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运河边

ZUOGONG339 散文 感悟生活 2006-08-14 09:47 责任编辑:爱情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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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前,住在北京的伯父说要回来给祖父祖母扫墓。因为身体原因,伯父已经二十年没回老家了。父母随我从老家搬到县城,一晃也八年了。

我的老家在运河岸边的一个村子,家里的院子和老屋紧邻河岸,我是吃运河水长大的。运河是华北平原上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它发源于燕山山脉,不知流淌了多少年。我对村庄的历史没有探询过,听父辈说,我们的先人是乾隆年间从南方迁徙过来的。

曾祖辈的时候,家里有人得了功名,扩宅造屋,老屋是那时留下来的。它历尽沧桑,身上刻着岁月的班驳的痕迹。老屋的门上留着日本鬼子扫荡时砸的枪印;屋顶里留着国民党抢劫时放的枪弹;老墙上留着“文革”时写下的褪了色的标语……

小时候,父亲常给我们讲祖父和伯父创业的故事,在我心里,祖父和伯父都是很了不起的令我们爱戴的人。

过去,祖父是村里公认的“发明家”。年轻时只身闯东北,办工厂,凭着自己的胆识和才干开创了很大的事业,但不久因战乱不得不弃厂逃回乡里。解放后,祖父在“劳动改造”期间,在社办厂研制过织席机、插秧机,七七年戴着“富农分子”的帽子去世了。

伯父十三岁随祖父去北京当徒工,他年少志高,非常渴望读书。去京的路上,途径通州有名的学堂——潞和中学,伯父依依不舍,不肯离去,祖父对他说:“走吧,好好干,行行出状元”。伯父从高小文化学起,苦学不辍,奋斗十几年,后来成了北京最大的剪刀厂工程师,二十年间技术革新六十多项。八五年因劳累过度他身患重病,后来他倾注全部心血的企业因为经营问题停产了。

老屋的门上写着这样的家训:“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资富能训,唯以永年……”我曾问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说:“好好读书吧!”父亲是“读过书”的农民,他在生产队里是很能干的,但那时的岁月是清苦的。

生产队的钟声每天在运河边响起,父母下地劳动,没有功夫照料我们姐妹三个,姐姐和我是拴在窗棂上长起来的。

父母辛苦一年,除了挣点口粮,年终无额外收入,因工分不足,还常常要往外找钱。一年难得吃上一顿细粮,只有到过年生产队杀猪时才能分点肉吃。我小时候没吃过橘子,为了能早吃上一个熟的西红柿,曾把院子里架上稍红一点的摘下来,捂在柜仓里,熟了以后偷偷拿着坐在河边去吃。

逢年节,为能得到一挂鞭炮,我早早地在村头等着母亲赶集回来,看到母亲的影子,老远跑过去,扒着笼筐,找自己心爱的东西,那是母亲用亲手编制的苇皮锅盖换钱买来的。

清苦岁月里,在读书之余,常常站在门口的河岸上,向北眺望晴空下的远山,碧蓝的天边飘着各式各样的白云,百里外,燕山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见。春天,小草钻出地面的时候,顺着岸坡寻找发芽的小桃树,小心翼翼地把她栽回家里。夏末秋初,河水涨满,水流湍急,黄昏,站在河岸上看天边绚丽的彩霞,晚风吹着对岸远处的芦苇荡,传来群鸟的叫声……

那时有过多少梦想和憧憬啊!

我十三岁那年,运河边发生了大事,生产队的钟声不响了,家里分了责任田。那一年父母好高兴啊,铆足进劲干啊,家里终于有了余粮。各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平时能吃上细粮了。有本事的人还办起了厂子,做起了生意,村里有人先富起来了。八五年,我考上了大学,父亲和老叔做生意挣了一笔不小的收入。那年春节,老屋里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喜气,全家忙着过一个丰盛的节日。父亲和我把自编的春联贴在老屋的门框上,春联写到:农家院小天开阔春风报喜幸福长

九二年父母随我来到县城,老屋给老叔改作了厂房。老叔是父亲兄弟三个中祖父最疼爱的一个,年青时因参加抗美援朝伤残了一条腿。八七年老叔在家办起了塑料加工厂,五年间家产发展到六七十万元。九二年利用老屋添置设备,扩大生产,父亲说,老叔现在已成了百万富翁了。

清明节头天,伯父和北京的两个哥哥开车过来了,老叔和堂弟开着家里的车到城里来接我们。在县城的家里,炽热的亲情使老兄弟三个眼里闪着泪光,我们四兄弟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北京的大哥现在在北京亚洲一家合资公司任部门经理,二哥自己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专买店,他们两个小时候都在老家住过一段时间,哥俩都几年没回来了,这次回来显得特别高兴。

吃过午饭,下午我们驱车赶回老家去。

路上下起了蒙蒙细雨,半路穿过京沈高速路桥,老叔说:“高速路就从咱们村东头过。”伯父感叹着家乡的变化,询问着村子里的事情。伯父对我说:“你爷爷要是赶上现在这个时候就好了。”听着伯父的话,我注视着窗外的雨丝,注视着远处运河朦胧的影子,想起雨中的老屋,想起运河脚下安息的祖父祖母。

是啊,运河水流走了岁月,老屋唱着无声的歌。敬爱的祖父,您是否还在岸边驻足,您是否看到了后人们生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