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碎红尘,谁言悲欢
烟雨红尘,爱恨情仇。胭脂泪,情缠意绵;悲欢情,情缘聚散;一生的爱,一世情,等待下一个轮回……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题记
很久以前,有一个红遍京城的名妓,人称胭脂。年芳十七,生得娇容月貌,百媚丛生,她的姿容曾使半数京城的男子魂牵梦绕,夜夜无眠。
胭脂时常抚摸着手里的半块玉佩出神,天涯的彼端,也有个女子手中紧握着另一半。
“胭脂啊,快点梳妆打扮,今天来了一位贵客,只得你去陪。”醉香楼的妈妈一脸谄笑进门说道。
“我不舒服,还是叫鸳鸯去吧。”说着,胭脂准备宽衣沐浴,毫不在意妈妈脸上为难的神情。
“今天的客人真的不是一般人,我的好女儿,你且看妈妈的脸面去应付一下,权当是在帮妈妈了,你要是把他伺候好了,以后妈妈准你不用再接其他客人,你看怎么样?”
“此话当真?”胭脂放下手中的朱钗问道。
“当真,千真万确!”见胭脂动摇,妈妈又添油加醋地说:“你要是真的把这位主伺候好,以后的荣华富贵不在话下,在北京城里除了天王老子,谁还敢动你一根手指啊。”
“呦,瞧妈妈说的,皇亲国戚我也见过不少,也不如你说的这般威风,到底是谁能让我的妈妈如此啊?”说着,胭脂媚笑地看着她,目光如水笑靥如花。
“他可是手持重兵,大权在握的永嘉王!”妈妈耳语说道。
“永嘉王!”胭脂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个永嘉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因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可谓挟天子以令诸侯,别说这种风月场所,就连普通官员都很少见到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而对于永嘉王的传言更是让人闻风丧胆,有人说他已经七十几岁,但是吃了神仙给的长生不老药,所以容貌不仅英俊潇洒,而且武艺超群,还有人说他天性残暴,长的青面獠牙,更有人说,他其实是天兵天将转世,所以才能有今天这般成就……众说纷纭,但是胭脂对他却没有好感,心里总会有一种隐隐的恐惧。
“傻丫头,快点梳妆打扮吧,不然一会永嘉王等急了我们可就遭殃了。”妈妈说着,便笑意盈盈地走出门。
胭脂缓过神,马上描眉打鬓,红色妖艳轻纱罗裙,粉嫩的脸颊被一娟丝帕遮掩,娇羞妩媚。
推开天字号房,紫檀香气袭来,胭脂轻轻地关上门,抬起眼帘,桌旁正端坐一眉清目秀的俊朗男子,一袭白袍青丝浓密,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握着书的白皙的手背,一切完美得犹如画卷。
胭脂只是静立在那,不语亦不动。这张脸,恍如隔世,让她曾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她没有想到,几年前在丛林中解救的少年,竟然出现在眼前,她曾试想过无数个与他再相见的情景,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会是这样。
永嘉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着她的脸说:“摘下丝帕。”他的话是命令,而不是请求。胭脂颤抖着手,将红色的丝帕从脸上取下,她的眼眸与他的目光相对,刹那便是永恒。她分明看到他眼中因激动而闪烁出的光。
他微笑望着她许久,然后说:“静幽,我有些口渴,为我倒杯茶好吗?”
“静幽?”胭脂轻声询问道。
永嘉微笑站起身,牵起她冰冷的手指,目光宠溺得不成样子,他温柔道:“傻瓜,我在叫你的名字,在发什么呆啊?来,我好久没给你画画了,你替我研磨好不好?”说着,他牵着胭脂的手向桌边走去。
“怎么会这样?他不记得我了?他真的不记得丛林的时候,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也把他的诺言都忘记了吗?”胭脂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没有说明,任由他将自己当成另一个女人,那种关怀,那种宠爱,与丛林那时的他别出一格。
夜已深,竹影摇曳,胭脂走到画前,她诧异得不知所措,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她在丛林与他相见时的模样。
永嘉微笑看着她说:“静幽,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哪怕是下辈子,你都不会忘记我?”
胭脂微笑,轻轻拥他在怀中,她想起了那次的情景,那时她就像这幅画一样,身穿白裙,有着这副绝世的容貌。永嘉打猎受伤,她把他带到山顶的小屋暂住三日。她记得,他对她说:“此生非卿不娶。”而她,只对他说过一句话:“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那时,他不晓她来历,她不知他是谁。
那晚,风吹树影动,罗帐轻纱,她伏在他胸口聆听他的心声,那每一次的震动都在诉说:“静幽,静幽……”
第二天,永嘉王早早便离开,隔一日,王府的花轿便欢天喜地的抬进醉香楼。胭脂风光地嫁进王府,成为一位倾国倾城的艺妓王妃。
洞房花烛,胭脂知道,等待她的不会是幸福,那个将要伴随她一生的男人,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是静幽!喝过交杯酒后,永嘉看着她羞得绯红的面颊说:“对不起。”
然后,转身,离开……
那一夜,红烛剪影,泪湿罗裳。
一连几日过去,她都不曾见到永嘉的身影,王府的佣人总会不经意地用一种奇妙的目光去看着她。一个傍晚,两个侍女的对话传到胭脂的耳中。
“这位新夫人,和静夫人长得好像啊,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啊,我一看到她的脸,心里就哆嗦,总觉得是静夫人阴魂不散,吓死人了!”
“我听说啊,咱们王爷从来没在她那儿过夜。”
“是吗?可是,我听阿德说,王爷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在书房啊,会不会是去了……”侍女花容把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好像接下来的话是个诅咒,是个禁忌一般。
胭脂知道,这个王府里一定有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而每晚,永嘉都是独自去那里过夜。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她的面前闪过,胭脂立刻躲闪起来,那人的速度极快,她根本没有看清模样。
当她回到房间的时候,猛然看见永嘉坐在床边微笑望着她。目光,犹如从前。
“王爷……”
“过来,到这边坐。”说着,他向她摆摆手。
胭脂轻步向前,坐在他的身边。永嘉伸出手臂,将胭脂轻拥在怀里,她的头倚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感受他的温暖,他的呼吸。
“胭脂……”这是永嘉第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因为她知道,他即将要负她。
“胭脂,如果,以后我会伤害你,你会不会恨我?”
胭脂嘴角微笑,泪水翻涌而出,她说:“如果,你伤害了我之后,会不会爱我?”
他诧异望着她的脸,泪水蔓延,却笑得悠然。
“假如有一天,我出于苦衷,必须伤害你,那么……”
胭脂伸出手指,触碰他俊朗的脸颊,她说:“下辈子,早点娶我,下辈子,早点找到我,今生,就让我守护你,直到灰飞烟灭吧。”她吻了他,冰冷如霜的吻,绝望无助的吻。
胭脂来到密室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女人正躺在床上,面容姣好。她知,那便是静幽,美丽得犹如她们初见一般。
胭脂坐在床边,握着静幽的手,身体还是暖的。
“你怎么在这里?”永嘉破门而入,气急败坏地问道。
胭脂没有理会他说:“我和她十年未见,她还是那么美。”
“你……”
“十年前,静幽还是个千金小姐,她的父亲是个朝廷命官,而我也只是一只未曾幻化成人形的狐仙。一次,我偷了一个道人的丹药,被追赶的无处可逃,伤重的我跑到了静幽的房间内,那次是她救了我一命。”
“你……你说什么?”
“很难相信对吗?”胭脂看着他的眼睛幽幽道:“后来,我得知她的家道败落,便连夜赶到天牢中将她放走,她送我半块玉佩,我们约定,玉佩合璧时,我们重逢日。我变成她的模样,替她饱受此生注定的风尘之苦,也算我报恩了。”
永嘉王诧异的望着胭脂,一切话语都哽咽在喉中。
“你说的不是真的,不是……这怎么可能?”永嘉王的眼中纠缠着悲痛与矛盾。
胭脂站起身,她的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伸出手指轻触到他纠结的眉角说:“那个道人找了我许多年,他是不是告诉你,只要找到一个与静幽一模一样的女子,毁其容貌,得到她眉间的一滴血,静幽便可死而复生?”
胭脂大雾弥漫的眼中,凝聚着永嘉王看不懂的情愫,亦悲亦痛,亦幻亦明。
“胭脂,我……”
“答应我,如果她活过来,这辈子就忘记胭脂这个名字好吗?”说着,胭脂将永嘉推倒在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利剑向远处抛去,只听一声惨烈传来,一道血痕闪过,那个道人被胭脂杀死了,那个道人自不是她的对手,永嘉亲眼看到道人的尸体上升腾起的黑烟,瞬间,他变成了一只黑色蜈蚣,继而灰飞烟灭。
永嘉王的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待他反应过来后,胭脂已经将床上的静幽扶起。
“胭脂……”他站起身不知所措,纵然他有权倾朝野的权贵,此刻却无助得犹如一个孩子。
“静幽命不该绝,只是中了那道人的巫术,这种巫术无药可解,她的灵魂被封印在三界六道之外,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用另一个灵魂去换取……”胭脂紧闭双眸,丹唇微启,从她空中缓缓飞出一颗闪着金光的仙丹,由她体内过度到静幽体内,永嘉看着眼前这一切,莫名的心如刀绞,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吗?为什么会如此心痛难忍?不知不觉中,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往事如风从他面前滑过,胭脂的眉眼胭脂的笑靥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交替,他分明看到山上的小木屋里,站着一个天仙般的女子,她迎面而来,笑靥如花。她的手心中,有一颗苦情痣,而那颗痣此刻清晰地印在了胭脂的手心中……
“不要!!”永嘉泪眼婆娑看着胭脂的眉间溶出一滴血,滴在静幽的嘴角。
她倒在他的怀里,微笑望着身旁已有呼吸的静幽说:“她救我一命,我还她一命,她送我一段奇缘,我给她一生美满,够了。”
“不!!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永嘉抱着胭脂冰冷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着吼着:“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他以为他将胭脂当做静幽,此刻才明白,许多年前,在集市上见到静幽的时候,他已经将静幽,错当成胭脂。
胭脂微笑不做回应,她想说,因为月老的红线没有缠在她的脚上,那段缘分,一端是他,而另一端是静幽,纵然喜欢又能如何,纵然倾国倾城又能如何,她终究不是人,她终究无法圆上他的梦。
一滴泪滑过她没有血色的脸颊,她说:“答应我,忘了我。”
胭脂灰飞烟灭的时候,那半块玉掉在地上,碎了……
踏碎凡世红尘,谁言这场悲欢,一滴泪,滴碎此生之爱,下一个轮回,又是谁,将在命定之中,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