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

痕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1-08-01 17:44 责任编辑:茉绿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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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记得《水手》里有这样一句歌词“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至少我们还有梦”,水手注定与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被自己认为美好的大海吞没也不曾想要退缩。岸边飘去的花灯,注入了一种浓浓的思念之情,更是人们心中不灭的信念,信念还在希望就在,希望还在就不会轻易绝望,更不会轻易言弃。深情的描写将人们至深的感情凝聚在渡口飘出的花灯里,感人心弦,动人心脾,问好作者!

一个人,一盏灯,一个渡口,念一生。

(一)

这个小镇原本没有名字,后来人们在此处赏海时便提了个名——望海。但即便有了名字,它也不过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就像一个守望者面对着无际的蓝。

临海是村子唯一的特色。村里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都以捕鱼为生,虽不富足,却也是吃穿不愁。而年轻人多半是以水手为业,那一片神秘的海域散发出无穷的光芒吸引着他们。

每当水手们胜利回归后,总是村子里盛大晚宴的开始,每个村民都是满脸快要溢出的喜悦。在人们看来这些水手也似沾上了那海的光辉,仔细地听着水手们的经历。偶尔他们也会带些大城市里的稀奇玩意儿回来,炫耀自己的成绩,这大概是村民们最激动的时候吧。

或许除了那座木屋里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住进村子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将自己长久地锁在满屋的黑暗里。

老人将木屋建在渡口边,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凝望着大海。一些孩童见老人上了年纪,便经常将自家捕的鱼送些去。老人也照单全收,只是从来不和孩子们说话,有时会回过头来,看着孩子们慈爱的笑。

而进过那间木屋的孩子们却说:“那个老爷爷好奇怪啊,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桌子上都点着一盏灯啊……”

(二)

微风拂过,卷起些细沙,有的落入大海无处可寻,有的飘向空中失了方向。孩子们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印下几串自己的足迹。

老人伫于窗边,静静地看着一切,灯焰在海风的入侵下微微摇曳,却终是不灭。

“老爷爷,水手要启程了!”

听见门外孩子们颇显激动的声音,老人竟是微微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向渡口。雪白的鬓发在风中飘扬,老人的脸上满是悲怀。因为出海是有风险的事,且这是村里一贯的规矩,必须有见证人证明那些年轻的生命从此只属于海。

“你们决定了?此次出海,无论生死,绝不怨人?”老人的声音在风中微微颤抖,而船上年轻的水手早已是迫不及待,都敷衍般的将老人的问话搪塞过去。老人轻轻将岸上的绳子丢下海,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好似耗费了老人余生的全部生命,他静静地看着远去的船只,并不言语。

而四周的人竟是习以为常的模样,每一次的出海仪式后,老人都是这般失了魂的状态。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想要知道。村民们所企盼的只是儿子快快归来,而现在所有人的想象中这艘船也必定同以往一样满载而归。

(三)

海边的夜是静谧的。

渡口边的木屋里油灯闪烁着黯淡的光,却显然敌不过这强势的黑暗。老人独步于海滩,眼前是一片花灯燃起的海,似是想起了什么,老人别过头,却看见海边女孩单薄的身体。

“咦,老爷爷!”女孩也发现了久久伫立的老人,轻巧地踏上渡口的木板。像是看懂了老人询问的目光,女孩说:“哥哥出海去了,我要让亲手做的花灯照亮哥哥回家的路。”女孩的眼神里透出一股无可比拟的坚定。

老人知道这里的习俗,每当水手出海去,家人都会放花灯,让它们为船只引导正确的方向。虽然谁都知道那些微弱的灯光只是安慰家人的工具罢了。

老人望向海的方向,像是已预测到了什么,缓缓开口:“他们真的能找到回家的路么?”显然不知老人的意思,女孩扬起脸蛋,对着老人笑了笑:“当然啦,哥哥知道我在等他。”

终于不再看海,老人俯下身子说:“小姑娘,你叫什么?”女孩甜美的笑着:“我叫阿宁。”远处的村子里似乎传来了几声呼唤,阿宁叫了声:“诶呀,老爷爷我先回去了。”说完便向村里跑去。

海滩依旧是那么宁静,远去的船儿啊,你的漂泊之旅又如何了呢?

(四)

思念的亲人已将岸边放满了花灯,但远游的水手仍未有音讯。只是邻村曾有人来访,说船只触礁,全部水手葬身大海。

村民们都不相信,他们一直信奉的海竟转瞬间淹没了数十个鲜活的生命?家人们失声痛哭,挥泪海边,却只湿了几粒沙。

久而久之,悲伤终被时光磨去,却再无年轻人要求出海。只是每一夜,阿宁仍放花灯与水中,父母都说这孩子疯了。阿宁毫不在意,依旧将满载关心的花灯泊向海洋。

老人望着当初稚嫩的女孩成长为如今倔强的少女,什么都变了,仅存信念未变,只是心中执念太深只会伤了自己啊……

有时阿宁也会去木屋陪老人聊天,有时两人不言不语,同望着那片蔚蓝。“老爷爷,您没有子女么?”阿宁望着出神的老人问道。耳边一阵叹息:“有啊,在那里。”阿宁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是那片已成梦魇的海域。

“我的孩子就在那里。”

“很多年前的事了啊……”

(五)

那时的他是背负盛名的水手,由他带领的船只从未遇险,而年过三十的他对那片海域的狂热竟是从未减退。只是时光翩然流逝,他已不是当初的壮志男儿。于是他便把那份沉重的爱交予年幼的儿子。

而老天却不随人愿,儿子从小体弱多病,更不擅水,这可愁坏了老水手。幸好儿子乖巧听话,即使身子弱,也从不喊苦。

终有一天,老水手对儿子说:“该是你出去闯荡的时候了。”儿子明白父亲的意思,虽有害怕之感,却也是许下了诺。

出海的那天,老水手亲手放开了岸边的绳子,只是不想放掉的除了绳子还有儿子的命。自儿子走后,老水手天天在海边放花灯。俯身望去,竟像是海面上开满了烛花。

一天,一月,一年,儿子始终不曾归来。妻子整日以泪洗面,怨他将儿子的命丢了。老水手面无血色,听着妻子的哭诉。

他一直这般爱恋的海,却夺去了儿子的命?

(六)

“现在我才知道,杀死儿子的是我。”老人在烛光里闭上了眼,一瞬之间显得那样无助“每次当我主持出海仪式的时候,我都在害怕啊,害怕这些自信满满的生命丧生在我的手里啊……”

房间突然地寂静。“是我将他们送给死亡。”老人的身躯剧烈的颤动,“这个渡口,是生死的转折点……”

阿宁轻轻拂去眼角残存的泪,说道:“那是水手的命,怎么能怪您呢?”老人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答道:“你倒是看得透彻,回去吧,家人要着急了。”阿宁起身道了句再见,便向村落跑去。

老人转过头,看了眼海域,那之后他轻轻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梦里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蔚蓝。

(七)

时光翻阅了从前,不知何时,望海村的船只又悄然起航。只是省去了出海仪式,而水手却越来越多,他们谈论着大海的美好,眉间意气风发。

他们注定与海邂逅,也注定擦身而过,只是不论有无船只出航,岸边总有人在放花灯,微弱的灯光映衬着妇人芳华谢幕的脸庞。

她轻轻将两盏花灯放入海中,眼眸流转,是无可比拟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