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刀
江湖是什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刀客,一把刀。驰骋江湖,只是那铁石心肠之间亦有似水柔情。为了爱人封刀,又为了爱人拔刀,江湖中的尔虞我诈,终究在杀与被杀之间。问好作者。
澶渊城外,濮水河边,凉风习习。
两个身影,迎面伫立良久。
“你本不该跟来。”其中一位刀客说道。
“你以为我是怕死的江湖鼠辈吗?”另一剑客回道。
“江湖鼠辈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而不怕死的人,反而不懂生的珍贵。”刀客道。
“是吗,那你刀下那些亡魂,可还有机会珍惜?”
“他们自是没有,可是你还有。”
“我有没有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应该有。”
“人太自信了不好,容易死不瞑目。”
“那就试一下,看看今天谁会死不瞑目。”
剑客的剑很快,一袭黑影掠势而过,直刺对面。可是刀客并没有动,只是默默的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剑锋,直到离面门一寸间,寒光一现,那剑客停滞下来,执剑的右手横处在半空。眉宇间有一抹刀痕殷红,轻轻的划下一滴血,凉风依旧,那血落的没有半点声音。
刀客的刀很干净,干净的像是春雨洗礼过的嫩芽,没染半点杂尘。
“你本来可以做个长命的江湖鼠辈,又何必执着。”
刀客轻弹了下斗笠上的风沙,然后合刀转身而去。
这是刀客经历的无数个没有特殊印记场景之一。
这样的场景在他的试刀之时就已经开始了,然而辗转十年,他已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多少人,多少个理由。因为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都是一样。
他从没有想过失手和意外,因为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这就是结果,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无数个普通的日子。
可是总有一天会结束这一切。
如果是从前,他也许从来不会去想,也没有时间去想。
可是现在,他开始想了,因为他慢慢的没有了执着。
他一个人来到了回龙镇,在镇上那个并不大的小酒肆坐了下来。
“酒家,来壶烧酒,切二斤牛肉。”
“好嘞,你稍候。”伙计应声而去。
这是他十年前来过的地方。可是一切似乎还恍然如昨。
十年前他出道中原,崭露锋芒;七年前,他得封月刀,名动江湖;五年前,他家门遭害,一族三十余口尽遭屠戮,他血洗武林;三年前,他认识了一位让他心静的女子,他有了退隐的计划;半年前,那位他深爱的女子莫名殒命,他不相信这是意外,他的刀又开始泛起杀气。
也许他应该继续找出谋害他深爱女人的幕后凶手。就像当年找出屠戮他家族的凶手一样。
可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已经找了半年,并没有任何线索。
好像凶手已经聪明了许多,似乎不想重蹈之前那些亡命于刀下的孤魂们的宿命。
不过没有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以把你剩下的时间留给我吗?我不想你永远在刀和血的影子里来去。”这是她曾经的话。
她是第一个看出他倦意的人,也是第一个亲口在她身边劝慰的人。
本来他以为她是自己驻足的最后一站,因为他已经走了太久的路,想好好歇息一下。
可是他还没有停,她就离他而去了。
“好心情。好酒兴。”一个紫衣女子坐到他旁边的一处。
“我不想跟人说话。”他冷静的饮了一口烧酒。
“我知道。因为跟你说过话的都已成了死人。包括你深爱的女人。”
“你的话太多了。”
“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没见过你杀过女人。”
“没有不代表不会。”他的手开始慢慢的伸向桌边的刀柄。
“如果看到这个,你还会吗?”她从身上掏出一串项链,一串泛着雪蓝光华项链。
他放下了刀,因为这是她的项链。
紫衣女子给他讲了一个故事,然后把项链交给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她的故事。
原来她只是自己敌人派来的杀手。而他本以为她是不会沾染江湖的半点风尘的。
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手,本来她是有很多机会的。
可是她累了,她想远离那片腥风血雨的江湖。而他们没有给她机会,她自刎而去,并且放火烧了他们曾经有过回忆的房子。
她不想让他继续重复从前的路,所以留下了那串项链和一封信。
他收下她的遗物,去了西山的杏林。
在她墓前,他拆开了那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但是在微风吹拂下,突然淡淡的多出了另一行字。他眉头微皱。
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串项链。
“她让你退隐江湖,离开这里?”紫衣女子跟了过来。
“你不该看她的信。”他冷语道。
“可是她信任我。”
“那是你认为。可你没有仔细看完这封信。”他把信扔到她手里。
“你我缘尽,望君辞别江湖,淡过余生。”
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小心送信人。”
“怎么可能?”紫衣女子有些惊讶,有些慌乱。
只见封月刀开,寒光一闪,那信从那女子手中轻轻飘落。一滴血静静的滴在那页信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脸上留下淡白的微笑。
他把刀封了起来,埋在她的坟前。
也许是应该离去的时候了,他再没有可以挂怀的事情,他对着她的墓碑伫立良久,然后转身而去。
可是没有多远,在夕阳的余辉中,他倾然倒地。
那项链有毒,是那紫衣女子放的暗香毒,他指间青绿,脸色微暗。
可是他死的很安详,很安静。就像这杏树林中的花落,轻的没有一点声音。