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
游泳,既是自己的爱好,同时又可以锻炼身体,而且,带给自己无限的乐趣,留下永不磨灭的美好记忆,当这些永久成为往事之时,依然在自己的梦中留存,回味曾经的欢乐……
我没有游泳已八年多了吧,其实我是多么地爱好此道,童年时在小村口的池塘里学会的,虽然招式难看,只是侧身游水,谈不上什么蛙、蝶的。就仗着这么点小技,倒也曽救过两个娃娃,那简直就是胜造十几级浮屠了。可是,这些都是在方圆百米的小水池里的腾挪,我的本领也就限于此而已。那个夏日,我还在读高中,为贴补一点家用,父母额外种了亲戚家的田亩叫做赵家滩的,赤日炎炎,我们仨抬着水车去给庄稼补水,途径一方湖,乡人也称西湖的。如沿湖而行,得费很多气力的,况是火烧般的日子,徒手也是会浑身湿透的,我当时拍板放木车入湖,我拽着车头泅过去。该有约一里远吧,水又那么深,今天我都难明白父母是如何肯答应的。大约是人在穷急之下,是无暇过多顾忌性命的。人车同时下水,嘴上对爸妈连连唤作没事,我的心却怦怦地跳起来。尤其朝湖心驶去,手是拼命地拽着龙头,腿脚却渐渐地疲软,那种恐惧感扩散到全身,可是,我唯一的选择是坚持。爸妈是沿湖而行,在我的面前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影子了。我生平第一次感到这般的无助,甚至绝望。还好,谢天谢地,一路上四肢没抽筋什么的,约莫大半个钟头,车到了岸上,我瘫倒在浅水里,久久没说一句话。这事儿有时也出现在我梦里,梦醒是一身冷汗。如今想起,毫无骄傲之感,倒是后怕不已。
但我还是以为最好的运动是游泳,人浸渍在水中,无比的清凉,水象妈妈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你。人类起源于大海,我们的胚胎最早也是滋养于羊水中,水是我们真正的故乡啊!想想我们这个奇特的星球三分之二竟覆盖着水,怪不得古印度人声称世界的四大元素是地火水风了。黄昏的池塘里,避开前方在岸边浅水里嬉水的喧闹的孩子和淘米洗菜的妇人,独自留在池塘的后部,已经不闻人声,岸边是大片的稻田和野树。天地渐渐地暗下来,一种神秘的静谧笼罩着我。所有尘世的悲欢痴嗔都已远去,我仿佛幻化在这自然中,耳畔只有水波的清脆的低柔的流音、碎音,风儿吹动树枝音,蛙儿、虫儿的鸣叫。诗人有言: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支水草!
但我没有游泳已八年多了,进城以来,哪里去找池塘呢?连像样的游泳馆都少见,而价格又这般昂贵,即使跑去,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胳膊老碰着腿的,响声震得耳朵要聋似的,四溅的浪花会钻到眼睛里,毕竟是人造的池塘,哪里去寻这种野趣呢!每当女儿吵着要我带她去时,我都是敷衍,其实我想告诉她:爸爸小时候曾有一个最好的池塘!
我们这小城也有平天湖的,太白吟道:水如一匹练,此地即平天。耐可乘明月,看花上酒船。当然是个美妙无比的地方,我也多次携友绕湖而行,每次要四个小时以上。所谓:朝而往,暮而归,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我曾羡慕在湖边买了豪宅的人简直到眼中滴血。然而,它却是不适合游的,太大、太深、太险,最近几年开发为旅游区,竟淹死了好些人,殉情的、消暑的、运动的,快到两位数了,曾有两位少年热天打球,骑摩托去洗汗,双双成了野鬼,奶奶和妈妈跑到政府门前自焚。又曾有女大学生邀友本想去省城杀死负情郎,却鬼神差使来到这里,两缕香魂消逝在这烟波里。人们说湖里的水鬼多,而现在,这儿更有了值班的城管和农民,总之,我的游泳是与它无缘了。
我偶尔回乡的时候,忍不住张望一下那萦怀的池塘,水泥的村路已代替了当初的塘埂,水倒是丰盈,只是里面疯长了许多水草,父亲说,那是村妇用上了洗衣粉,含有大量的肥料。
细细一看,还漂浮着各色的农药瓶子。不见了嬉水的顽童,他们都缩在家里看电视剧或网游去了。不见了淘米洗菜的农妇,村里安上了自来水。不见了在塘埂上竹榻夜宿度暑的老老少少,家里早有了电风扇。
这些都永久地成了往事,只留存于我的梦中。在我八十岁的时候,我白发苍苍,也会有梦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