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不曾离开

没有人会傻傻的等，只有你会。

是个夏天，阳光那么恶毒的将他的长剑刺向大地，那种炙烤的感觉一年年的重复着。热浪一层层得掀起，安静的大街上再也无处可藏。

我在一步步得迈向那个玻璃门，虽然好不情愿，但是我必须自食恶果，所有这一切，无论多么糟糕，我都必须继续走下去。

“路新，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端菜啊。”老板娘第一次吼我，我吓的心怦怦跳。等我赶到前面端凉菜盘子，于早已冲在我前面一手端一个盘子快步走来。我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路新，赶快开门啊，这盘子真烫。”那个大姐也在命令我。等我回过身来，于早已走在前面，打开了门。

所以，我就还站在那里。

我发现平还挺会找孔钻，她只用在那里把送上的菜的名字勾上，不用端盘，也不会受批。不过我实在不知道干什么，所有的活似乎都不用我插手。于，他人那么好，已经把所有的活干完了。

终于，有活干了。已经有好几位客人进来吃饭。我看到别人都在那餐具，我也弯下腰拿了一套，于马上把我手里的一套餐具拿过，自己抱了6套餐具进去了……

后来，于走了，他的理由是老板娘说话太难听，他受不了那个气。虽然，据我所知，老板娘只对我凶，并没有训斥给他。再后来，我忙起了，我不但熟悉了环境，还认识了所有的人，干起活来挺得心应手的。

终于我忍不住对平说，其实你发现没，于在这里，我们就得吃闲饭，他表面上是帮我们，其实是把我们该干的活都抢完，那些大姐们整天命令我们干什么，却从不交给我们技巧，眼看着我们犯错误却不纠正，等着让老板娘吼我们，这就是社会的复杂性。我只是开玩笑，在我心里，我是挺感谢于的，他教会我了很多。虽然我和于还是一直联系着，但是只能这样说，天有不测风云，老天明明知道我喜欢帅哥，还在这个店里安排了一个帅哥厨师。猛然间发现，他笑的时候更帅。很快，我就忘了于，那个于一点都不帅。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那天中午我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就坐在木椅上玩手机。我走到这里，他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搭讪。我笑笑，很大方的坐在他旁边，问一声，怎么，大中午都不睡觉啊。他害羞的坐直身体，反问，你不也是吗。我笑，你看那后面已经没地方了，三个纸板上已经睡了四个人了，我体积大，恐怕挤不下。他也笑了，什么呀，你这么瘦，还体积大啊。他的声音这么小，我听力能听六米的，结果只听见有声响，一个字也没听清。

我说，你就不能说话声音大一点啊，谢谢。很快，从谈话中我就大致熟悉了他的性格。想我是谁啊，在网上跟陌生人聊天，聊着聊着我就猜出他们的年龄，性格，工作。这些人通常都会说，现在的女生智商真不低啊。我会说，哪里，还没你聪明呢，我只是比较擅长猜人罢了。我接着问他的手机号，还知道他现在还未婚。感觉越来越好玩了。他叫封，笑的时候简直比夏天的阳光还灿烂。

我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我本来想下班之后就给他发骚扰短信，试试他。谁知，我手机没电了，只有一块电池，又只有万能充电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我提前一个半钟头到达这里，到了之后，老板娘还在睡觉，我就开始收拾起桌子。没办法，我就是这性子，爱早到，爱勤快，只是因为习惯问题。打开手机，吓得一跳，封居然给我发短信：下班了吗，今天很累吧，早点休息。

我赶紧回复，真是遗憾，我昨天没收到，现在看见了，你还不来工作啊，我都在收盘了。

很快，又有一条信息：大姐，我还在睡觉呢，本来还能接着睡一个钟头呢，你怎么那么早啊，别太忙了，歇会吧。对短信内容，我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希望有那种被人牵怪的感觉。

每一天注定都是不幸的开始，别人都夸我聪明，但我自认为很笨，端个醋泡双生，我能把盘里的醋撒的一路都是，好不容易稳住后，又洒在了客人的桌子上。我叫苦不迭。某些很可笑的错误似乎只有我会犯。直到有一天，老板娘当着很多饭客的面骂我，你就是个猪，跟你说话就是费劲，你那死脑子，什么时候能听懂我说话。一句话会把我骂的两眼是泪，差点没哭。一回头发现，封还对我笑呢，我就平静了下来，回报一个淡淡的微笑，妈啊，是苦笑。接下来的每一天虽然多灾多难，却再也不无聊了。一有空，我就会跑到封那里，跟他说说我的所见所闻，那架势就像单田芳说评书一样，壮观。

中午我们会一起出去玩，去水库那里游览，中午在店里聊天，整夜整夜的发短信。他问，你怎么还不睡啊，我说，我在想你，怎么睡啊。结果，没一会，那边就没反应了，第二天一问，晚上太累睡着了。后来，我们换过来了，每晚，我都睡得很香，他呢总是一直发短信，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干脆把手机关机。

我说，你也太认真了吧，这么明显的玩笑你都分不清现实了，我给你开的玩笑你都当成真话了，哈哈哈哈。他赶紧问，那你说的那句话不是真的啊。我笑了，没有回答。我怕，一旦我说出来会气死他的，哪一句都是假的。就有这么单纯的人会相信我说的所有，会觉察不出那些都是玩笑。

还是那句话，天有不测风云，我在家报学，挑了好几天，才挑出那么几个二本学校。平居然一天假都没请，只查了分数，平303分，连专科一批都上不了。我叫苦，这就是努力三年的结果，为什么只有高考这一次考差。我差点没晕过去。上学以来，我都是老老实实的学习，恋恋爱都没谈过一次呢。当高三的教室里，因为压力的大的原因，很多人发泄情绪，打发无聊的时光，谈起恋爱时，我都没敢动过那个念头，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能上个差点的二本。

爸气的从浙江打回电话让我复读，他一直威胁我，说将来社会上都是像我一样有文凭找不到工作的人。我哭了，如果复读，就怕我熬不住，没等到来年高考，身体就垮了。妈气的现在都不理我了。等我忙完一切回到饭店，什么都变了。

本来我挺讨大家喜欢的，现在居然没有人理我。从小就招人讨厌的平反而深受欢迎。虽然我和平经常吵架，包括去年打工时，我们每次吵完之后，关系都会变得更好，因为又互相了解了。现在我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没给我好脸色。她还在吃饭的时候跟大家起哄，说什么二中是大马路上的破农庄，在卫星云图上看到的只能是一片麦田，连个学校的影子都看不到，教学质量也成问题。大家都在哈哈大笑。我知道这有多么讽刺，所有人中只有我一人是二中的。二中，全市唯一的重点中，校园是新修的，在我印象中，已经不错了，至少在全市是最好的，无论风景还是教学。猛然间发现，他们都是六中的，当年都是最差的学生，最看不起学习好的。

我和平十几年的友谊就这样随着那个高考成绩，那三位数，彻底的完结。或许，这里又荒唐可笑，但她是真的不再理我了。不理也就算了，就别再当着别人的面对我冷嘲热讽的。我所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没缺点，从学习到生活。

当别人夸我长得恬静时，她会将抢先说，人家路新是外表和内心相反。

当别人夸我聪明是，她会一口回绝，她要是聪明，就不会只上个二本了。

当别人夸我身材好时，她会说，她呀，就是胸小。

我无语，我引以为荣的优势、优点，都被她一一否决。

或许，我们的又一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本来就不堪一击。或许，我们之间那不是友谊，只是利益，只是两个相互利用的人黏在一起。

于是上班令我痛苦，我只好没事的时候去找封。他在后厨，我就直接进了厨房，老板娘不在时，我会帮封做饭，我厨艺不错的，就是帮他摆摆盘子，做一下我们服务生中午吃的饭。

我以为靠着封，我能在这里再干一个月，和他在一起，能打发所有的无聊时光。我错了。

那一天，老板娘当着很多客人的面，冲我歇斯底里的吼，你妈，你就是个猪，我让你拿包桌的菜单，你还听不懂吗。在我印象中，我只见过一种菜单，就是平常点菜用的那种菜单，既然就这一种，那就是这种菜单了。我拿着走过去时，就发生了上面那一幕。这一次，我哭了，不过只掉了两滴泪，还好没人看到，又换上苦笑的脸，去招呼客人。更苦的是，那几个服务员也对我大喊大叫，都是当着很多客人的面。

我飞奔到仓库，拽起自己的包裹，就要离开，再也不想呆在这里。即使，现在是饭店最忙的时刻，我也不愿屈从。此时，封就站在我前面，他都没抬头，更没说一句话。这里是仓库，说话很方便的，我多想听他说，你留下来，不要这么冲动。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说。

我走到饭店门口的那一秒钟，就释放了所有的眼泪。等封打来电话，我早就泣不成声，他在电话那头一言不发。我挂断电话，他会重新打来，又是一言不发。我干脆就不接电话。

我没有回家，就站在大街上，暴晒，享受阳光，夏日的阳光。在这个大中午，街上还有好多人。他们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只要不围观，我什么都不在乎。我直接坐上了去姥姥家的公交。

这一天进行的差不多了，夜的安静包围了整个世界，我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去姥姥家，不是逃避现实，不是自我解脱，而是背上更加沉重的责任。在这个穷山沟里，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电视。这个地方人烟稀少，四野无邻。白天无聊的要死，除了睡觉、看电视，连个人说话都没。我就是要折磨自己，让自己受罪。

白天，我一条一条的给封发短信，打发无聊的时光。他说，在这里好吗。我回答，很好，吃饭后就睡觉，那日子舒服的快赶上猪了。他问，你现在干什么呢。我说，看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呢，那上面的一个男嘉宾好像你，女嘉宾也好漂亮，也有钱，就是啊，你有机会也上那上面呗。

终于，他忍不住给我打了电话，我接听后，他又是一言不发，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快半分钟。“路新，那是什么声音，是砸东西，还有尖叫。”

我笑，“什么啊，那是我看电视呢。”他不信，非说那不是电视里的声音，是真的声音。

我大笑，你别说的这么瘆人好吗，这里除了我和我姥姥就再没别人了，还会闹鬼吗？他不说了，感觉他还是不相信。

我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说了，你一定会生气的，我是近视眼，没戴眼镜是觉得你挺帅的，那次，你站在阳光下，我看了看，其实你一点不帅，脸上有好多……二中流行一句话，二中帅哥挺多，那是因为二中太多人是近视，看不太清。你去找那个女孩吧，除了长得不好，家里那太有钱了，不是有了感情才能结婚的，现在多少人，家庭和睦，两个人之见却没有感情，多常见。没有钱做基础的婚姻会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到最后同样没有感情。

他说，没事，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

那晚，我睡不着觉，就给封发短信，说晚上太静了才会睡不着。他回复，吓了我一跳，“路新，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姥姥家在山上，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她，因为她是老年痴呆，所以没有人愿意照顾，她经常在家里摔东西，还放火。你等着，我现在就接你回来，要么我就在那里陪着你，等我……”

封没有来，再也不会来了。他在山路上和一辆拉铝石的卡车相撞，掉下了盘山公路，当场毙命。我哭得好几次昏过去，醒来后，姥姥还等着我照顾，我咬咬牙，说，没事，成年了，以后什么都要靠自己。我流着眼泪，帮姥姥洗尿布，喂她吃药，听她讲妈妈小时候的故事。悲伤的最高境界，居然再也没有眼泪，只有心痛。听着手机里的那首老男孩，看那漫天飘零的花朵，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有谁会记得这世界，它曾经来过……

打击的次数多了，就是圣人也会承认自己是个笨蛋。悲伤的时间长了，就是黛玉也会变得麻木。我直直的看着蓝天，天空不是不留下鸟的痕迹，而是不会留下我这只鸟的痕迹。爱迪生的成功靠的就是那百分之一的灵感，笨鸟注定要落后，善人注定要被人欺，生活就是要教会你忍受。上历史课，老师说的最多的就是，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友情，亲情，感情有时都会向利益低头。

雨后天会晴，世界还是这样安静，我要上大学，开始新的生活。

终于，我忍不住给封发了一条短信，你忙什么呢，不理我了吗，今天有包桌吗？

我吓得差点昏过去，居然有回复，路新，下班了吧，别那么累，照顾好自己。

再一看，不是封，是于。

我想起妈妈曾给我讲过的故事，说，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是坚守在原点的精灵。

是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然而，我们已不是孩子。

其实，封啊，我说过我只是跟你一直开玩笑，我并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你帅才会……后来发现你并不帅，已经……喜欢你的那些话，都是开玩笑，不喜欢的那些，都是真话。是你让我重温感动，重温童年，并且，你比我大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