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样说我爱你(下)
那样青春的时光里,那样青涩的感情。文章和上中部承接,故事走向高潮,结尾让人意犹未尽。问好作者,欣赏了。
灰最近很烦。
“绯闻事件”的余震还没有过去,校草王子严曜又入驻补习班,还明显带着对吴子瞻的敌意,这对灰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一边是柔顺黑曜石,另一边是灿烂艳阳光,两大风云人物的对阵加上被卡在中间的灰,真是一场——“不和谐”的校园剧。
“唉。”
已说不清这是灰今天第多少次叹气。
时已傍晚,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在去补习班的路上。最近天愈发得寒冷,她的心和温度一起逐渐降温,纵使是应她的要求,温顺不语地跟在距她两米的身后的吴子瞻也没能让她心里暖一点,因为——
为什么曜会在她身边啊?
如果是以前,灰一定激动得要死不活的,可现在她却感觉异样的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从不久前开始,灰就有意无意地开始躲着曜,以前对曜无限憧憬甚至会主动去等曜放学的她不但没了当初那股热劲,甚至潜意识里想要避开他,避开他的名字,避开他的身影,避开一切可能会让自己想到他的事物。她说不清这种带点苦涩的畏罪感到底是什么,而她这种逃避的行为就好像——企图抹去一切自己留在他世界里的痕迹。
“反正他也不在意我,这样做更好,对吧?”灰小心翼翼地问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却没发现庆幸的情绪掩盖了悲伤。
“灰。”一个好听的男声叫住了她。
这声音不似吴子瞻口中的吴侬软语,没有萧瑟的轻柔与悠扬。相反,这声音如小提琴,高雅而张扬,听它的人若有心,甚至可以听出其中掺杂了一丝王者的威严与霸气。
灰被这王者拉回了现实,抬头间,正对上了王者的黑眸。
“曜……”灰怯生生地叫他,下意识地避开他凝望的眼神。
严曜并不傻,他知道此刻的灰心里在想什么,却也不戳破,只是轻轻地从包里拿出来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又把已经穿暖和的带着自己的温度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肩上。
最近天寒,眼看元旦一天天逼近,除毕业年级以外,全校都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积极地准备着各式各样的节目以在元旦盛会上大放光彩。由于灰前段时间与吴子瞻闹了个“人尽皆知”的绯闻,现在在年级,主要是在女生中也算个小有名气的角儿了,于是他们班那个冷静睿智说一不二的班长便要灰加入他们班级的节目排演中,目的就是为了利用她那点不太招女生待见的名气。
灰所在的五班今年元旦出的节目是集体舞蹈,模仿了当前一些流行团体,让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孩踩着适当的节拍在舞台上挥洒着汗水与激情,虽不是万众期待,却也有些人气。
但这却可怜了灰。
原本她的听力就不如其他人,虽然在舞蹈练习上由于音响那震耳欲聋的音乐效果让她不会听不大清楚,但从小就很少接触音乐的她一直没什么天赋和经验,所以舞蹈不得不说是苦了她了,毕竟她又不像彩,是打小培养的苗子。好在编舞的文娱文员只排练了一些简单的动作作为集体动作,而稍稍具有高难度的部分则是他们班班花的个人展了。
想到这,灰不禁又叹了口气。
近日舞蹈练习的强度一再加大,高一年级竞争最为激烈,他们那个好胜的班长还一再加强对舞蹈练习的监督,害得灰不但被占据了大量的课余时间与休息时间,甚至连身心也是非一般的疲劳。而今天,要不是寒风刮得比平常还大,估计那个铁血班长也不会放过她们,硬生生地要看一群花儿在北风里焉了才高兴。感谢冷风的同时,灰也没忘加快动作叫上等候多时的吴子瞻一同去吃饭,好赶补习班的课。
可是……
为什么在出校门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曜?
灰原本以为他是在等练习独舞芭蕾的彩,于是打着小算盘企图轻轻打个招呼就装作毫不经意地溜走,可没想到曜竟然毫不客气地拉上她一块儿走,她有些受不了周围那三三两两的同学的眼光,想要和曜拉开距离,可是曜却死死得跟着她走了一路,还给她披了件带有他温度的外套,天啊,她不敢想象这些事被八卦的同学传到了彩耳里的后果……她好不容易想要息事宁人低调行事再也不招惹那张扬公主的,这下子又树敌了……
就在她心中痛苦万分地尖叫时,身后,吴子瞻依旧沉默着,在曜给她披上外套的那一刻,眼神深邃又别有深意地扫了眼前方的两人,之后,又低下头专心走他的路,一副深怕踩着蚂蚁的模样。
今天吃饭时也是这样。曜在一旁不停地给她夹菜,嘱咐她好好吃要吃饱,而吴子瞻只是抬头扫了扫两人和灰那堆得满满的碗,随后又低下头去吃他的藕片,仿佛眼前的人是空气一般。
而且,吴子瞻沉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曜来到补习班吴子瞻笑容满面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后,吴子瞻就越发地沉默了,虽然以前的吴子瞻话也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灰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而他微笑着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可是……
最近的吴子瞻连微笑都没了。
他沉默的样子,表情沉重的样子,凝视曜的背影的样子,都让灰有些说不出的陌生。她感觉得到,吴子瞻的心里在想一件很要紧的事情,这件事应该和曜甚至和她都有关,这件事让吴子瞻很困惑,可对他又很重要,吴子瞻现在的感觉有些迷茫,但他又锲而不舍地想要了解透彻……这件事对他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身边那些平常吴子瞻很在意的琐碎事件,包括吃饭时,灰在他杯子里倒的是曜喜欢的百事可乐而不是他钟爱的茶水,可吴子瞻还是愣生生地喝下去了……
近期吴子瞻的表现也让灰有些难受。自从认识吴子瞻之后她就变得开朗多了,笑容也多了。从前的她,在人前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性格腼腆的乖乖女,可也只有了解她的曜知道吧,真实的她性格应当和彩一样是很张扬的,是个倔强而又不服输的小女巫,可是天生的残疾让她在心里不自觉地与别人划上间隔线,那是她封闭自己的牢笼,她想要突破却又走不出,她想要与人交往,却又害怕大家都像曜一般,越发的陌生……如果连她最最依赖的曜都不能给她最真实的安全感,又有谁能够打开她心扉呢?
可是吴子瞻貌似做到了。似乎他真的和灰成为了好朋友。
其实对于灰来说,“好”这个字她都不敢随便加,即使她可以在吴子瞻面前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那恐怕也是因为吴子瞻天生给人一种信服感,让人不自觉地在他身边放松,对他产生依赖的感觉。而且,灰想,这是吴子瞻主动和她做朋友的,所以,他抛弃她的可能性应该小一些吧……
而在与吴子瞻交往的过程中,她也慢慢地、不自觉地开始信任他,她可以和他开玩笑,和他聊最新出的动漫,八卦学校里那些学长学姐的绯闻,甚至……说出她和曜那段保持距离的陌生的单恋。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灰还时不时回过头看看吴子瞻,却完全没有顾及到一旁的曜眼神里的不自然,而吴子瞻也和灰一样。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彼此心里掩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任由思绪蔓延。
直到补习班课间。
灰终于受不了这沉默的气氛,跺跺脚跑出去上厕所了。她一走,教室里大多数的眼光又聚集到这边来了。
由于曜刚到补习班时“温柔”地向灰左边的女生提出了换座位的要求,而那女生也脸红心跳地接受了,所以现在的曜就坐在灰的旁边,吴子瞻的前面,三个人整个一拐角。而且,自打曜来到补习班之后,三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周围跑来与曜搭讪的花痴女也少之又少了,毕竟,是个正常人也能感觉这里不太正常,而那些自以为是企图打破这不正常氛围的女生也都被曜瞪回去了。
没有人想到,这个看起来一脸温柔的帅气男生居然还有这麽霸道凶猛的一面,让大家都不敢再靠近这里。
随着气氛的沉默与教室里其他地方的喧哗做对比,吴子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索再三,终于掏出了手机。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输入:周日下午3点奇洛咖啡店见。不要让他知道。
收件人——灰。
确认信息发送成功后,吴子瞻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准备下一堂课。
周日。
灰使出浑身解数装病终于使得铁血班长放她一个周末下午去和吴子瞻见面。
老实说,当她在厕所收到吴子瞻的信息时很是奇怪。奇洛是十八中附近的小巷子里一家街角拐弯的咖啡店,店里很是清静,很少有学生进去,之所以让云林中学的灰和吴子瞻都知道是因为某日他们俩相伴去书店买书,回来时闲逛不小心碰上的,吴子瞻很是喜欢那里,说那家店很像他的“镜花水月”,于是,两人有空时常去那里看一下午的书,享受阳光。
可是,这都快期末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啊,而且奇洛离云林和他们家也都不算近,吴子瞻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但灰在片刻的疑惑后就选择相信吴子瞻,她知道,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他还特别交待不要让曜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吴子瞻非要秘密约灰出去还不能让形影不离的曜知道呢?
带着疑惑,灰赴约了。
到奇洛时,吴子瞻已经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喝他的下午茶了。茶是立顿牌的红茶,吴子瞻很喜欢,但灰不喜欢,灰总觉得里面有一股塑胶味。每当这时,吴子瞻便会笑笑,说L也这样说过。
L。每当吴子瞻说到她说眼神都变得更加温柔。灰真想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女孩。
推开大大的玻璃门,灰在吴子瞻对面落了座,店里的服务生也随之送了一杯温热的摩卡过来,灰捧着精致的咖啡杯,冻得通红的手毫不客气地汲取着暖意。
像是才注意到她,吴子瞻转过头来不再看窗外的风景,笑着对她打招呼:“又没戴手套出门啊?”
灰翻了个白眼:“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嘛。”语气里有点撒娇的味道。
吴子瞻笑笑,说:“L也不喜欢呢……”一个漂亮的尾音。
又是L!
灰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作势不理他。
像是没有注意到灰的小动作,吴子瞻顿了顿,收了些笑意,认真地看着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都很不对劲?”
不对劲?你今天才注意到么?你和曜早在月考之后就不对劲了!
灰瘪瘪嘴,不说话,表示默认。
“不论是严曜,你,还是我。”吴子瞻继续着话题。
“我?”灰有些意外,“我哪有不对劲?都是你们俩好不好!平日冷漠的装温柔,平日温柔的装深沉,真不知道你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灰。”吴子瞻有些放肆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早就察觉到你也有不对劲的地方,我想知道,你和严曜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灰以为他问的是曜最近跟着她的事。
“我说的是,明明当初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为什么最近我觉得你一直在躲他?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吗?”
“哪有……”灰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吴子瞻的眼神。片刻之后,却又有些受不了他咄咄逼人的模样,终于坦白,“好啦是有啦,我最近是在躲他啦……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只要看见他,心里就别扭得慌,感觉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害怕面对他……”
“那你做了什么?”吴子瞻紧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为什麽最近曜总是跟着我啊,我感觉不单单是爸妈拜托他来看着我们俩这么简单。”灰皱着眉说道。
“我想我知道。”吴子瞻淡淡地说道,却让灰惊讶不已。
“你知道?为什么啊?”
吴子瞻抬起头,眼里有些不忍地看了看灰,斟酌再三,终于开了口。
“灰,我想他喜欢你。”
仿佛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灰先是一愣,紧接着毫不给吴子瞻面子地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也打破了这咖啡店里回荡的空寂。片刻,终于不忍再看吴子瞻如此尴尬地傻坐在那里,灰停下笑声,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饱含好奇与疑惑。
“灰,你一直认为严曜不喜欢你,从你的角度来看,严曜如今对你越发客气,显得陌生而遥远,那你是否知道原因呢?仅仅是因为成长的关系让他不屑再与你相处麽?难道你真觉得在他眼里你不值一提?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会帮助伯父伯母监视我们?如果真的对你没感觉,哪怕接受了伯父伯母的拜托,他也可以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你不理不睬的,又何必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温柔?”
“我……”灰一愣,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吴子瞻突然说出这么多话,脑袋突然有点短路,转不过来。
“灰,你初中也是从云林毕业的吧?我打听过了,你初中的时候是不是曾经被同学孤立?”
吴子瞻淡淡地说道,眼里却含有一丝不忍。他真的当灰是好朋友,真的心疼她,又怎么忍心再去翻那些让她难过的成年往事呢?
“……”
灰有些愕然,随之又有些尖锐的讶异在心间跳动,她的呼吸不觉然加快,她怎么都没想到吴子瞻会去打听她以前的事,那些让她觉得不堪的往事,让她深感自己没有资格坐在耀眼的吴子瞻对面的耻辱。
“你什么意思?”灰的语气有些颤抖,她紧紧咬住下唇,却在一番挣扎之后依旧选择坚持,选择相信他,“你到底要说什么,一次说完不好吗?!”
看见灰有些歇斯底里,吴子瞻的语气再次温柔:“灰,不要害怕,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是想保护你的……”
“我知道。”灰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答道,“所以我相信你,请你说下去。”
“经过打听,我知道你初中之所以被孤立是因为当时年级有个颇有势力的女生追求严曜却被他拒绝,又发现你和严曜十分熟络,甚至于严曜对你呵护有加,所以恼羞成怒将怒气转到你身上,造谣生事污蔑你,那些不敢得罪她的同学即使知道真相也不敢再与你交往,更别说那些以为被你纯真外表欺骗的人了。而原本因为你和严曜青梅竹马的关系,就有许多人对你眼红了,加之严曜的性格太过张扬,这不免让在他身后的你受到伤害,严曜他想要保护你,可是仅仅呵斥那些欺负你的人就够了吗?他不能做到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更何况,如此这般,你又怎能真正融入集体被大家所接纳呢?他是希望你能够拥有真正友谊的。所以,才会选择对你疏离,一旦没了他的因故,再加之长期相处,自然会有人与你来往,哪怕不能做到知心朋友,你也不会再被大家孤立。”
“灰,严曜是真的在意你的。”
“随着你们的成长他不是对你愈加冷漠,对你们的感情愈加不屑,而是他愈加成熟,希望可以做一个真正保护你的人,哪怕他不能站在你身边,不能温柔地对你笑,不能牵着你的手回家,可是,只要你能够摆脱他的阴影,过回正常中学生的生活,他不介意那些牺牲,不介意远离你的温度,不介意远远地淡淡地看着你。灰,这点我真的佩服他。”
灰抬起头,眼里已有婆娑的泪意。她从未想过,那个出落得越发英俊的顽劣小子竟有这般深沉的柔情。随着年纪的增长,对于16岁的灰来说,跟在他身后一同回家都成了一种奢侈,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呢?在她好不容易放弃他之后,才知道他那隐藏多年的感情,错过真的就这么简单麽?
“灰……”吴子瞻轻轻地唤她。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和L一样张扬一样坚强的女孩子流泪,他觉得让女孩子流泪是一种罪过。
吴子瞻掏出包里捂热的手帕,抬起手给灰擦眼泪。
正当一切都温馨地在这个冬日下午进行时,宁静与祥和突然被一声呵斥打破。
“吴子瞻!”
严曜无视彩惨白的脸,狠狠地甩开拉着他的手,冲了进来大喝。
“你到底在对她说什么?!”
严曜走到吴子瞻跟前企图提起他的衣领,却被吴子瞻轻轻滑过了,趁着严曜愣神的片刻,吴子瞻轻轻地将手帕塞进了灰的怀里。而顾不上擦泪的灰,低头看着怀里的纯白手帕,眼泪涌出更多。
看着低头不愿面对自己的灰,严曜心里更加愤怒了。从灰收到吴子瞻短信的那天起,严曜就发现灰的不对劲了,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少了一分信任和亲近,严曜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与吴子瞻有关,他不敢肯定是不是吴子瞻告诉她什么了,虽然以吴子瞻在年级里的名声,背后说他坏话的可能性的确不大,但是,成熟的他,早就明白与人交往不能只看表面,他不能肯定吴子瞻就是个百分百好人,即使感谢他对灰的好,但并不代表自己对吴子瞻就真的信任,完全放心到将灰交给他,这也是为什么严曜愿意放弃多年来对灰的疏离重新回到她身边,在他没有百分百把握的时候,他要避免一切可能给灰造成伤害的行为。所以,那天从补习班回来之后,严曜对灰的监控就更加紧密了。五班班长和他都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关系不错,当他知道灰在训练中请病假时就感觉不妙,于是决定跟踪灰,正巧在路上遇见彩,便打着和她约会的旗子,一路尾随灰到这里,毕竟,如果被灰发现,他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不让自己难堪。
虽然料到了吴子瞻也在这里,可是他没想到,吴子瞻这阵势貌似是要和灰摊牌,那些他隐瞒的事,他背着灰做的事,可能会被这个看似温柔毫无心机的男生给揭穿。这让他感到恐惧,不论是对灰的爱恋还是对她的伤害,他都不能让灰知道,这会让他在灰面前毫无秘密,感觉像被剥光一样难以接受,他不愿意让灰看到这么一个玩弄心机的陌生的他,不论是心疼她还是伤害她的他。
“严曜,我以为你自己明白。”吴子瞻缓缓抬起头,淡然的眸子对上他愤怒的双眼,一冰一火,一冷一热,让这个小小的宁静的空间瞬间变得水深火热起来。灰还傻傻坐在那里,拽紧了手中的手帕,但渐渐地回过了神来,眼神也开始清澈,不再迷茫。她站起身,深深地凝望着严曜,仿佛眼中只有他一人,但那深沉的凝视让严曜有些心虚,他突然觉得懦弱的不是灰,而是他,真正需要保护的也不是灰,因为她比自己坚强。
严曜低下头,歉意地看着她,眼里还有尴尬和难过,但已熄灭了愤怒的火焰。
灰缓缓地扬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最好看,去面对她曾经挚爱的男孩。她觉得有些事是瞒不下去了,就好像严曜对她的好,而她对严曜的愧疚也愈发的浓烈,她扬起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这是曾经她期盼着印上自己吻的地方,可如今,还剩下什么呢?
灰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接受这件事了,她缓缓地开口说道:“谢谢你,曜。对不起。”
说完,灰不顾一切地推开身前的他,冲了出去,甚至连站在门口默默观看一切的彩都没有注意到,就这样,冲出了这个沉寂的世界,迎接那突如其来的冰凉。
看着她身影的离去,严曜压抑着心里复杂的情感问吴子瞻:“你到底想做什么?”
“严曜,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吧?也是你发到老师的邮箱去的吧?”吴子瞻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质问的逼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只需要得到眼前的人的认可。
“是又如何,你告诉她了?”
“没有,我只告诉她你喜欢她。”
“可是她不喜欢我了!”严曜蓦地转过身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这个天塌下来依旧淡然的男生。
吴子瞻不说话,眼里有些许遗憾,还有些许愧疚。
严曜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他不知道自己继续呆在这里还会怎样,打吴子瞻一顿?又或者端起灰那漫着热气的咖啡泼在他身上?严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此刻迫切地想要看见灰,那个他牵挂了这么久的人,那个让他在幼稚园就刻下代表守护的吻的女孩。
和灰一般,严曜无视掉眼前的两人,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追赶那刚刚离去的人,他要拥住那熟悉的背影,不再让她离开。
转眼间,那对青梅竹马都消失在自己眼前,吴子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感觉,可是还能怎样呢?他也想要保护那个女孩,他不希望因为严曜的私心而再次伤害她,为了她,他做了那麽多的事尽量去淡化严曜对她的伤害,可是却不经意间打破了他们多年和谐的局面。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吴子瞻突然有些无奈,坐下来,继续喝那一杯残留着余温的红茶,出神地望着窗外,淡淡地对依旧站在门口的彩说道:“过来坐坐吧,那里凉。”
彩迈着沉重的步伐坐在了灰的位置上,那里还有她坐过的温度和痕迹。吴子瞻替她叫来一杯新的拿铁,她却依旧不甘心地盯着灰喝过的咖啡,默默地流着泪。
在这个将学业视为生命的云林高中里,由于竞争的激烈,彩的成绩并不好,所以大家一直认为她只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只会一些女孩子吃醋的小把戏,从来不知道,彩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你明白的,我全都知道。”
“嗯。”吴子瞻呷了一口红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听彩讲下去。
“我让五班里练舞的姐妹偷看了灰的手机,知道你的相邀,我肯定曜一定会去,所以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和他‘偶遇’,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借口和我约会而去跟踪灰的,这样他就会带上我,尽管,以我的自尊心来说这我会觉得很难堪,但是我真的很难放弃他,我喜欢他好久好久了,初一时他替灰出头教训那个陷害灰的女生时我就喜欢上他了,而那件事是我做的……”
“嗯,我知道。”吴子瞻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对于彩的坦白他并不惊讶,他知道,今天的一切,尤其是严曜对灰的重视已经将彩打入地狱,她对严曜的感情即将崩溃。
“不,吴子瞻,你不知道。”彩厉声吼道,“当我发现灰对曜的感觉淡化时我很开心,但是却从他的行动中肯定了他喜欢灰,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她得多!而那个将曜从灰心里赶走的人是你,吴子瞻,因为你给了灰她奢望的幸福感,而曜为了小心翼翼保护灰一直不敢太靠近她所以才和她保持距离,所以,灰她喜欢上了你啊!”
“……”
吴子瞻不说话。其实彩说的他早就感觉到了。他原本并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在和灰接触之后,他真的喜欢灰,像好朋友一般的喜欢,而他的朋友原本又不多,所以,他可以为了保护她而去查那些事,去洞悉那些背后的阴谋,却不想灰对他日渐加深的依赖和信任,虽将她从心深似海的严曜身边救开,却让她陷进了名为自己的深坑里。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灰和严曜愧疚,因为灰对他的感情,他永远也报答不了她。
“吴子瞻,那些以为我是花瓶的人,永远不知道最了解灰的是我,因为我是她毕生的对手,恐怕连灰自己也不知道吧,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曜,她对曜的感情源于信仰,信仰那个保护自己的男孩,信仰那个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男孩,可是她却误会了自己的心!所以,当她喜欢上你的时候我就察觉了,原本想借此离间她和曜实现我多年的心愿,可是却被你搅了,吴子瞻,你不是貌似单纯麽?为什么你要这麽聪明地破坏我们的局?为什么你不能乖乖地看着这出戏继续演下去?我真不知道我是应该感谢你让灰‘移情别恋’,还是怨恨你让曜完全认识真实的自己而否定了我和他在一起的全部可能!”
“……”
“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啊!哈哈,吴子瞻,你把你自己玩进去了!现在伤害灰的是你!他们俩都会恨你的!和我一起!”
彩带着悲哀的笑意离开了,那杯刚刚端上的拿铁一口没动,吴子瞻看着眼前泛着热气的咖啡有些发愣,然后端起,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真苦。”和心底一样。
后来,那个热闹的元旦来了。灰请了病假,练习那么久的舞蹈她终究没有勇气站上去表演,因为那个曾经给她无限勇气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沉寂地望着舞台上夺目的表演,眼里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一袭白裙的彩很美,她跳的舞也很美,她就是美丽的化身。
可是在这场名为青春的竞技赛里,丑小鸭灰以爱情战胜了白天鹅彩。
“不论我的羽毛有多麽靓丽夺目,在他心里,你才是最美丽的那个。”
彩在领奖的时候在舞台上只说了这麽一句感言,对着灰的方向,虽然这句话让全校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灰明白。
自那以后,彩放弃了对严曜的追求,她又变成了曾经那只高不可攀的天鹅,引得一群男生热烈追捧。
而严曜更受欢迎了,没有了级花彩站在他身旁,那些对他想入非非的女孩子越来越多。
可是那些尖叫花痴的女孩子里没有灰。她一如从前般淡定,也正视了自己对吴子瞻的感情。
但是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聪明如他,自己这小小的卑微的痴恋他怎会不知?那吴子瞻是否曾在心里笑过自己呢?
灰扬起嘴角,苦笑着想。
她自那个寒冷的冬日下午后再也没有正式见过吴子瞻,吴子瞻不会在放学后等她,也不会再和她一起回家了,因为他连补习班都没有去了。
只是偶尔在人群中瞟见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笔直,干净得让人难以直视。
不用见到他,灰有些庆幸,也有些悲凉。她难以在吴子瞻澄清的眸子前抬起头面对他,她觉得自己如此不堪,竟以非分之想回报他的友情。
那些淡淡的愁绪,被她用银灰色的铅笔在白纸上淡淡描摹,属于她的色彩在他白净的世界里独自飞舞,那是从未有过的怅然。
期末考临近,灰想,再也不会思念他了吧,这个不长不短的假期,她将遗忘他。
因为她不知道那么多的事,不知道严曜为了让她恢复自信而拜托她的班长让她上台表演,不知道吴子瞻的远离和漠然只因不想让她陷得更深,不知道那个寒冷的元旦夜晚,她背后两米那曾经站着吴子瞻的地方,严曜忧伤地凝望她,直到剧终。
全市期末考开始那天,吴子瞻提着行李,在宽阔的机场大厅里行走。
周围人们的嘈杂夹杂着播音员播报的冷漠在机场里回荡,让吴子瞻莫名觉得惆怅。
此刻的L和灰,正在参加考试吧。他想着。
虽然习惯了没人送机,但看到周围拥抱的人群,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在除了家乡CK之外的别的地方呆久了,总会有些不舍,不舍那风景,不舍那生活,不舍那朋友,不舍那情谊。
可是,为了躲避即将杀到中国来的父亲阿唐,还是赶快回到CK吧,要不然他的除夕夜可凄惨了。
“我就猜到你机票买今天。”
穿得极其单薄的严曜痞痞地站在登机口前,有气无力地嚼着口香糖。
“……”看见他,吴子瞻有点头疼,“你不会让我走都不安宁吧……来找我算账的?”
严曜斜睨着吴子瞻道:“要找你算账早就算了,何必等到现在。”
“噢。”吴子瞻无奈地叹口气,“有何贵干?”
“送机啊,不欢迎啊?”
吴子瞻瞪着他,一副“你不说实话我就走了”的模样让严曜暗笑。
“好吧,其实我是来道谢的,顺便送机。”严曜耸耸肩,“谢谢你没告诉他我干的那些龌龊事。如果灰知道我陷害她早恋,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名声对她来说很重要。”
“呃……说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对灰的好让我对你十分敬佩,可是你借机对付我又让我觉得你太可怕了。”
“什么啊,我那是腹黑好不好,对付情敌就该这样嘛!”
吴子瞻一脸鄙视地望着严曜。
“好吧……”严曜无奈地答道,“谁让你背她的啊,我都只是10岁那年背过……”
“不带这样吃醋的好不好……”吴子瞻苦笑。
看见吴子瞻的表情,严曜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挥起拳头在吴子瞻胸前捶了两下,又向前拥住:“如果你不是我情敌的话,真想跟你做兄弟。”
“其实现在也可以的……”
“去你的!有多远滚多远,别回来勾引咱家灰!”
“……”
冰释前嫌后,吴子瞻郑重地对严曜说:“好好照顾她。”
“废话,我未来女朋友我肯定好好照顾她。”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因为今天大家考试啊,灰就不能来送你了。”
“唔,不能肯定吧,我可以和她道别的。”
“其实呢……你的粉丝团里有个是校长的小女儿,她同时又是校报八卦刊的记者,你去她老爹那里办退学手续时顺带说了离开的日期,所以那丫头就登出来了。标题是‘华裔少年远航,纪念那些你在的时光’下面全部都是对你偷拍好看的照片和你的一些八卦……”
“……那不是全校都知道了?”
“嗯。”
“……我好想打你。”
“哈哈……”
正当两人相拥嬉戏玩闹时,一个穿着打扮可爱的短发女孩向这边走来,她眨巴着双眼皮的大眼睛略带笑意地看着两人,问道:“请问哪位是吴子瞻?”
吴子瞻有些愕然:“是我。”
女孩眯起大大的双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说道:“我是L的朋友,我叫14,她让我来送你的。”
“诶?”吴子瞻的脸上漫上了惊喜的红潮,引得严曜一阵瞎想。“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
两人客套一番,吴子瞻将一封原本打算回CK寄给L的信交给了14,和眼前的两人扬扬手,走进了登机口。
这是他第一次有人送机,那些关于幸福的情绪,正在高空中蔓延……
尾声——
一个穿着粉红色长袄的女孩迈着轻快的步子跃上了楼梯,她长长的马尾在空中扬起好看的幅度,展现着让人欢快的活力。
她敲开了灰的家门,对着一脸诧异的灰微笑道:“你好,我是L,来帮吴子瞻送信的。”
灰有些发愣地接过了海蓝色信封,在她想起邀请女孩进屋喝茶之前,女孩已经一蹦一跳地下了楼,临走前,留下一脸大大的微笑,独留灰在门口发愣,眼角却不经意间涌出一阵潮湿,直到寒风将她吹醒,她才反应过来,探了探女孩离去的背影,缩了回去。
L已经走到了灰家楼下,凝望着灰卧室的窗户,看见一个浅白色的身影在窗前的书桌上忙碌,她知道,那是灰在拆信封。
L看着那身影,突然感到有点兴奋的幸福,便拿出手机,写了一封小小的邮件。
“你让14转交给我的信已经送到它主人的手上了哟,回来一定要感谢我要送我礼物!还有,我期末考物理又挂科了啦!”
邮件从手机飞出,越过辽阔的亚洲大陆,飞向名为CK的幸福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