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
想念是会呼吸的痛,让活在世间的人越发的悲伤,为了亲情,为了那份执着,却让生命消散。生命执着的痛,深爱刻骨,问苍天无语,只有泪流满面。问好作者!
依稀听见你沙哑却粘稠的声音。仿佛历经几个世纪的沧桑恰如其分的抵达我的双耳。附上我始料未及的惊慌与不可按捺。
明明是你的话只是透过一根细细的电话线传来,却始终过滤不了你原来的年少和轻狂。我合上眼帘,睫毛轻颤,双唇微启。既然年岁都治不了你的躁狂,自己何德何能。
你寥寥一句,【划清界限】是我对你的话的高度概括。这不是你最一次对我言及。【分手离开】这些疼痛的词每每从你口中说出。我未言一语。耳旁只留下嘟嘟的挂机声,在提醒我,若我再不放下你,将永不停歇,是电话声,也是你。
一直都相信你是我存留在这个苍白而陌生的世界里最坚定的目光,你是我没有忘掉生活忘掉灵魂忘掉回忆忘掉爱的最后一束声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那是我和你的家。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兴高采烈。
灯一下子亮了起来。灯光仿佛扑捉到你,你像收了惊吓的绵羊猛地抬起头。我就知道,你就一直匍匐在潮湿的角落,啃着过期的泡面,不看我一眼,低着你乱糟糟的头,继续进行你未完的工作。
我叫你。我喊你。我骂你。甚至用最肮脏的话诅咒你。
一如既往。一动不动。仿佛一具陈旧已久的蜡像。丧失了希望和方向。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辆横冲直撞的汽车不仅硬生生的将父母载向天国,同时搅乱了你生存的方向。那天,就是那天上完幼儿园的课你乖乖的坐在门口等着父母。没过多久,他们远远地跟你招手,还带着你喜欢喝的可乐,在过斑马线。只不过是一晃眼的时间,父母就躺在中央,一朵血一样红的花绽放在他们身旁。黑色的液体经不住摇撼,黏上了裤脚,用什么也无法清洗干净。
如同这一幕,一生一世摇撼在你的梦中。陪你成长。铸造你沉默的性格。
可乐,再也没见你喝过。我可以快乐,再也没听你问过。
而我是你剩下来仅存的【唯一】。你喊我姐姐,如同喊妈妈一样安全。相依为命让我和你没有任何间隙,你依赖我,我知道,如果可以,你会用尽一切的力量将我镶嵌在你的世界里。每每出门见到陌生人,你连头也不敢抬,用力的揪紧我的衣角。十六岁了,连问候的话都不会说。
沉默。沉默。沉默。
你一直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世界。我知道,父母的突然离去,亲眼的目睹,以及刺耳的鸣笛声,让你觉得父母不要你,世界不要你。你每天都像踩在钢丝上,演着你身不由己的游戏。我知道,你就是一根拉着很紧的钢丝,随时会断。
这一切直至J的出现都如同标本一样被完整无缺的保存下来。J的出现让你有了危机感,以至于你越来越敏感。J约我逛街,不喜出行的你竟主动要求出席。我稍有逾时回家,你就猛地打电话。J一上门,你就全程盯着我和J。你染上了与我争吵的毒瘾,你没日没夜的诅咒,整口整口的灌下20多度的二窝头。
你悄悄地在心中种下厌恶的种子,遭我抛弃的念头在你头脑中生根发芽。我就像是你的一根救命草,你在茫茫大海,苦苦拽紧的救命草,越挣扎越抓紧,越抓紧越挣扎。
幸福快乐这些字眼,于你越来越没意义。你用你偌大的眼眶盛装一夜夜的发黄的灯光,我却分明在干枯如漆的瞳孔中看不出半点的神色与倒影。
是J。他牵着我的手说。我们在一起了。
那个【了】,是过去式也是现在式,仿佛是故意的,特别冗长。我看见你干枯的眼眶里泛出点点星光,苍白的脸庞,和抿的紧紧的嘴唇。紧握的十指。
你狼狈而匆忙的低下头来。
嘣的一声,你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这一声关门声,沉甸甸的,砸在你我的心里,同时也像这,真真确确的在我和你之间多了一扇门,钥匙早已遗失的门。
你沙哑却粘稠的声音就这样抵到我的双耳。你用宿醉未醒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你不是我的姐,划清界限,要划清界限……你忽然嚎叫起来,姐,不要我了,姐,你不要我了。最后竟然如同婴儿一般啼哭,仿佛离巢的稚鸟哀求父母。
多少年来,没有听见你泪流的声音。我早以为上苍在夺取父母性命的同时,也夺走了你作为人哭泣的天性。稍微一出神,电话那头传来了只有无尽的机械般的回音。
我知道你在那。
多少年前父母在那离开。这些年来,你不开心就会回到幼儿园那。只是那里被拆了,又建,又拆,在拆和建之间更换了几代人。而现在,成了一个鲜为人知的公园。有一个旋转木马。
你就这样躺在旋转木马上。一直转,一直转。旁边有几个破碎的酒瓶,还有那些未干的血。
风好像在你眼里划开一条条伤口,布满了横横竖竖的血丝。双眼一动不动的望向天空,又是一整夜。【姐,天堂很美么,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去天堂】,【姐,我们去天堂,找他们,好不好。】那一天,你就是这样一遍一遍的问我,眼泪滴的一地都是。
爸妈在天堂,你有什么不开心就看看天空,就会看见他们了……
至此,你常常望向天空。仿佛要用尽全力,把天看出一个大窟窿。
旋转着的木马,似乎听见你的祷告,风也大了。木马如同一直脱了缰的野马,一路奔跑。你是它唯一的追随者,形影相吊的对声称孤独者的自己做了注脚。
其实,你很美。在酒的作用下,熏红的脸颊多了几分味道,一向苍白的肤色附带出尘的一抹,飘摆的白裙仿佛一只希望自由的蝴蝶,用生命,用喜悦,用一切换取天空的那一点点眷恋。
你就是那朵带刺却义无反顾的罂粟花。
一屋子的凌乱,床上那篇殷红,明目张胆的告诉我,是你和J的一夜春光。歇斯底里的痛感拉动着我全身的神经,我一巴的往你脸上打。你似乎早就料到,却一动未动,硬生生的受了。
我分明看见你留着血的嘴角自然地向上扯了一丝笑容,有满足和希望。
唯一少的却是潮湿。
天仿佛也动容了,所有的委屈连同雨一块落下,有的敲在屋檐上,有的打在窗边,有的飘落屋内。你爱待的那个角落,哼着你年轻却苍老的呓语,守着卑微的光。
地上一片潮湿。雨声大得,可以淹没了屋内的全部声响和荒唐。
白。全是白。连同你的身体一起泛白,生锈。我看见当时你抬着自己的手腕,一笔一划的雕塑,稚嫩的笔法七零八落的落下,伤痕不对称的刺眼生疼。那把沾满你血迹的刀,仍在一点一滴的洒落,仿佛要浸泡整个年华。
端端正正的字体,硬生生的浮现在眼前,里面有你说不尽的话语。
…
姐。我走了。我要把自己带走了。其实一个人想要死,并不用准备什么。只需要一颗忘记你的心,一副想死的身躯和一把笨拙的刀。
连勇气也不要。死,原来是对这个世界最彻底最有力的抗争。爸妈离开了,我觉得自己丢弃的不仅是他们,还有过去的一段时光,和你们最最最幸福快乐的。
人最悲惨的不是死亡,而不是临走的时候没有回忆。
这些年来,我根本不明白,自己靠的是甚么活过来。
直至J出现。原来是姐你。我看见你原来干涩的眼里有J的倒影。姐。我一直以为你的世界里只有我。我竟然在自得其乐的空间里,忘掉了你还有爱别人的权利。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我亲手剥夺你的权利。
那以后,每晚我都睡不着。那血淋淋的一幕一而再,再而三的浮现出来。粘稠的液体唤我醒来,枕边却没有了你。
再后来。我在街上看见J牵着一个女孩。女孩转过身,那不是你。他怎么能牵着别人。
所有一切都在那时土崩瓦解。那一夜,我勾引了他,他真的要了我。
姐。我用这样沉默却有效的方法替了报了仇。尽管我知道,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天。只是姐,我等不到那天。我害怕你无法承受他给你巨石般沉重的绝望。
姐。我知道你恨我。恨到恨不得不曾有过我的出现。因为我的出现意味着背叛和负累。只是姐。我宁愿你恨我,那你的心中永远就会有我。哈哈哈。
姐。还记得我们常常玩的旋转木马呢。其实,我和你一直在玩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游戏,你我彼此追逐,却永远隔着不可靠近的距离。
哪怕是这样。我很爱你。姐……
……
我的手终于有了抬起来的勇气,而你却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泪。仿佛一下子,你离开了好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