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伯洗浴

东村的李大伯今年五十八岁了，家住农村的李家浜。李大伯从小在苦水中泡大，所以平日里养成了省吃俭用的好习惯，家里买的任何东西，他都要细细算着，轻易不乱花一分钱。

最近，李大伯的家一里外的小镇转弯角上开了一家洗浴中心，据说是一个很有底气的老板开的。听人说：开业庆典那天洗浴中心盛况空前。里面洗浴条件特别好，是仿古式的吆喝马浴，人一走进洗澡室，就会有穿着古装的小伙子帮你脱衣服，还会吆喝着把你迎进浴池，享受的是当年皇帝的待遇。听人这一说，李大伯的心痒痒的，这皇帝的浴到底是怎么洗法？他有点动心了。

傍晚，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老伴：“她娘，那吆喝马浴以前是皇帝洗澡时的传承，你我苦了一辈子，什么时候也去享受一下皇帝的待遇？”他老伴见他念叨着就说：“他爸，你想去洗个皇帝浴就去吧，你这一辈子陪着我也够苦的，娃儿们不在身边，你就化几个钱开开眼界，也好享受一下洗浴的乐趣。”“那，我们一起去吧。”“不用了，我洗惯了盆浴，到人多的地方脱衣也难为情的，我是不习惯的，你去就是。不过千万别让邻居知道，否则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人家准会说：“嘿，活出老俏了，还去享受皇帝的洗浴生活……”李大伯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明天我悄悄地一个人去看看，不行的话我就不洗。”老伴点点头：“洗就洗吧，回来告诉我，那洗浴是啥样子的”。

正值初夏季节，天气有点回暖了。李大伯在责任田里干了一个上午的重活，身上全是汗臭。老伴见了说：“瞧你身上这样子，快去洗浴吧。”他吃好饭，带上老伴给他的一百元钱，背包里还装着干净衣服，他哼着小曲，在公路边搭车乘了一站公交小巴，来到了洗浴中心。

这洗浴中心真的很豪华气派，外面彩旗飘飘，从三层楼一直挂到了街口，屋顶外面也装饰得像皇宫一样，大楼的正中，“马浴中心”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李大伯拎着包走到门口想问个究竟，只见门突然旋转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走进去才好，他害怕转门会夹坏了衣服。这时，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上来问：“你是捡破烂儿的？”李大伯一听就生气了：“怎么，你们这儿不是洗浴中心？”“噢，你是洗澡的？”保安吆喝一声，门内很快走出一位小姐：“欢迎光临”。李大伯抬头一看，只见小姐的胸前披着红色彩带。“姑娘，这是马，马的浴吗？”“是的，你是洗吆喝马浴？请进来吧。”小姐指了指大堂。李大伯跟着小姐走进大堂。“在这洗澡要多少钱？”小姐一笑，起点五十。““这洗个浴这么贵？”李大伯自言自语说着。

这时，大堂口又有一个小姐迎上来：“大爷，你是洗浴的吗？”李大伯点点头。“大伯，看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李大伯还是点点头。“要不，我先带你去参观一下，这里是中心，洗浴服务随你挑。”“怎么，洗澡还要有服务？”李大伯回眸，见面前的漂亮女子正朝他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洗澡的，吆喝马什么浴的。”“是的，我们是指马浴后的服务。”李大伯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他望着装点的高高隆起的胸脯的小姐，闻着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打了个喷嚏，后退了二步。“大爷，这儿的服务是自愿的，人生在世，你享受一下真的很值得。”小姐把李大伯带上了二楼。“我们这儿除了普通洗澡五十元外，还有贵宾浴、芬兰浴、自助餐、棋牌室、按摩、……李大伯听到这些五花八门的新名词，搞不清这也那也的，他听得心也烦了，他说：“我只洗澡。”小姐又说：“这洗澡也有档次的，这里还木桶浴、鸳鸯浴……“什么是鸳鸯浴？”“就是有小姐陪你洗澡、搓背、刮痧。李大伯越听越糊涂了，他转过头说：“我什么也不那个，我只洗澡。”“洗澡五十元。”“要不大伯，我陪你参观一下，你会动心的。

二楼的通道转弯。柔美的灯光下，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走廊的中间，空气中飘逸着中药味。“大伯，这里面就是鸳鸯浴，是用中药洗澡的，洗这浴还能治皮肤病；这里也有用牛奶洗澡的，古代的杨贵妃就是常洗这浴的。”“不，你带我下去吧，这里我不习惯。”“你老伯太那个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拈着老观念不放，人家老板才不像你这小家子气的。”正在这时，李大伯的背后又飘来一股香水味，李大伯一回头，只见几个姑娘穿着纷红色的泳装，祼露着肩背从后面走来……怎么是这样的洗浴中心？李大伯根本看不惯这样的浴场，他想，这不是我洗浴的地方，任你吆喝多少次我也不干。他一转身就绕道走下楼去。“大伯，你别走，我还没带你到马浴池那儿呢。楼梯口传来一阵阵声音：“来啰！来啰——”的长音吆喝声。这一声吆喝简直像雷击一样，李大伯只觉得自己头在发胀……他终于像落荒的兔子逃到了街口上……背后传来一个小姐的骂声：“你这臭老头，谁让你洗浴谁倒霉，你不看看你土得像一把泥人似的，让你洗浴，水费也不够………”

“他娘的，这马浴这辈子送给老子洗也不再来。”李大伯没有回头，他也没有乘车，只是揣着口袋里的钱往回跑。他闷着头走了多少路自己也不知道。忽然，他觉得自己有点昏昏沉沉的，一抬头，看到面前横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马上停了下来，坐在河边听水声似音乐般地潺潺响。河面上，几条鱼儿在快乐地逐水，远处有几只鸭子正在水中央拍翅鸣叫。这是多么清澈的河水？李大伯想起小时候常在河里游泳的情景，不由分说，一下脱了衣裤跳进了河里。水是凉的，轻轻地流动着，四周的小鱼不怕陌生地与他在嬉戏……这是久违了的快乐，这一浴不仅省了钱还少了纠缠，他乐得直往水果钻。

“救命呀，有人跳河了——”岸上不远传来一个女孩声音。接着就是人们赶来的脚步声。李大伯洗得真舒服时，听到喊声和脚步声，以为前面河道里出人命的事了，赶紧抬起头张望，随时准备去营救。没一回，岸边围满了人。“老爷子，你还年轻，这死可不值，快上来——”这是队长的声音。李大伯抹去眼睛边的水仔细一看，呔，那全是自己的村里人。他这才看清，原来自己是在村外自家的自留地边小河里洗澡了，怪不得这小河很熟悉。

“啊，是我家老头，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洗澡？”李大伯一看，可不是吗，孩子她妈也赶来了，他真的不知道是谁神差鬼使的牵他这里来了，他无言以对，抬眼望着岸上的村里人和自己的老伴，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无奈地说：“这里的水清爽，我来洗个浴。你们放心，我只是在这里洗个安全澡，这里的水清清的，比马浴那边肯定胜一百倍……”

岸上的人们听得莫名其妙了，一个个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李老伯朝老伴看着：“她娘，你让大伙都走开，我没事的，我马上上岸来，但，但还光着身子哩。”他击着清清的河水，想还要说什么话，但终于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