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讨债
最后一次讨债,讨来的还是一句口头的承诺。但愿这样的承诺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在这个寒冷的冬季。文字心里描写比较细腻。问好作者!
这个冬天格外冷,雪格外大,前些天一场接一场的大雪把大地封得严严实实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有的临着风口的路段被流雪积得厚厚的,逼得来往的车辆不得不委曲绕行。清晨的气温尤其低,并不大的风吹在脸上有被刀割的感觉,只一会,脸上的肌肉就变得迟钝而僵硬。不知是过敏性鼻炎还是感冒愈后的遗留症状,反正吸溜吸溜的鼻涕令老张感觉狼狈而又无奈。
原以为上了班车会暖和一些,不想车内的温度也很低,并不多的乘客们依旧是严阵以待的装束,从嘴或鼻孔里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已经跑了很远的路,车窗上的霜却没有一点融化的迹象。乘客中不断有人低声说话,“真冷啊”“暖风没开?”……。过道里的售票员向前面的司机喊:“后面怎么不热呢?”司机像是没听见,没有回应,也没有相应的动作。售票员安慰大家:“一会就热了,啊。”边说边往前面去了。
想去要奶资的想法,老张早就有,久而未能成行的原因当然不是他不缺钱,一是与村上其他人比,自己的钱数不算多,二是从村上人胜少败多的讨要经历中让他看不到太多的希望。然而临近年关,若还得不到解决,等过了年是否又意味着遥遥而无期了呢?可是大伙都这么想,都去要……咳……每次一想到这里,老张都不知道该怎样进行下去。正在他纠结之际,正好邻居老李找上门来,邀他同去讨债,然后又邀了同村的老王,三人同往。
吸溜吸溜的鼻涕又来了,老张不得不撕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卫生纸捂在鼻子上擤了一下,然后塞进衣兜里。旁边挨窗坐着的是老李,他想挨着窗户坐着的老李肯定比自己还冷。更冷的应该是坐在前面车门口的老王,老张伸起头朝老王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摇了一下头,轻轻地笑了一下。已经一把年纪的人,居然还晕车晕得挺厉害。
在一年多前奶价最为低迷的时候,远在百里之外的刘罡过来这一带收奶。起初按时发放奶资,后来忽然就不发了,说是如何如何原因等过些日子就发。于是人们也没多想,人们都感觉刘罡这个人还不错,而且还有自己的奶站,就一如既往地还卖给他。可是卖了好长时间仍然不发,人们就不把奶卖给他了。不卖给他奶他也就再不来了。后来听人说他是用这笔钱在市里搞了一个别的买卖,人们就很气愤,就不断地有人打电话向刘罡催要奶资,催的急了,他就过来给开上一个月的。再后来,催也不来了。再后来,电话也换了号码。这一带时常有收奶车收着收着就卷款逃跑的事,人们就担心刘罡会不会也这样。但是据去要账的人讲,他仍在经营着奶站,为几万元跑当然没有可能,可就是没有钱。
据以往前去讨债的人的经验,刘罡白天一般是不在奶站的家的,要去市里的什么地方打理他的买卖,而家里的事务包括挤鲜奶都交给他的一个亲戚去做。要想在家中见到刘罡,不是起早就得贪晚。所以,老张他们到市里必须尽快换乘车去刘罡所在的那个郊区。
车到达市里,正要寻找去郊区的公交车时,老王忽然说有事要办一下,马上就回。老李看着老王,挺着急的,说有事回来再办吧,现在要快点赶过去,不然又扑空了。老王说我上厕所。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老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城里的厕所比饭店难找得多得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他们三人中,顶数老李讨债的心情最为迫切,用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属他的钱最多,而且去要的次数也最多,每次不是见不得刘罡的面就是被好言安抚许诺一番,然后空手而回。这一次老李是下了决心的,拿不回钱,誓不回还。并且还做了最保底的打算:实在不行,去法院解决。邀他俩时,特别叮嘱一定要带上身份证及一些钱,以备诉讼之用。对此,老张表示看情况再说。老王则笑了笑,说为了几千块钱不至于吧。但还是都依了他把该带的都带上。
城里高楼林立所制造出的强硬的巷风,和由林立的高楼所制造出的片片阴冷,使老张从来都认为城里要比乡村冷上许多。他俩这会躲在路旁一家商场的用一道道厚重的棉门帘隔开的缓冲区里,以便能看到随时可能回来的老王。老张不停地跺着脚,可是有些薄的二棉皮鞋还是难以抵御强劲的寒冷。老张想着这次要给自己买双棉皮鞋,因为要债之路是未知的,他不得不为自己这双有冻伤的脚想一想。一想到买鞋的事,老张跺着脚撇下一边的老李就跑了出去,眼睛四下搜寻着附近有没有卖鞋的商店。他这样东寻西找的样子倒是把门里面的老李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眼睛也随着他转来转去。老张也知道,他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哪里有时间买?老李那边急的要命,自己的这双脚还得坚持坚持。
老王回来后,和老李依着以前的记忆找到一条有些偏僻的小街,说去郊区的车就从这过,在这等吧。可是等了一会不见动静,老李着急,见那边有出租车路过,老李急忙边跑边招了招手,老王和老张也跟了过去。老李拉开车门,问到郊区得多少钱。司机详细地问了具体到什么位置,然后想了一下,说得20块钱。老李正要说什么,老王用手碰了一下他,掉头就走。走出一段距离,老王回头说:“他唬人呢,哪有那么贵!”老李有点不舍地说:“给他15块钱不知道他干不干……”接下来在别人的指点下,他们很快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正在等人的去郊区的车,而且车很快就开了。他们庆幸没有坐的士,否则要多花不少钱。
下车,又走了一段哧溜滑的雪路,终于来到刘罡地处比较偏僻的奶站跟前。奶站是一拉溜很长的房子,烟囱还冒着烟。大家都很兴奋,冒烟意味着一定有人。可是走到门跟前却发现门是锁着的,从窗户往里看屋里确实没人。顿时大家的心一下子从高峰坠到谷底。老李发起了牢骚,说要是不耽误事,可能会赶上。老王不愿听,说那也不一定,他为躲债,说不定早早就走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紧赶慢赶还是扑了空,现在怎么办?老李有点不耐烦了,说咱们回市里找法院告他得了,何必跟他玩捉迷藏!老王和老张没有响应。老王忽然想起给刘罡打工的他的那个亲戚,说咱们到他那问问再说。老李满脸的不愿意,说问问也是白费,他向着刘罡说话,能问出个啥?老王说还是问问。老张说不管问出个啥先暖和暖和再说。老张边说着边使劲跺着脚。
刘罡的亲戚住的是一个小砖房子,在奶站旁边。老王拽了一下门,没拽动,这下三人的心又一次彻底地冷了下来,这意味着他们想暖和一下都没有可能,必须马上离开,另寻栖身之地。正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门里忽然有了响动,大家立即齐刷刷地扭头注视着那扇门,心里按捺着一丝兴奋。门开处,一个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用漠然的眼神看着门口的三个人——或许这种情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了,陌生人来访大多都是要账的。“刘罡哪去了?”老王问。“早就走了。”老头回答。“又去市里了?”旁边的老李抢着问。“嗯。”老头回答。“啥时候能回来?”老王问。“他哪有准时间,怎么也得晚上,或早一点或晚一点。”老头回答。看老头没有让进屋的意思,后面的老张有点耐不住性子,边用两手推着前面的老王和老李,边看着老头提高嗓门说:“进屋暖和暖和再说……”老头见这架势,只好闪开身,把三人放进来。
屋里不像老张想象的那么暖和,也没有什么可以烤烤手的炉子火墙之类的取暖设施。老张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屋,趁他们站在那里说话之际,他快步走过去,拉门进屋。里屋有一铺小炕,可能是冷的原因,炕上还捂着被子。老张迫不及待地将已有些冻僵的手伸进被里——还好,虽不很热,却也温暖。当几人都拥进小屋时,屋地有限的空间立时变得局促起来,老头不得不赶紧脱鞋上炕,老王和老李也挤着坐在炕沿上。据老头讲,几乎每天都有来要账的,但是多数都和他们一样,根本见不到刘罡的面。据时间上算,老王所说不错,在他们还在通往市里的班车上时,刘罡就已经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老李还是小声地坚持以快刀斩乱麻的起诉的方式。老王和老张主张还是见到刘罡本人看其态度再说。但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怎样能见到他。去市里找不可能,因为得不到他具体的位置。那就只有在这等了——在哪等?在这个并不暖和且空间有限的小屋里等上漫长而无聊的一天?——不可能!怎么办?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最后大家觉得先用电话试着联络一下再说。
电话——这个现实当中最为方便与快捷的联络方式,对于缺乏信用与诚意的人来说,确是那样的苍白而无力,因为没有面对面时的压力,他们在电话的那一端可以极尽能事地敷衍,肆无忌惮地不接听、关机直至换号,让人无比愤怒而又无可奈何。
经过简短商议,决定这个电话由老张来打。因为对于刘罡现在用的手机号,老张因为不知道还从未打过——这一点很重要,只要不是出于关机的状态,在一定程度上相对能提高刘罡接听的概率。老张老李同时拿出手机,由老李提供号码,老张拨。令人兴奋的是,对方的手机没有关机,在响了一会音乐之后(他可能要有一个大概地辨别号码的时间),终于接听。不知是有点紧张还是有点激动的原因,好一会没有的鼻涕不择时机地又来了,老张赶紧摸出纸擦着鼻子边“喂——喂——”边推门来到外屋。电话那边正是久违了的刘罡的声音。老张自报家门,然后说明来意。
“你们回去吧,过两天我就过去给你们开。”刘罡的声音。“我们这么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老张的声音。“那你们不回去又有什么用,我现在也没有钱。”刘罡的声音。“有钱没钱总得见上一面吧,我们这么远来的……”老张的声音。“见面不见面都无所谓,在电话里就能说清楚,过几天我就给你们算账去。”刘罡的声音。又谈了一会,也不过就是以上话语的反复。但是重复多了,情绪上都有些不耐烦,老张索性亮出自己的底牌,一字一板地说:“……这么跟你说吧,今天见不到你,我们是不会走的。”刘罡似乎被这句话给激怒了,狠狠地回应过来一句话:“那你们就等着吧!”然后挂断电话。刘罡的这句话到让老张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欠债的比要债的脾气还大。这时,老张忽然在心里产生一个想法。
回到里屋,老王和老李都用期盼的眼光看着他。“咋说的?”老李迫不及待。“哦,他让咱们在这等着。”老张说。“那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老王问。“啊——”老张顿了一下,“一会能回来吧。”“哦,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吧。”老王和老李似乎都松了一气,几乎同时说。“在这等——?”老张看着炕里的老头,“奶站里面有没有地方呆?”“奶站里有个屋能待人。”正在老头思索间,老李马上想起来了,答道。“那咱们上那屋等着呗!”老张对着他俩说,然后看着也在看着他们的老头。他俩同时也把目光转向老头。“刘罡说让你们在这等着了?”老头似乎想确认一下。“对呀,他说一会能回来。”老张这回一点没含糊,跟确有其事一样。“他要没让在这等,我可不敢随便给开门。”老头边嘟囔着,边慢慢地从炕上往下下。老王老李赶忙站起来给老头让位置。老张心里一阵窃喜。
所谓能呆人的屋子就是刘罡家的外间屋,一头连着里屋,一头连着挤奶厅,屋里连着暖气,很是暖和。屋里有桌子有凳子,且有一定的空间,比老头的小屋不知要强上多少倍。身处这种惬意的环境,三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老张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把刘罡在电话中说的话给两人学了一遍,然后说:“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老王老李连声说对。老王说:“要知道这样不如在家里拿付扑克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玩。”老李说:“那没关系,等饿了出去吃饭的时候买一付。”三人说着笑着,在屋里各处瞧着,摸着看着,俨然一派参观的姿态。老王把脸贴在里屋的门玻璃上,自言自语又像是跟他俩说:“哎呀——这屋里啥都有啊,电脑、液晶电视、音响、冰箱……”老李愤愤地说:“哼!生活比咱们滋润多了。”……说着说着,三人都没了声响,情绪似乎受到一些影响。
时间过去大约一小时左右,正在三人感觉有些无聊的时候,眼尖的老王忽然说了声“刘罡回来了”,就快步地走到窗前向外望。他俩反应过来后也随后跟过去。果然,见刘罡的轿车停在院子里,车门一开,大腹便便的刘罡从车上下来,腋下夹着公文包,径直向这边走来。也许是刘罡回来的太突然,显现在三人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高兴还是紧张,还是更为复杂的什么东西。前面的老王朝后摆了一下手,三人立即躲开窗子,回到桌边的凳子上坐好。那样子就像是正在淘气的学生突然看见老师来了一样。忽然,老张觉得这样静坐太有点煞有介事了,何必这样拘谨,大家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借钱的……想着,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前,推开门。这时候刘罡也刚好要走到门口。只见刘罡脸色凝重,显然,他是对老张的“假传圣旨”很不满意的。见刘罡这种神态,老张也不理会,开完门,径直回到座位上。老王站起身,跟刘罡打了招呼,然后站到一边,礼貌地给主人让出位置。老李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罡,没动也没说话。
刘罡坐在老王坐过的凳子上,表情可能是因老王的礼貌和热情而逐渐变得温暖一些。因为事先已有过交流,所以过多的开场白,简短几句话之后,刘罡站起身,转身走到里屋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把打开门,然后门随着人进去又被关上。三人的目光也随着门的关上被阻隔在外面。三人互相瞅着,眼神里透着莫名其妙。是取钱去?像以前一样在实在躲不过去的情况下用几百块钱来应付一下?那样的话肯定不行,几百块钱怎么能打发得了?……正在三人猜测之际,刘罡出来了,手里拿着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本子。出来后又把门关上,然后又把门很认真地锁上。他这接连的关门锁门的动作给人的感觉仿佛是他在无声地告诉众人:你们千万不要随便进屋!
见他拿出的不是钱,三人不免有些失望。只见他把本子摊在桌子上,边用手指着边依次读着三人的名字和相应的钱数——原来是对账。三人也的确带着“交奶记录本”了,但是这种不见钱的对账又有什么意义呢?,三人慢吞吞地走过去,顺着刘罡的手指看了几眼,都觉得大概差不多,就都退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钱数无争议,接下来就得谈谈这个想避也避不开的实质性兑现的问题。刘罡合上本子,把刚才在电话里跟老张说的一番话又复述一遍,然后又强调说:“这马上要过年了,无论如何在年前也得去算一次。”然后又指着桌上的本子说:“你们看见了吧,这帐我都整理好了——我是真的准备在过两天的时候过去一趟……”信誓旦旦地说得同时,希望让人再一次相信带有极其真诚性质的目光逐一在三人的脸上掠过。三人静静地听着,没人打断他的话,似乎他们已被他极富人情味道的话语给打动了,以至于在于他的目光对接时,都心态复杂地有意无意地迅速躲开或只停留片刻。
但是,三人从家里带来的那坚硬如磐的决心,仍然不会被刘罡这三言两语轻易地给垮掉。待刘罡说完,老李首先发言,他也颇有感情地述说着自己现在如何如何地急等着用这笔钱,以前如何如何地来要过多次,又是如何如何地轻易地相信他徒劳往返,在没要到钱的情况下是如何如何地极其艰难地度过难关,如何如何……接着是老王……老张……
刘罡面对三人要轮番“进攻”的架势,显然有些难以应付。他表示已经充分地理解了众人的心情,几次想终止对方的“诉苦行动”,可是都没能成功,只好耐着性子听完最后一个人讲完,才开始自己的发言。讲的同时,诚恳的目光又一次从三人的脸上依次掠过,但仍旧没能有机会在某一人脸上停留过长时间,因为他们不知道在这令人难以拒绝的诚恳的后面,在这几近祈求的目光后面,是不是与之相匹配的实际行动,是不是又是一次极富表演性质的敷衍。
僵持一阵后,众人觉得话已说尽——困难也诉了,要求也提了,刘罡反反复复就是那些话——暂时就是没钱,一定要等几天。看来,今天要想满意地拿到钱是不可能了,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在他家赖着不走?……众人沉默一阵后,老王率先打破僵局。老王郑重地问刘罡:“等几天不是不可以,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过几天你是不是真的能过去?”“肯定能啊。”刘罡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态。“得几天?”老王问。刘罡想了一下,说:“5天吧,5天我肯定过去。”“那如果5天我们等不来你呢?”老王步步紧跟。刘罡又想了一下,说:“5天我要是过不去,第6天你们再来,我不但给你们算账,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报来时的路费,然后用我的车给你们送回去,你们看怎么样?”“行,就这么办。”老王很满意,看了一眼一旁的老李老张,站起身。刘罡也站起身。——事情进行到这里,似乎谈判就要结束的样子。
“等一会,等一会。”老李朝刘罡和老王摆了两下手,“我有话要说。”刘罡用异样的眼光瞅着老李,满脸狐疑地重又坐下。老王则朝老李笑了一下,“怎么,还有要求?”“我的要求很简单,”老李慢条斯理地看着刘罡,“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写下来,交给我作为凭证。”刘罡显然没料到老李会来这一手,思考片刻后说:“不用写,我说的话就算数。”“算数?”老李来气了,“以前你哪次算数了?……”老李的话很有分量,呛得刘罡脸色很是难看,半晌没说出话来。但到底还是见过点世面的人,通过短时间的调整又能应付自如,“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怎么地?”老李气还没消。“现在要过年了,和平时不一样,我再怎么困难,也得给大伙开。“好了,以前的就别说了,就说现在吧。”老王没等老李再说什么,赶紧插话打圆场。
“行,以前的撂在一边,就说现在。你给些个保证书就行。”老李说。“保证书我肯定不能写,但是我肯定能去。”刘罡坚持说。“那万一你不去又不承认呢?”老李抓住刘罡的弱点不放。“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艮……”刘罡气得站了起来。“你总是食言,所以你的话可信度降低。”老李也站了起来。眼看这样下去两人就要吵起来,一直没说话的老张发言了,他朝老李摆了一下手,又使了一个眼神,说:“不写就不写吧,咱们再相信他一次。”老李不吱声了。刘罡也作罢。
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三人从刘罡家里走出来,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没有拿到一分钱,但事情总算有了一个结果。在后面送出来的刘罡忽然问:“你们这就要往市里赶?”老王说:“是,得到市里赶客车回家。”刘罡说:“我也回市里,我捎你们吧。”老王说:“那敢情好。”很快,刘罡的轿车载着三人跑在去往市里的路上。车上,老王不时地和刘罡说着话,老张也不时地插上一嘴,说得热闹时,老李居然也能插上一句,好像已经没有了先前吵嘴的不快。不说话时,老张忽然想到自己还要买鞋的事。今天的境遇显然要比自己在家时预想的要乐观得多,至少没有在外面饱受寒冷之苦,最担心的脚没有被冻到就算万幸。到市里买双厚棉皮鞋吧,万一再来呢?——但愿不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