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江湖
鱼龙混杂的江湖,刀光剑影的江湖,快意恩仇的江湖,就这样埋葬了为民除害的大侠燕飞,但是他的的确确是条令人敬佩的汉子。小说文笔纯熟,描写到位而且精彩,人物性格突出,情节尚好,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燕飞,因一个月前看不下丁尚书之子强抢妇女,便于一妇女前阉了他,并告诫他若再犯定杀了他,事后,丁尚书之子拖着半残之体告诉了父亲。丁尚书听罢大怒,由于丁家财大势大,丁尚书当即发了一个通缉令,又请神绘匠绘画燕飞画象,扬言若有人抓到燕飞无论死活悬赏万两黄金,一时各帮各派纷纷出动,燕飞无法只得亡命天涯。
一日傍晚燕飞被数派人追杀逃至一地主农庄,燕飞仗着自己一身过人的武艺避过了多次追杀,只是寡不敌众身上早已伤痕累累,此刻更是强弩之末,无力再逃,见有农庄,也便不再犹豫便躲了进去。
燕飞翻墙而入,不料触及一墙角陶罐,破碎声传来,问喝之声随之而来。“是谁!”一个青年壮汉越将出来。燕飞无奈,虽是重创在身,但一腔热血却是宁死也不屈的,当下冷冷地说:“燕飞。”一边拔剑在手,准备洒尽最后的热血。纷乱的脚步声很快传来,青年壮汉眼中锐利的光闪了一闪,忽地激动地大叫:“莫不是为民除恶的燕大侠?”燕飞神情一滞,随即冷冷地说:“你是谁?”想来自己也在江湖之上有一席之位,但也不至于妇孺皆知?“那么说是燕大侠了。”壮汉语锋一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先避一避。”说完,便走将过来,就要接过燕飞的剑。却见燕飞手腕一反,一记擒龙手随意而动,扣住了他的手,拇指一扬,寒光乍现,耀目夺眼,壮汉再睁眼,只见剑已然抵在自己脖颈。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还不容壮汉回过神,只听燕飞冷冷的声音传来:“多有得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么请壮汉带路。”壮汉勉强地笑了笑,慢慢地向前挪去。
“嗒。”十几个黑衣人落在刚刚燕飞逃亡之处,落地无声,每个人呼吸声不急不缓,都是不俗的高手,手中不一例外的都是弯斜地像魔鬼一样的钩子,虽是用黑铁打造,却仍是闪着阵阵寒光,一根索连着钩子。
领头的一个站出来,向着空中嗅了嗅,机械地说人没有走远,“应该就在这农庄里。”随即向后使了个眼色,顿时黑潮涌动,黑衣爪牙开始寻捕。
很快,二位老者被押出。一位老妪,一位老丈,被黑潮推涌至带头人面前。老妪发鬓花白,一脸惨白,道道沟壑显得更深了,老丈也是无比惊讶,一脸茫然,浑浊的老眼正打着转。但见领头人没有任何情感地说:“人在哪?”这几个字好像是石头里崩出的。“人?什么人?这位爷小人确实不知啊!”老丈颤着声说。“是啊!是啊!这位官爷,我们不知道。”带头人没有说话,他的属下已然明白。
“啊!”黑色的钩子穿过了老丈的手臂,接着又是冷冷的问喝:“人在哪?”老丈痛地险些晕厥,老妪更是抱着老丈哭地死去活来。“说。”这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不禁让人打寒战。老丈忍着剧痛颤音说:“我们不知道!”恶魔的手缓缓举起,挥下!黑色的钩子再度闪现,那么个瞬间老丈和老妪都有那么个错觉,死好象家常便饭了,忽地老妪的身体动了,竟是不经意地摔了一跤,恰好避开了死亡一钩,领头人皱了皱眉,再次使了个眼色,钩子正要射出,只听一声断喝:“休伤我母!”但见,方才的壮汉不知从哪儿跃将出来,焦急地喝道。
领头人向手下挥了挥手,钩子抵在了老丈老妪的脖颈上,再次吐出话来:“人在哪儿?”壮汉明白他们说的人。方才燕飞挟持壮汉躲在自家农庄酒窖,便松开了壮汉,燕飞见壮汉并无恶意,心知追杀自己的人心狠手辣,忙呼壮汉将老父老母也接进来。却又曾想一出去便撞个正,眼下两难,是忠是孝,壮汉已在心中拿捏当了,只恐来人会不守信用。壮汉定下心来,喝道:“人在里面。我可以带路,但放开我双亲。”壮汉站定,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领头黑衣人。
领头人冷着的脸没有波动,道:“你没有资格谈条件。现在你只不过是在保自己的命罢了。我奉劝你老实地做,到时留你双亲一个全尸。”壮汉闻话,便是心中一凉,嘴角开始哆嗦,一时间心灰意冷,他知道没有余地,就算他带路找到,到时死的终究定有他一个,壮汉并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人的话该信什么人不该信。当下,略一思索,便是答应了。
这里的农庄不大,只是令人奇怪为何农庄会建在这样的荒郊野外。燕飞的藏身之所的确很隐蔽,但在那壮汉的带路下,很快便到了。是一个地窖,在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这是个酒窖。连黑衣领头人都不禁用力嗅了嗅,可以看出他也是一个好酒之人,微微赞叹说:“好酒!”若是在平是时壮汉还会大肆褒奖一番,可如今他是笑不出来了。“就在下面。”壮汉停下,指了指说。
酒窖的上面是一个花园,开的是血红的梅花,正值冬末,所以开得正艳,没有一些沁人的香味,有的只是触目惊心的红,还有一股隐约的血腥味。黑衣领头人冷冷地笑了笑,望了望壮汉所指的路口,给手下使了眼色,无声无息,壮汉已被数十条黑线缠绕,动弹不得,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
走过重重的梅花花海,嗅着不知是花香还是血腥味的味道,这个领头的黑衣人缓缓地走进那个窖地的入口,一个人,如一把钩子探向那黑暗深处。他的脸是半蒙着的,只能看到那阴冷的眉宇和犀利的目光,此刻他的眉紧锁,眼中发着光。路实在不长,只是一片黑,两旁是浓烈的酒和坛,他的步履很轻。越到深处酒气越浓,他真的很不小心,是黑衣领头人,他实在走地太随意,步履虽轻但走地却很开,难到是他不懂吗?
他知道燕飞的身手,纵使是身负重伤,在暗处出手,凭他的实力想要避开,很难。这个时候是生死存亡兵刃相向的时刻,但他不怕,他真的不懂吗?不,他懂。他走地真地不快,只是酒窖已到了头,尽头还是酒和坛,不过却是开封的,而且,一旁还有个人。酒气到了这儿已是十分浓烈了,甚至可以不夸张地说儿童走入,不费半刻钟,便已闻着醉了。
“你的胆子很大。”燕飞自顾自地喝着酒,黑衣人停下,冰冷的脸上终于隐隐的有一丝激动,道:“你的胆子更大,不是吗?”话语未休,燕飞的手动了,一个被黑暗包裹的东西,猛地抛向黑衣人,黑衣人眼睛都未眨一下,右手抬起,凌空一捉,是一个酒坛子,开了封。仰头,提酒,浓烈的酒冲泻出来,直灌他的喉咙,不消半刻,一饮而干!“你不怕?”燕飞眯着眼道。黑衣人道:“因为你也不怕。”
“哦?”燕飞道。“如果说他不是我儿子,我想我们会成为知交。”黑衣人顿了顿,又道:“我很欣赏你。”燕飞道:“可惜他是。”
“所以我们只有一个能活。”黑衣人道。“你说谁更厉害?”燕飞道。
“我。”黑衣人答。
“你说谁能胜?”燕飞道。
“我。”黑衣人答。
“那么你说谁能活着出去?”这次是黑衣人问。
“没有。”燕飞答。
黑衣人笑了,是的,他有足够的自信。在内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兵部尚书,在外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钩离魂索,丁阙愁,这个名字自他出道以来从没有变更过,以致让他如今的位子坐地很稳很舒服,他付出了代价,但有了子嗣之后,他才是真正缺愁,但燕飞断了他唯一的香火,他忽然觉得自己又什么都缺,想到这,丁阙愁不由黯然失神,短暂的忧郁,他重新看着燕飞。
“你不该阉了他。”丁阙愁道。
“他本来该死。”燕飞道。
“可这比死更难受。”丁阙愁道。
“你很看重他?”燕飞很诧异。
“我只有一个儿子。”丁阙愁道。
“子可以再生,你并没有老。”燕飞道。
丁阙愁忽然阴阴地笑了笑,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九钩离魂索。”
“恩,但据我所知江湖上练它成名的人不多。”燕飞道。
“不多是多少。”丁阙愁道。
“只有你一个。”燕飞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丁阙愁道。
燕飞摇头。
“你想知道吗?”丁阙愁道。
“想。”燕飞道。
“因为我不是男人,这也就是代价。”丁阙愁道。燕飞怔住。
“他是我还是男人之前唯一的儿子,可有人把他变成和我一样,你说该杀吗?”燕飞道:“该杀。”丁阙愁动了,燕飞也动了。
在这黑暗中,九条如蛇般的钩子无孔不入丁阙愁的钩是阴毒无情的,而燕飞只有一把剑,他的剑法拼命一往无前。在先前的追杀中他已尝受过它的厉害,身上的伤十有八九是它造成的,可现在燕飞不怕,真的,他不怕。已经过了不下五十招,燕飞身上如有十处伤口已有五六处胼裂,忽然燕飞想起了他父亲的话。
在一片翠绿的竹海中,轻风微拂,一个少年接过父亲手中的剑。“孩子,你是决心要学剑了?”父亲问道。“是。”少年答。
“不后悔吗?”父亲问道。
“是。”少年答。
“可我希望你从书。”父亲说。少年沉默,不再说话。
“但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志向,不应为外物所变。”父亲说,少年在听。“我只希望你记住,认为对的事做了就不应放弃。”父亲顿了顿忽然徒手往一边的竹林一挥,齐刷刷地一片竹子倒下,又道,“即便是死。”
临走前,父亲唯一的礼物便是燕飞手中的剑。
此时此刻,燕飞突然觉得十分地伤感。又有一道伤口裂开,却并不觉得疼痛,他已十几年未见他的父亲了吧。想流泪,但没有,只有一肚的酒!和手中的剑!燕飞不再躲闪丁阙愁的钩,但他也不需再用剑挡他的钩!一往无前,无所畏惧,完全拼命的打法,任凭黑色的钩子在自己身上掠夺生命,而他的剑也结结实实地招架在他的身上,鲜血直流,丁阙愁十分诧异地看着这样一个年轻人,也被他不要命的打法吓了一跳,他并不想死,他知道,其实燕飞全盛也并不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重伤,但事实就在眼前,他被重伤的人伤了。在江湖上能伤他的人不多,但今天要算上燕飞一个了。又是数十招,燕飞已是一个血人,而丁阙愁也是挂了十几道彩再这样下去也会有生命危险,两人再度分开,燕飞已是站立不稳了但脸上却挂着笑,并不狰狞而是一种满足的笑,而丁阙愁则是满脸惊怒,他知道不能再和这个年轻人冒险了,万一一个失手,枉死在这里便只得饮恨收场了。当下,喝道:“出来吧!丁放!”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影掠将出来,其身形身手竟和丁阙愁的一摸一样。燕飞笑不出来了,双眼直直地看着两人,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丁阙愁的儿子,他也跟潜而来了,怪不得丁阙愁敢独自一人进来。
“没想到吧。”丁放的声音很尖锐,让人听了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此刻正阴笑着看着燕飞。燕飞怔了许久忽地大笑,说“:我是想不到啊,你也练了这个不是男人练的东西。”丁放怒了,丁阙愁却说:“你已不怕死。”
“是。”燕飞道。
“有什么未了之事?”丁阙愁道。
“把我的剑送到枫晚竹林。”燕飞道。
“可以。”丁阙愁道。 “多谢。”燕飞道。
“动手!”丁阙愁道。无声无息,十八条黑色的夺命钩激射而出,燕飞静静地看着,他躲不过也不想躲,嘴角却仍带着笑,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他苍老的父亲正向着他点头,黑暗之中是谁在叹息?下一刻,燕飞倒下了,他并不觉得疼痛,而是一片凉飕飕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片翠绿轻风微拂的竹林中去了。
收钩,丁放忍不住问父亲:“为什么要答应帮他做事?”丁阙愁道:“因为他比我们更磊落,更可敬。”丁放没有再问。的确,他是条汉子。
酒窖的出路不长,但他们走得很慢。又看到了梅花,但却更鲜艳更血红,是血染的。丁放和丁阙愁十诧异,忙地走出一看,是遍地的尸体,不多不少是他们的人。尸体堆放十分地整齐,有三个人,站着。一个老头正用血浇着鲜艳的梅花,一个老妪正在大口地喝着烈酒,最后一个壮汉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壮汉道。
丁阙愁摇摇头。
“这里是无归山庄。”壮汉道。
丁放不是傻子,他知道眼前的几人并不简单,但委实未听说过无归山庄。然而,丁阙愁心中却凉了半截,他缓缓地道:“放我们走,我可以给你们任何东西。”壮汉却忽然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丁阙愁道:“阁下是命无常。”
壮汉点了点头。老头道:“我呢?”
丁阙愁道:“阁下是销魂梅公。”老头点点头。
老妪也道:“我呢?”
丁阙愁道:“阁下是断肠酒婆。”老妪点点头。
“很好。”三人共道,又道,“你们不能留下。”
丁阙愁闻言脸色一变,刚欲拉着丁放遁去,三人已出手,眨眼间伏尸两具。风起了,命无常道:“窖中的那个,怎么处置。”老妪道:“好生埋了。”命无常道:“为什么?”老头道:“因为他是好汉。”“也许我们该救他。”命无常道。“不用。”老妪道。“为什么?”命无常道。“因为他是好汉。”老头道。
又是一阵子,一个老者走进庄子,三人默默看着没有说一句话。老者抱起丁阙愁怀中的剑,又去望了望酒窖中的燕飞,背出,交代三人说:“好生埋了。”
便径直负剑走了。命无常道:“他是谁?”老妪道:“枫晚老人。”
在一片翠绿的竹海中,轻风微拂,有个老人抱剑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