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一

我是依一。

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当初会给我起这么一个名字，在上幼儿园以前的时候，我一直为我的名字自豪。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名字好写，我写的很好，所以经常获得大人的表扬。

当我开始明白依一意思的时候，我的童年好像已经不再和我同年了。

依一，唯一的依靠。我不知道当初母亲是怀着什么心情给我取的这个名字。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是别人的依靠，不是别人成为我的依靠。

在我的记忆里面，所有的故事好像都是和黑夜有关。或者这个就是我为什么在以后的日子里面总是喜欢一个人呆在黑色的地方。当然这些都是在很久以后我才明白的事情。

父亲是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离开家的。我奇怪的看着母亲流了一夜的泪。

其实，在我的潜意识里面我觉得父亲的离开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我经常看见一个漂亮的阿姨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和父亲说话。父亲眼底的那种温柔是我很多年一直追求的梦境。那种眼眸深处可以印出一汪泉水的温柔，我想是母亲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我无言的冷漠或者就注定了我以后的生活。母亲在很多时候情绪都是处于不好的状态。她好像是很奇怪于我为什么对一个平时这么疼我的人的离开可以如此冷漠。于是她就这样坚决的认为我的血是冰的，所以她认为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爱我的必要了。因为我的冷漠注定了无论她如何爱我，结果都是得不到我的回应。那一年我六岁。童年已经不再和我同年了。

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爱上了火柴。我爱火柴应该说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当然这些词语都是现在的我才可以明白的。那个时候的我只是喜欢，一种带着病态的喜欢。

我整天去偷火柴。那个时候每家都是用柴火做饭。在每一个中午或者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在小村的上空袅袅升起烟味的时候，我走东家串西家，我仰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喊叔叔阿姨，然后在他们的灶台上拿走一根或者两根的火柴。

是的，我长的很漂亮。或者说我的五官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对，就是精致。这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的。

于是，在一个个夜晚来临的时候，我蹲在墙角擦着那一根根的火柴。听着那哧啦的声音，我觉得那是最动听的音乐。现在想想，其实还是有很多的人应该是认同我这个观点的。要不为什么忐忑会这么流行呢？随着声音的响起，会有一小团火花。这个火花在黑色的夜里面，尤其是在农村的夜里显得是如此的光芒万丈。当然我不可能有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些思想，因为我其实很笨。笨的喜欢火柴只是为了把它点燃，不是为了看它的火花，只是喜欢看它慢慢的燃尽，燃尽火柴梗以后烫在皮肤上的感觉。

疼。对就是那个疼字。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如此简单的一种感觉。从小就很笨的我，竟然要用如此一个复杂的过程来完成。或者是因为在疼里面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感觉吧。也许是温暖。虽然疼，可是火柴燃尽的那种温暖却是其他的疼所无法带来的。

相信这样的一个小孩是不可能讨母亲的欢喜的。虽然在很多年以后我已经明白，其实母亲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来表达内心的感觉，就好像我从来不知道如何用撒娇的方式来表现我的童年一样。也许这个就是母亲为什么长的这么漂亮却是得不到父亲温暖的原因。当然我想母亲已经是永远不可能知道原因的了。她在父亲走后的第二年也是走了。一一去了天堂。

跟着奶奶长大的我，除了喜欢火柴以外，大概就是看日历了。我掰着手指计算自己长大的日子。长大了，就可以自由自在了；长大了，就可以想过自己的生活了。这些就是我童年里面全部的记忆。

其实，童年的记忆在很多人来说，在很多的时候都是没有什么实在的意义的。因为长大以后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生活着。工作，恋爱，结婚。然后就是琐碎的日子还有那些日子里面每天都在演绎的故事。可是，当两个拥有不一样童年的人在面对人生的一个重大的十字路口的时候，区别就会是如此的明显。

父亲那个温柔的眼神就好像是我的梦魇一样。

其实，我知道我应该选择阳和我在一起生活。我明白如果我和阳在一起，就算以后的日子不是快乐的，可是一定是平淡的。平平静静的走完我的人生在很多的时候一直是我的梦想。

如果，如果没有烟的出现，我想我的故事就应该结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男孩子会有这样一个名字。可是当他用哪一种梦一般的眼睛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完了。我和阳之间也是完了。

那是一段如梦的生活。爱就一个字，可是在这个苍茫的红尘里面如何写好这个字，却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答案的故事。

烟喜欢火机，他收藏了很多精致的火机，在黑色的夜里来来回回的开启着。烟从来不点烟，只是把烟夹在指尖。

浅浅的火光印着我的脸，是一种温热的迷茫。我们没有说爱，只是说喜欢。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烟，还是喜欢这个名字或者只是因为喜欢他的喜欢火机。

我不知道他的童年是不是和我同年，我不知道他的未来是不是可以和我同行。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喜欢。我喜欢一个人在黑色的夜里面不点灯，让自己的灵魂随着黑色的孤寂慢慢的沉沦……我喜欢他点燃火机偶尔的光芒可以照到我的脸上，在忽明忽灭的暗影里面，烟眼睛里面的温柔是我梦里面的泉水。我听见自己的心底开出了一朵朵蓝色的花。那是我童年里面最喜欢的一种叫蝴蝶兰的野花。

也许，烟的温柔只是因为有了火机的影子；也许我的喜欢只是因为火柴的故事。只是，这些在我明白以后就已经来不及了。阳告诉我说，不能选择烟，就算是我不和他在一起，也是不应该选择烟。因为烟给人的感觉太飘渺了。这些，在一个自己以为自己的爱情是最美好的人眼睛里面是没有一点用处的。或者说还是有反作用的。

那个时候，我已经满二十岁。我已经拿到父亲留给我的遗产。父亲和那个阿姨在一起以后的很短时间里面，就因为一次意外走了。留下了一大笔钱，只是他写下了遗嘱是留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有预感自己会出意外，才写下了那份遗嘱。我只是知道阿姨经常对别人说，我父亲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只是没有几个人明白他的话。那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了我母亲为什么选择去天堂。因为她到底还是爱着父亲的。也许爱这个字就是我这一生的宿命。而我，依一，已经不能成为任何人的依靠，只是唯一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一个人了。当然这个事情很少有人知道。

烟终于和我说起了老家的故事，其实故事很平淡。或者说烟的故事不能算是故事，只是我依然装作很认真的在听。最后我们决定一起回烟的老家。

如果说我早知道回老家会有故事发生，我想就会有不一样的选择。毕竟每一个人都不是很想死的，虽然我们一直说自己活着是如何的没有意义。

在车站买票的时候，有一个男人站在我的旁边趁着人多，一直挤来挤去。其实，我明白他不是小偷。或者说不是一个意思上面的小偷，他只是偷一种无谓的刺激。如果在平时，对于这样的男人我是嗤之以鼻的，或者说是不屑一顾的。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和我的爱人回老家，这将在我的人生故事里面是一个重大的分水岭。我不能在烟的面前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如此轻浮的女人。

如果不是这个人的出现，我想我以后的人生也是不会幸福的。只是这些我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能挽回了。

我大声的喊着烟，烟，烟。也许是因为车站里面的人太多，也许是因为烟这个名字本来就不是属于高音。反正不管怎样，烟是没有听见我的喊声。可是，我不能因为他的听不见或者是看不见就可以对此置之不理了。这个好像一直不是我的习惯。我狠狠的一脚踩在了那个男人的脚上。而且还大声的呸了一下。一个精致女孩对着一个男人在一个大厅里面大声的呸，想来很多人都是会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太多的不屑的眼睛刺向了那个男人。其实，那是一个比较好看的男人。

一般来说好看的人心里都是有一点自恋的。对于一个心底自恋的人来说，在一个大厅里面让别人用眼睛咒骂，好比是在白天让别人脱光了衣服强奸一样难受。

男孩很快离开了大厅。我，也是离开了大厅。我不知道的只是，我永远不能离开那个车站了，或者说是我的思想就这样停止在那个车站了，至于我的身体，到底烟是如何让她离开的，对于我来说好像是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男孩，问我为什么。

我说，什么为什么。

他说，你刚才为什么。

我说，我为什么只是因为你为什么。

他说，我只是想知道女孩是不是和书上描述的一样。

突然，我觉得很好笑，我好笑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孩竟然问了这样一个单纯的问题。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男孩的话，也许刚才我就不呸了。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嘴角的微笑就越发扩大了。我知道我微笑的样子是很迷人的。只是，我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微笑在一个自恋的眼睛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微笑就这样凝固了。我看见了一把小刀从男孩的手心里面弹出来。

我又感觉到了那种疼，那种带着温热的疼。只是，这次的温热不是从手心里面传到心底，而是从心底往外流淌……

我知道，我死了。死的很幸福。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微笑依然还在，因为那个微笑我是对那个男孩发出来的。不是那种冷漠的微笑，是一种出自心底的微笑。我甚至可以明白男孩为什么会对我弹出那把刀。如果，不是在我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脱离身体的时候，我看见了烟。我会就这样幸福的死去的。

烟，一直都在。看着我和那个男孩所有的故事，当然也是看见了那个男孩弹出的刀。那个对着我温柔的笑的烟，那个说带我回老家共度一生的烟，其实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他只是轻轻的问了我一句，你那个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问完了，又露出了招牌的微笑，只是很冷，在这个七月的中午，我突然这样觉得。或者是因为我的血快流尽了吧。

还有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不喜欢玩打火机，只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玩火柴。我叫烟。叫吴烟。

吴烟。

我是依一。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依一。其实我是吴依一。我不是唯一的依靠，我是无所依。

吴烟。阿姨的儿子。原来所有的故事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所有的结局。只是无知的我们在扮演着角色。

我是依一。

这个是我刻在墓碑上面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