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传过纸条

那年，张小新和娟都在读高中，从高一到高三，还都分在一个班，且一直还是同桌。在当时，可是每级都好几个班呀，而连续三年都在一个班，且还是同桌，不是巧合，也是天意吧！于是，有一些同学对他们调侃说：“应该喊你们同桌万岁了。”

张小故意新看了一眼娟说：“是呀，我们还要万岁到底呢！”

“想得倒美，谁跟你万岁到底啊！”娟白了张小新一眼说。

“我也不想啊，可是，没办法，这是天意呀！”

这时，有一个同学马上接上话茬说：“这叫天作美，不成就不行。”

娟这下生气了，只见她撅着小嘴，气鼓鼓地说：“我这就去找老师，要求调桌！”

这次，娟不是吓唬张小新，还真去找老师了。

“老师，我要调换座位！”来到办公室，娟冲班主任气鼓鼓地说。

“为啥？”班主任问。

“不为啥，就是不想跟张小新同桌了。再说，我跟他同桌都三年了，都快打破威尼斯记录了。”

班主任“呵呵”笑了下说：“这是按你们的身高安排的座位，老师也没办法呀！”

“反正，我就不跟张小新同桌了！”娟嘟噜着嘴说。

“我猜着了，是不是张小新欺负你了？哎，看他平日表现挺好的，他怎么会欺负你呢。好了，我会找他谈谈的，你先回教室吧。”

“无论怎样，我都不跟张小新一张桌了！”娟说完还变了哭腔。

班主任把娟送出办公室，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你放心，回头我就狠训他一回，给你出出气！”

娟听了，这才脸上由阴转晴，有了笑纹。当然，娟的调桌愿望也没有实现，不过老师还真把张小新叫到办公室了，但老师跟他谈话的内容却不是调桌的事情，而是学习中的事情，老师说他不要光为了贪玩，而不学习了，并说他的成绩很差，要取得好成绩，不努力怎么行呢。末了才说，娟告他的状了，说他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英雄，怎么不跟学习好的比成绩，有本事拿好成绩呀！张小新听了老师的话，几次想张嘴解释，可老师直冲他摆手制止，不给他发言的权利，于是，直憋的脸通红。后来，又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的张小新，憋了一肚子的气，恨不得把娟给吃了，两眼直瞪娟，可娟视而不见，脸上荡着笑纹，心里畅快着呢，心里说，好，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你以后还张狂呗！

尽管，张小新对娟狠得只咬牙，可他对娟又无计可施，并且还得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向娟发作，因为他知道日后他还求着人家呢。原因是张小新的学习成绩一直上不去，当然也不是他张小新不努力，不刻苦，恨只恨自己脑子笨。可他又有些虚荣心，总想有个好成绩，没办法，每次考试他只得求救娟。而娟每次考试都不费劲儿，且成绩总那么好，当娟看到张小新那可怜巴巴的样儿，心里就觉很爽，一高兴把答案给了他，于是，张小新的成绩，也总是不是落得很差。

其实，张小新对娟也是有过帮助的。他们所读的高中就在张小新所住的镇上，而且张小新的家紧邻学校，学校里的朗朗读书声，张小新的父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一回，张小新吃饭，父亲说，上午你读书的声音我听到了，虽说是一屋子的声音，跟一窝鸡叫似的，但他一下就听出儿子的声音来了。父亲说他的声音很高，很亮，说他很用功，学习肯定不错。可是张小新心里说，爹，你忘了，叫唤猫是不拉老鼠的，儿子脑子笨，每回考试总拉班里的后腿。

娟却是外村的，而且离学校有好四五里地，好天好道，疯跑一阵就到家了，也不觉得啥，可遇上雨雪天气，她们可就倒霉了，那时还都是土路，而且坑洼不平，因为赶路心切，只顾加大脚力往前冲，不小心就摔到了，于是，一身泥水就在所难免，只让人心烦的不行。

有一回，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了，突然间外面乌云密布，一阵狂风大作之后，瓢泼的大雨就下来了。后来，下课都好大会儿了，雨仍没有停的意思，而一些村子近的同学大都回家了，只有几个村庄的远的还没有回家，只是两眼无助地望着外面不停的雨，还有快要黑的天。

早已回到家的张小新，突然想到娟这会儿一定还在学校，就慌慌地，从家拿了雨伞奔了学校。

当张小新把伞递到娟的手中的时候，娟先是惊奇，接着是感动，最后说了声谢谢你，就撑起雨伞，一头扎进了雨帘里。

第二天，娟把伞送到张小新手时说，看不出你张小新还挺助人为乐的。然而就是这一句话，让他张小新就高兴了好几天。

到底是大班学生了，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们过去的那种疯闹和顽皮，突然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变得正本正经，似乎都成了大哥哥和大姐姐，走路板板正正，不再动摇西晃，；说话也是语缓声重，有板有眼，只是彼此见了突兀地无端生起一种难以言状的敏感或慌乱，且既怕对方盯视的眼神，但又渴望对方盯视的眼神，然而，复杂矛盾的心理时常搅得他们的心旌乱摇，不知所措。

他们毕竟是八十年代的学生，思想还比较落后，不像现在的学生敢爱敢恨，在大街上可以随意牵手，可以随意拥抱，那大胆和开放真是史无前例，让老头老妈妈都闭眼不敢直视。但八十年代的学生也有他们对异性的求爱方式，那就传纸条吧，于是，男生和女生就用传纸条的方式向所倾慕的人倾吐心曲，表达爱意。可也有胆大的，躲在校园的树阴下偷偷对话和牵手，偏又被人发觉，于是众人那令人难以承受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使他们敏感而脆弱的心就无法承受，后来只得背了书包，弃学回家，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突然，有一天，娟就收到了一张纸条，他偷偷伸开纸条，就见上面写到：我们一直好下去吧！只是传纸条的人也太大意，竟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就害的娟揣摩好几天也没有想出写纸条的人是谁，只是后来每次见张小新的目光看她时，眼神怪怪的，脸还一红一红的，于是，娟就不由在心里笑说，这个张小新咋越来越变得不可思议了呢。

只是世事难料，就在高三的下学期，娟的家里发生了变故，她的父亲突遭车祸，母亲被生活累垮，她再也读不下书，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

娟离校没几天，张小新就觉得心里空落的要命，也背了书包回了家。

回到家的张小新，心里空空落落地打发着每一天，不知怎么总也提不起精神。

农村定亲早，张小新刚回到家，媒婆就迈进门槛给他提亲，他心里就很烦，本不想答应，可又怕大人不依，于是，他只得迎着头皮去相亲。可他一连见了好几个，也没看中一个，后来，大人就急了，冲他大吼道：“你小子想要啥样的，你以为你是谁呀！不就多识几个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看那架势，父亲的拳头就要落到他的身上。

一旁的媒婆就劝架说：“不慌，孩子刚下学堂。再说，读过书的人眼界高，都说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阿姨会给你寻一个跟你一样读过书的女孩。”停了停，又补充道“不过，读过书的女孩，怕吃不了苦。”

“我就喜欢那样的。”张小新听了，马上回道。

没几天，媒婆还真给张小新领了个读了书的女孩来，两人一见面，都乐了。原来对方是娟，他们先是激动了一番，接着，都不由打开了话匣子，那话儿，就像小河里的水，总也说不完。后来，都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他们的话仍没完的意思，媒婆却急了道：“你们能不能停一会儿，吃过饭再继续说呀！”

两人听了媒婆的话又都乐了，最后张小新问娟：“可是，你对俺有意见没有呀？”

娟故意白了他一眼，说；“看你那傻样儿。俺没意见！”

一年后，张小新和娟入了洞房，成了夫妻。婚后，两人带领众乡亲科学种田，发了家，致了富，上了报纸，上了电视，县长还亲自为他们戴过大红花呢。

有时，他们还经常回忆起学生时的时光来，张小新说：“你说怪不怪，咱们两个从高一到高三，一直是同班同桌，现在又成了夫妻，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娟说：“啥天意，那会儿我们总同桌，还不是因为咱个子一般高的缘故吗。”

“可我认为，这是天意。”张小新坚持说。

“你这是迷信。”稍停，娟又突然说“我跟你说个事，可别不高兴呀！就是有一回，不知那个男生给我传纸条时，竟忘了写上自己的名字。你说好笑不好笑。”

“哪纸条上都写了啥？”张小新眼睛有些大大地问。

娟想了想说：“我记起来了，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我们一直好下去吧！”

张小新听了笑了，伸手刮了下娟的鼻尖说：“小傻瓜，那是俺写的呢。”

“那为啥，没写上你的名字呢？”娟问。

“咱们都同桌三年了，我的笔迹你还认不得吗？”张小新说。

娟说：“可是，这种事光凭笔迹我也不敢确认啊！再说，你也没有向我传递过特殊信号呀！”

张小新说：“那时，我对自己也不自信呀，我还怕你瞧不起俺呢。”

娟笑说：“原来你还是个胆小鬼啊。”

日期：2011年7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