有误会产生,好像狼来了的故事,男人有时候也会抱怨。但是这种可爱的方式,一直持续着。
渐渐地,女人和男人之间有了隔膜,都是家庭琐事。女人认为男人不像婚前一样体贴,男人认为女人不像婚前一样勤快。女人身体一向不好,她很想承担所有的家务,但是工作的忙碌,身体的不能承受,她不能做到男人眼中最完美的妻子。女人常常在夜晚叹息,望着熟睡的丈夫,久久不能入眠。
离娘家几百里的路程,女人很少回家。但每次回家,父母都会做最可口的饭菜,善良的二老,没有过多的要求和言语,望着回家的女儿痴痴地笑,带女儿回家,准备大包小包的土产,包括玉米面,母亲包的甜丝丝的粽子。女人一边收拾一边心里暗暗叹气,想到每次回娘家前,婆婆只有一句跟你爸妈带好的话,从来没有带过一样东西。
接受吧,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女人的婚姻,就是自己的第二次投胎,既然是自己的选择,无论多么坎坷,她都希望能够走到生命的尽头。
女人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冬日里暖暖的阳光照着大地,女人心里却充满阴暗。母亲病了,住在医院。女人请了假打算第二天回家,家里打来电话,母亲病危。这个消息,好像晴天霹雳。匆匆结束工作,哭着通知男人和她一起回家,也许这是和母亲见面的最后一个机会。公公婆婆同往,第一次去所谓的亲家。
女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头一次如此奢侈。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高速公路,女人一路无话,只是默默淌泪。母亲的音容笑貌,一幕幕在女人脑海中浮现。路边光秃秃的枝丫,一辆辆被抛在后面的疾驰的车,女人感觉到车的速度和风的声音。她把所有的时间交给回忆和想象。车上的音乐渐渐停了,这条路,仿佛通往死亡,女人宁愿县里去,在那个世界静静的等待自己的母亲,把这辈子没有履行的职责继续。
女人的出现并没有唤回母亲的生命,在一片哭声中,母亲结束了不到六十年的生命。当黄土把母亲的骨灰掩埋那一刹,女人哭得死去活来,天好像塌了。
母亲去世之后,女人常常在梦中惊醒,醒来发现泪湿的枕头。黑暗中仿佛又看到母亲的笑脸,好像在轻声埋怨。女儿,我走的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见到你最后一面。泪,继续无声的流淌,她心里默默地喊着妈妈。结婚两年了,母亲没来得及到女儿家住一天,没来得及抱外孙,就这样带着遗憾永远闭上双眼。
考虑再三,女人依然辞掉还算稳定的工作,决定自己做点小生意,改善她和丈夫的生活。她向往和丈夫浪漫的过二人世界,她向往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家,哪怕只有十几平米,只要家里慢慢的都是爱就足够了。她也清楚,母亲闭上双眼时带着那么多的遗憾是多么不忍,又多么无奈。同样她亏欠母亲的也太多太多了。现在,她只剩下一个年近花甲的父亲,她希望在父亲有生之年,能够感受嫁到城市的女儿家的温暖。她从心底享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事与愿违,所有的设想都是美好的,可现实却布满荆棘,不但没有盈利,还亏掉自己全部的积蓄。脸上的笑容开始僵化,明显有了埋怨。埋怨男人选址的错误,埋怨男人工资低,埋怨狮子座的男人太过安于现状,根本不像兽中之王。男人的话开始烧了,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大多数时间只是沉默的做着自个的事,只有只言片语。女人明显的感觉到男人对她的冷淡。
终于有一天,女人对男人的不闻不问彻底失望,她感觉走到了婚姻的边缘。她平静的和男人谈着分手的话题。黑夜里听到对方无奈的叹息声。挽回。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女人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从恋爱到婚姻,五年多的感情,将要化为泡影。爱情像一朵美丽的花朵,热恋中开得最娇艳,但此时此刻,花瓣正在一片片凋落。
女人知道分手之后,她根本不能在这段短暂的婚姻中得到任何东西,失去丈夫,她便失去这个城市的一切,将会赤裸裸的离开这个没有多少温度的家,赤裸裸的回到原始状态的城市。辗转难眠,她赤裸裸的坐在阳台,借着月光,和这个城市告别。从上大学开始,和这个城市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十年之久。曾经懵懵懂懂的来,怀揣着永不放弃的梦想,想着纯粹的生活。过去,一点点的在记忆里蔓延。所有的朋友,她轻声的和他们聊天,一个一个,害怕错过任何一个,因为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忙碌着,不可能全部见到。
不知何时,丈夫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搂着她窄窄的肩膀。睡吧,不早了。
女人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望着窗外的月光。我在和朋友们道别,还有好多呢。
睡吧。男人的泪滴落在女人有些凉的大腿上。牵起女人的手,走进卧室。
这段尴尬中相处的最后的一段日子,女人的父亲打算过来探亲。结婚近三年了,双方没有走动过,不是父亲不想,只是他知道城市的亲家没地方住。每次想到这些,女人就一阵辛酸,母亲的骨灰盒里,不是装满骨灰,而是装满遗憾,她不希望这种悲剧在父亲身上重复,让她一辈子在愧疚中煎熬。她和男人约定,开心的和父亲共处几天,之后再去办离婚手续。
女人陪父亲住在远离市区的一家便宜的小旅馆,父亲没有怨言。婆家还算热情的招待了一顿午饭。女人陪着父亲在城市留下快乐的足迹,父亲带着微笑踏上了回程的列车。女人站在月台看着火车越来越远,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约定结束了,女人和男人带足了所有证件。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只是红本要变成蓝本。女人眼里含着泪,想到三年前和男人拿着证件和照片,偷偷的跑到这里领结婚证,欣喜中带着小小的激动。女人穿着简单的婚纱,和证婚人大声说着我愿意的誓言,仿佛就在昨天。可是生活的路还远,爱情却走到了终点。
现在你们的夫妻关系已经正式结束。还是上次为他们办理结婚证的那个工作人员。
女人强忍着泪,终于没有流出。结婚证需要收回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用收回,只是已经失去了法律效力。
女人点点头,把离婚证连同结婚证放进包内。出了工作大厅,女人看看阳光照射着大地,一切都那么美好。她主动伸出右手和男人握手告别。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便没有了任何关系。
那个夜晚,下了一晚上的雨。夏末秋初,雷雨交加。女人躲在郊区的小旅馆里,用被子蒙着头,哆哆嗦嗦的听着外面的雷鸣声,想到男人温暖的肩膀。泪止不住的流淌,一切都过去了。
天热之后雨停了,出了大大的太阳,晒着大地。女人拖着行李箱向站台慢慢的走,不小心行李箱的轮子跌进水洼,坏了。女人只好用两只手吃力的拎着沉重的箱子往前挪步,泪又来了。
女人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民房,只有简单的一张床。收拾过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想着男人在做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了,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丈夫不是吗?应该能够找到更合适的伴侣吧。又想到年迈的父亲,还不知道她婚姻的变革,她打算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告诉父亲。
租户有几家,有单身的跑保险的小伙子,整天神采奕奕。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住在隔壁,每天夜里能够听到年轻女子的呻吟声。每当听到这种声音,女人总是使劲的堵住耳朵或者干脆戴上耳机听音乐,回想着过去和男人做爱时的享受。
几家人共用一个厕所,楼下住着善良的房东一家。女人习惯起床第一件事上厕所大便,厕所里细心地房东阿姨习惯放一卷卫生纸,这个习惯和以前的婆婆类似。解决之后女人才发现厕所没纸了,她情不自禁的咳了一声,没有回应又咳嗽几声,才突然意识到咳嗽已经失去作用,男人不在身边,也不会再回到身边。泪夺眶而出,一开始轻声抽泣,逐渐想到已近而立之年依然一事无成一无所有,继而放声痛哭。
哭声引来了房东阿姨的质疑。谁在看里面哭?发生什么事了?
阿姨,是我。女人支柱哭声,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女人抹着眼泪,依然有些哽咽。厕所没纸了。
房东阿姨笑出声音。这点小事还至于哭成这样呀,我去给你拿去。
善良的房东阿姨呀,根本不会理解女人的心情。
几天后,女人拎着坏了的行李箱,吃力的搬出简陋的出租屋,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等车。她掏出开往乌鲁木齐的车票,拿在手中,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心底默默的说。再见了,我曾经耗尽青春,热情的城市。
8月10日凌晨两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