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

酸菜鱼 短篇 倾城之恋 2011-07-28 22:53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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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两个相爱的年轻人相遇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只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是不能让规矩接受的人。在现实面前,在爱情面前,他们选择了生生世世的相守;可是在山顶呢,在面对生命的时候,不一样的选择就注定是不一样的结局。不知道是竹的灵魂上了天堂,还是溪的灵魂从此没有了方向?何时君再来?

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山里下了整夜的雨,清晨推开木门眺望远方,远处的山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还弥漫着星星点点雨的味道,扑打在脸上凉凉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昨夜被雨打下的落叶,被阵阵秋风吹散。

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连鸡舍的老母鸡都挤在一起取暖,段溪河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从屋里搬出小竹椅坐在门前抽旱烟,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每当天气好的时候段溪河会坐在门前的小竹椅上晒太阳,老街村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是个帅气的画家,只知道他是个外来的无依无靠的老人,别的都一无所知。

昨夜也许是被秋雨闹的,段溪河整夜都没睡踏实,睡梦中一直梦见廖竹君,梦中他们还向年轻的时候一样在花海中奔跑、欢笑,这个梦伴随了段溪河已经有几十年了,他从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变成风烛残年的老人,可梦中的廖竹君还是那样漂亮、富有朝气,只是眼中多了幽怨。

这个故事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讲起。文化大革命中段溪河的父亲被打成右派,虽然文化大革命后得到了平反,但也让家人受到牵连,牵连最严重的就是段溪河,年轻气盛的段溪河有很远大的理想,想当一名画家,背着画夹到祖国各地去把美丽的大好河山画到他的画中,可人算不如天算,父亲的遭遇让他的一切理想落空。

不过好在文化大革命后恢复了高考,让一度消沉的段溪河在黑暗中找到了光明,在重整旗鼓下他主动报名去参加高考,每当空闲的时候,他都会背着画夹去写生,有时兴致来了,站在大山深处,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冲着大山大声的呼喊一声,闭上眼睛,感受大山的怀抱,在他心里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

那也是一个金秋送爽的时节,段溪河被瑶族的同学陈和银邀请去参加瑶族一年一度的山歌节。段溪河曾听说瑶族人对每个节日都如同汉族人过春节一样隆重,段溪河经不住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于是带着画夹跟着陈和银去了美丽的阿瓦山寨。

段溪河到了阿瓦山寨后,受到了最高的礼遇,品特制的酒,吃腊肉、野味和土特产,在物质匮乏的那个年代这些美味是在内地品尝不到的。这里的山好美、水好美、天空是那么蓝,还有那美丽的服饰,让段溪河不由的感叹,真是不虚此行。

段溪河也体会到了山歌节的隆重,男女老少穿着最好的衣服,带着笑容从不同的地方赶来,山歌节开始前几个美丽的瑶族女孩跳起了瑶族舞蹈,他激动的拿出画笔把看到的一切画到画中,这时一个漂亮的瑶族女孩跑过来邀请段溪河一起跳舞,周围响起了鼓掌声。

段溪河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过自己,这让他有些为难,女孩看出了段溪河的窘境,在他耳边轻声讲:“没关系,有我呢,”女孩的声音像百灵一样好听,酥麻麻的传进段溪河的耳中,段溪河从没这样近距离与女孩接触过,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女孩笑着把段溪河带入舞蹈中,虽然整个舞蹈段溪河没有出错,但他笨拙的舞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眼睛望向女孩,女孩用眼神告诉段溪河你很棒,然后跟着一群瑶族女孩哈哈大笑的跑掉了。

对歌开始了,那个女孩用柔美的声音唱起了山歌。虽然段溪河听不懂,但让段溪河深陷其中他用胳膊碰碰陈和银:“那个女孩是谁,舞跳的美,山歌唱得也这么好。”

“她是瑶冲村族长的女儿廖竹君,一个能歌善舞的女孩,”陈和银已经被廖竹君的山歌吸引,没发现段溪河眼中对廖竹君的欣赏。

“远方的客人请你唱起来,”廖竹君把山歌抛向了段溪河,这下可把段溪河难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去接,愣在那里,一下子又把大家逗的哈哈大笑。

段溪河住在了陈和银家中,山歌节结束后,他发现他竟然爱上了这里,他每天都带着画夹到处走,走到哪里就画到哪里。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段溪河背着画夹回来,水牛在稻田里慢悠悠的行走,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一切显得都那么唯美,他拿起画笔在稿纸上画起来,这仙境般的地方让段溪河忘记了自己在身在何方,不忍离去。

一日廖竹君来到陈银河中来找段溪河,请求段溪河为她画张画。其实段溪河每天背着画夹到处走,廖竹君都远远的跟在他身后,只是段溪河安心作画从没发现过廖竹君。

廖竹君从那次对歌后就悄悄喜欢上段溪河,虽然段溪河是汉人,但从他身上廖竹君没有发现向陈银河所说的刁钻,自以为是,她看到段溪河没看到一个村民都热情的打招呼,她也从没见一个人这么专注的画画,竟然把她的家乡画的这样美丽。

当段溪河把画好的画好后交给廖竹君后,廖竹君主动对段溪河抛出了橄榄枝,廖竹君把她自己亲自绣的荷包悄悄的塞到段溪河手中。段溪河楞了他不是不知道这荷包的意义,段溪河也早就爱上了廖竹君,只是担心廖竹君会嫌弃自己的出身,有时候爱就是这样爱在心口难开。

爱情的种子在两个人心里悄悄发芽。段溪河背着画夹作画时廖竹君就跟在他身边,唱着好听山歌,山歌绕过山梁,回荡在山谷间。

可他们身后始终有双嫉妒的眼睛,段溪河和廖竹君偷偷相爱能瞒过所有人,但瞒不过那双眼睛,陈银河也一直爱着廖竹君,他陈银河还没来得及出手,却被段溪河抢先,更何况段溪河是个汉人,难道他们就不知道瑶族人和汉族人不能恋爱吗。

一天早上,原本廖竹君和段溪河约好一起去山里画画,可段溪河在小溪边等了好久,都不见廖竹君来,过了好一会,廖阿娟气喘吁吁的跑来告诉段溪河,廖竹君被她阿爸关进柴房,只因她阿爸知道了他两在恋爱,被气得发疯,把廖竹君给关了起来。

廖阿娟把段溪河带到廖竹君家附近就躲在树后不肯出来,她示意段溪河自己一个人进去,段溪河鼓足勇气走进廖竹君的家。

此时廖竹君的阿爸正在气头上,看到段溪河进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木棒朝着段溪河就打了过去,廖竹君在柴房里看到段溪河被阿爸打,她的泪立马流下来,使劲的摇晃着柴房的门:“阿爸,不关他的事,是我先爱上他的。”

听到女儿这样说,他下手更狠了,他原本以为陈银河骗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身为族长自己的女儿和外乡人胡搞在一起,他这个族长的脸面何在。

“廖阿爸,求求您,您把竹君放了吧,是我不好,”段溪河躲避着廖族长手中的木棒。

廖族长这时看到从外面跑来几个小伙子,立马让他们把段溪河给推出去。几个小伙子一起把段溪河推出族长家,可段溪河的反抗把他们激怒,他们狠狠的把段溪河给揍了,段溪河哪里受过这些,被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可他嘴里还是不停的喊着廖竹君的名字,廖竹君在柴房里看到段溪河被打,她哭着使劲的拍打着拆房门,哭的嗓子都哑了,也于事无补。

那几个小伙子走后,段溪河被廖阿娟扶到了自家的柴房里,段溪河已经被打的讲不出一句话,嘴角流着血,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流泪,廖阿娟拿来止血药:“你走吧,瑶族人的规矩就是这样,瑶族人不能与外乡人在一起的,老祖宗定下的规定,是改不了的,你越这样竹君姐就越痛苦。”

“溪河你醒醒,”睡梦中段溪河被唤醒。他看到廖竹君眼睛肿肿的在他身边,段溪河挣扎着起身,可伤很痛,他疼的又躺了下去,廖阿娟知趣的关上门出去放哨。

段溪河伸出手抓住廖竹君的手,泪一下子涌出:“竹君让你受苦了。”

廖竹君轻轻的用手捂住段溪河的嘴:“有你在,这点苦不算什么,溪河你真的爱我吗。”

段溪河点头,爱,当然爱,竹君那你爱我吗。

廖竹君流着泪趴在段溪河怀里:“爱,非常爱,可阿爸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即使跟你离开这里,族里也会让人把咱两抓回来。”

廖竹君就这样静静的趴在了段溪河怀里,月亮出来了,月光洒进柴房。

“溪河,你愿意同我去跳情人谷吗,只有这样他们才不能把我们分开,”廖竹君的话让段溪河吃了一惊。

“愿意,我为你什么都愿意,”段溪河抚摸着廖竹君的头发。

几日后,等段溪河伤好了一些,两人一同来到情人谷,站在山口廖竹君拉着段溪河的手泪一下子涌出:“我们永不分开。”

段溪河点点头,把廖竹君紧紧的揽在怀里,这时廖竹君猛的推开了段溪河张开双臂跳下去,可段溪河此时却退缩了,他看到这么高的山,他没有胆量真的跳下去,他跪在山口哭着喊廖竹君的名字。

两日后,族人在情人谷的山脚下发现了廖竹君的尸体,把她送回了家。段溪河扒开人群跪在廖竹君的尸体旁大哭:“竹君原谅我的胆小,我对不起你,我没有胆量跳下去。”

段溪河也没有脸面呆在瑶冲村,假使段溪河真的同廖竹君双双跳下情人谷的话,跳也就跳了,可他的懦弱激怒了所有的人,连廖阿娟都骂他:“胆小鬼,竹君姐真的爱错你了,你滚吧,这里不欢迎你。”

就这样段溪河离开了瑶冲村,在离情人谷不远的山脚下住下,他一直没有结婚,孤苦伶仃的独自生活着。他心里始终对不起廖竹君,他也再拿不起画笔,画夹被段溪河放在角落里,直到蜘蛛在上面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